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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秋飲會誤嶄頭角(1)

六月二十,太後的壽誕前夕,一年一度的秋飲會到了。民間的百姓認為這是慶祝豐收的典禮,其秋吟之名也與「蚯蚓」相合。然而這個表面樸實無華的活動,卻實際上是為貴族小姐少爺們結識、交往創造的契機。而「吟秋」二字也只是所謂的才子們附庸風雅,說的是在秋日飲宴作詩罷了。

「彤兒,北悠會來吧?」楊樂瑤和安彤站在一處美人蕉旁,遠遠地看著花紅柳綠各色穿戴的小姐們來來往往,卻仍舊不見魏北悠的身影,楊樂瑤有些著急了。

安彤倒是很有不驕不躁頗有興致地左右環顧,渾不在意地回答道︰「放心吧,悠姐姐說會到,就會到的。」

「彤兒,」楊樂瑤微微一笑,道,「你是不是很喜歡你魏姐姐?」

「是,魏姐姐人很好啊,對我也好。」安彤不假思索地月兌口而出,愣了一下覺得有些奇怪,又回頭疑惑道,「樂瑤姐姐不覺得嗎?」

「唔,」楊樂瑤點點頭,笑著模模她的發髻,「你說的對,北悠心思純良,性子也溫和恭謙,能踫著她是我們的幸運。」

「嗯。」安彤似乎是滿意的,笑容又掛到臉上,轉過去,專注地看著入口的方向。楊樂瑤卻若有所思地看著安彤,不知不覺就發起了呆。

魏北悠進門來的時候,院子里明顯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朝著一身素淨的湖藍色三重衣的魏北悠看過去。

魏北悠臉上帶著淺淺的笑容,心中暗暗告訴自己,今日一定要低調些。她只要安安穩穩地度過秋飲會,就足以讓京城中的流言產生相悖的一面。

重生一世讓她知道,棒打出頭鳥,無論是德行全無天下第一大惡女還是德才兼備玉質天成的第一才女都是不好當的。對她來說,隱入人群中,做個普通的貴府小姐最為妥當。

「這是那個魏家的嫡小姐?」

「應該是吧,剛剛有小廝通報了。」

「听說她可不是個好相與的,之前還跟五公主爭過馬呢,被五公主當場讓侍衛打了三十大板。五公主還說,注意著點兒,別往臉上打,免得她以後不能勾引男人了。我要是她,早一頭撞死了,還穿得這麼光鮮地參加秋飲會。」

「我怎麼听說是陸家青嵐公子把一匹馬帶進了圍欄里,說是送給她們倆個其中一個,才讓兩人爭了起來,結果她惹惱了五公主,才被五公主打了一頓?」

「是這樣嗎?她也太大膽了吧。」

「廢話,那可是青嵐公子送的馬,若是青嵐公子能送給我,我也願意跟別的人打上一架,哪怕爭得頭破血流呢,我也願意。」

「別做白日夢了。五公主是你得罪得起的?五公主的身份是高貴,魏北悠的身份也不低啊,還不是被五公主打了一頓?你可听說還有下文?還不是不了了之。再如何,皇家貴冑就是皇家貴冑,不是一個普通的大戶千金能拿捏的。」

「哼,你說的明白。要是青嵐公子站在你面前,你還有心思考慮這些麼?」

魏北悠從竊竊私語的人聲中仔細辨听著兩個小姐的交談,听著兩人的話題越扯越遠,魏北悠有些無語,她本來還想著听听京里的姑娘們都是怎麼評價她的。

沒想到對比陸青嵐,她根本就沒有議論的價值。

「樂瑤,彤兒。」魏北悠望見兩人,連忙叫了兩聲,被彤兒一把拉到樹下避陽。六月底的烈日烘烤,魏北悠的鼻梁上都滲出了細細的汗珠。

「你總算來了,我可看清你了,到哪兒都好慢吞吞的,不急不慢,都快修成那廟里的尼姑了。」楊樂瑤搖頭一笑,睨了她一眼。

「又沒有晚,那麼著急干什麼?人又多,天又熱,少待一刻也是好的。」魏北悠拿帕子慢慢地擦著汗,跟楊、安二人嬉笑著。

「我和樂瑤姐姐也覺得人多天熱才早些來的,若不是這樣,悠姐姐就要站到日頭下去了,還這麼悠哉悠哉麼?」安彤晃悠著小腦袋嘲笑魏北悠,跟楊樂瑤和魏北悠私底下,安彤總是活潑得多。

魏北悠見她可愛,伸手去捏,安彤連忙躲過去,三人就在一片樹蔭下打打鬧鬧起來。

「楊妹妹,魏妹妹,安妹妹。」那邊一個嬌弱的聲音傳過來,三人一愣,各自收斂動作,魏北悠首先反應過來,笑了笑迎過去扶了她的手臂,道,「錦玉姐姐,見了我三人便直接過來罷了,倒還行上禮了。我三人可都沒有官職在身,若按姐妹先後來排,也是我三人拜你,如何你倒拜子?」

「就是,」楊樂瑤也走上前來,托了錦玉另一邊手臂道,「錦玉姐姐生得好,只是這些小節小禮地計較太多,反而會惹人疑慮。」

「原是如此。」趙錦玉一臉的恍然大悟,也釋然地笑起來。

陸陸續續地又有許多人來這四人跟前敘話,有楊樂瑤坐鎮,又有太後寵愛的「小瘋子」安彤在旁陪伴,眾人就是再想忽略「可怕」的魏北悠和「膽小如鼠」的錦玉也不成了。幾句交談下來,魏北悠應答得體,眾人心中的顧忌也少了幾分,也就不時地和魏北悠說上幾句你來我往的客套話,卻不如何搭理錦玉。

這一屆的秋飲會是四皇子辦的,四皇子年歲尚輕,卻听說他自小聰慧異常,三歲能誦讀四書五經,過目而不忘,五歲作詩詞,六歲寫策論,八歲與皇帝棋局上縱論天下。如今已是十一有余,本已到了學習騎射的年紀,然天妒英才,一身的弱癥讓好好的一個天才少年終日纏綿病榻。六月初他身子好了些,太後憐愛他,便讓他主辦這個秋飲會。有些事兒做,人的精神頭總是要好些。

這四皇子也頗有意思,竟然到現在也沒出現。

老規矩的擊鼓傳花進行到第三回合,魏北悠就出局了。出局的人可以選擇退出或者是吟詩,魏北悠訕笑了幾聲,自稱渾身都是俗氣,吟詩作對的就算了吧。在眾人的嘲笑聲中,悄然退場。

她本意就是為了拯救跌倒低谷的名聲,而非要搏一個才名,因而也並不在意眾人的笑聲。

安彤不知道去了哪里,