听了藍黛的話,莊笑笑陷入沉思。愨鵡曉
七夕夜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麼,誰都說不清。
黎安說他被二次迷暈後,醒來便已身處客棧。
花櫻櫻說她在魏府大宅後門外醒來,然後自己問路回了客棧。
藍黛說魏大小姐被路過宣定城的美貌女子打成重傷,這個女子很有可能是花櫻櫻。
「你的意思是,她會武功,而且還很厲害,可一路上卻一直在藏拙?」莊笑笑低聲問。
藍黛目帶疑色︰「雖然沒有證據,但是你不覺得奇怪嗎,剛才一路上那麼驚險,她卻沒有絲毫慌亂,安然穿過山道走到這里,表現得也太不像一個毫無功夫的弱質女子了。」
莊笑笑心里的疑慮經她這麼一說,也浮現出來,雖然她功夫練了等于沒練,但到底有武功底子,這一路都走得提心吊膽筋疲力盡,反觀花櫻櫻的情形似乎比她還好上一些,實在太不尋常了。
「那要怎麼才能找到證據呢?」莊笑笑喃喃說。
「沒有其他辦法,要讓她現出原形,只能逼她展露武功了。」藍黛想了想說,「這件事就交給我吧。」
兩人正在密謀,那邊廂盛清歡已經在地上寫寫畫畫了一堆奇形怪狀的圖案。
莊笑笑湊過去一看,半天沒看明白,忍不住問︰「你畫的是什麼?」
「這是個天然的連環陣。」盛清歡答非所問,沉思半晌,唇角浮現一抹淺笑,眼中曝出奇異的光彩。
其余幾人聞言精神不由一振,目帶希冀地看向他。
盛清歡繼續在地上畫著看不明白的圖案,一個由大大小小的圓圈組成的奇怪圖形出現在地面上,一眼看去雜亂無章,細細研究起來,卻又隱隱感到其中似乎含著某種規律。
「這是我們被困住的地方的巨石布局。」盛清歡簡單解釋道,然後以手中樹枝從中間往左數到第三塊再轉而往上,在第四塊和第五塊的中間標出生門,而在生門之外,則是死門。
「死為生始,生乃死托,生死往復,循環無蹤,這是一個變異迷蹤陣。」
「能出去嗎?」莊笑笑只關心這個問題,才沒那麼多精力去管這是什麼破陣,她現在又累又餓,實在沒閑情雅致去探討死啊生的。
盛清歡點點頭︰「弄明白這是什麼陣法,就好辦多了。」
接下來的路,在盛清歡的帶領下,雖然繞來繞去,甚至是像是退回去重新走,卻再未出現過鬼打牆的情況,大約過了半個時辰,一行人總算看到了石林的出口。
出口十分狹窄,只容一個人穿行。
盛清歡先出去看了看,見沒什麼問題,才回過頭來招手,示意大家都出去。
莊笑笑突然「哎呀」一聲歪倒在地上,離她最近的黎安急忙扶著她,「你這是怎麼了?」
「我的腳扭到了,痛死了。」莊笑笑一邊呼痛一邊抓著他的手臂,「扶我下,我起不來。」
黎安正低頭去查看她的傷勢,忽听落在後面的花櫻櫻傳來一聲尖叫,他急忙回頭看去,只見藍黛一鞭子朝花櫻櫻抽去,又急又快,花櫻櫻嚇得身子一歪,撲倒在旁邊的石頭上,鞭子落空,藍黛見一擊不成,迅速再次甩出一鞭子——
黎安顧不得莊笑笑,立即躍上前,一把抓住那條鞭子——
「你做什麼?」他怒視藍黛,花櫻櫻不會武功,她那一鞭子若當真落在身上,皮開肉綻,一個弱女子怎麼承受得了?
藍黛迎著他的瞪視,毫不避讓︰「她會武功,根本就不需要你出手相救。」
「她會武功?」黎安像是听到了什麼笑話一樣,怒極反笑。
藍黛不緊不慢地道出原委︰「我在宣定城打探你們的行蹤時得到消息,七夕那晚有個年輕貌美的緋衣女子大鬧魏府大宅,將魏家大小姐打成重傷,那麼多侍衛沒有一個能將她捉住,任其逃離魏府,而那天你們也在宣定城落腳,你不覺得這其中的事情太過巧合嗎?」
黎安有些懷疑地朝花櫻櫻望去,七夕晚上昏迷的那段時間發生了什麼他一概不知,一直奇怪自己究竟是怎麼就回到了客棧?照藍黛的推測,難道是花櫻櫻身懷厲害的功夫,在他昏迷後打敗魏府的侍衛和魏大小姐,將他帶回客棧,然後在他醒來時裝作不知情?
花櫻櫻被剛才那一鞭子的威力嚇得花容失色,听見藍黛的話後有些呆愣,此時再見黎安的神情,明白他對自己起了疑心,頓時目光盈盈,一雙剪水瞳內似有淚珠落下。
「藍黛姑娘,你這話說得好沒道理,我若真身懷武藝,剛才你那一鞭子下去,我為什麼不躲?」
藍黛輕蔑道︰「你是吃定了黎安會救你,當然不會躲,一躲你不就暴露自己會武藝了嗎?」
花櫻櫻繼續說︰「你那一鞭子若抽下去,傷到的會是我的臉,女兒家的臉何其重要,我就算真有武藝傍身,又怎麼會冒這麼大的風險?萬一他來不及救我,我豈不是就此毀容無顏見人?還是藍黛姑娘其實就是存心想毀了我的臉?現在眼見達不到目的,才如此咄咄逼人?」
「你……毀了你的臉,對我有什麼好處?!」藍黛逼她現形不成,被反咬一口,不禁氣絕。
花櫻櫻委屈著臉,柔柔的說了一句︰「對你是沒好處,誰知道會不會對別人有好處?」
藍黛怒喝︰「你什麼意思?」
黎安的目光越過藍黛,往莊笑笑面上望去,藍黛是她的侍女,剛才她以腳傷為由故意拉住自己,難道……
莊笑笑見黎安神色浮動,心知躲不過,上前制住暴躁欲動的藍黛,說道︰「沒錯,藍黛這次的行為,是我跟她商量好的。」
「你……」黎安又氣又怒,「在經過了這麼多事之後,你還是懷疑她?」
在他看來,一路上花櫻櫻跟著他們東奔西走,莊笑笑失蹤的時候,她不遺余力地幫助自己一同尋找,從沒有委屈抱怨叫苦叫累,更沒有做出任何對他們不利的事情,如果說之前還因為莊笑笑的叮囑對她有所猜疑的話,在一同經歷了這許多之後,他心底已經徹底將她當作了自己人,听到莊笑笑仍舊懷著這麼深的成見,還指使侍女險些毀了她的臉,心底對兩人無法和平相處的無奈化成了怒氣。
莊笑笑盡管知道此事一旦失敗就是這麼個局面,但身邊跟著個隱患,不早點解決實在于心難安,只得同意藍黛的做法,結果還是失敗了,最不願意看到的局面成為現實。
看到黎安對自己怒目而向,莊笑笑忍不住心里一陣酸澀,師兄幾時這麼對待過她?他平日里脾氣極好,少有怒色,這一次當真為花櫻櫻心疼了吧。
她強忍住涌起的不甘,說出心里所想︰「本來我都放棄懷疑了,可是藍黛跟我說了宣定城的那件事後,我不得不重新考慮,她究竟是什麼身份?一路跟著我們又有什麼目的?而且你不覺得奇怪,我們的路線這麼隱蔽,為什麼還是會有刺客追來?」
「你懷疑她將我們的行蹤透露給刺客,讓他們追殺?」黎安反問,「你別忘了每次被刺客追殺身陷險境的時候,她都同我們在一起,她真有這樣的心思有必要將自己也陷進去?倒是你身邊的侍女比起來更有嫌疑,兩次被刺客追上的時她都在身邊,你為什麼不懷疑她?她說大鬧魏府大宅的女子是花櫻櫻你就全然相信?」
藍黛見他懷疑起自己來,不由一急︰「我有什麼理由騙你們?」
黎安爭鋒相對︰「那櫻櫻又有什麼理由害我們?你說你是先帝選中給肅王的侍女又有什麼證據?一樣是口說無憑,為什麼就不能懷疑你?」
藍黛語結,先帝故去多年,身邊朱彤她們三人日夜形影不離,為了取信于當今聖上她哪里敢隨便在身上留下證物,一時也尋不出足以證明的東西。
黎安見她無法反駁,轉向莊笑笑說︰「你睜大眼楮看看清楚,不要輕易被人挑撥離間。」
橫遭猜忌,藍黛大怒︰「誰挑撥離間了?」
莊笑笑心內倍感無力,黎安極少會如此急切而鋒芒凌厲,這次居然是為了維護一個認識不過幾個月的女子。愛情果然會讓人盲目嗎,從未想過沉穩如師兄也會有這樣偏听偏信的時候。
她張了張口,無法自控地說︰「我要相信誰,懷疑誰,我自有分寸,不需要你操心。藍黛是我的人,我相信她。」
黎安似乎沒料到這個一向重視他的意見的師妹會說出這麼生硬的話,一時有些愕然,望了望她,目光晦暗,緩緩吐出一句話來︰「你真讓我失望。」
莊笑笑身子一震,猶如重擊。
黎安從未對她說過重話,這還是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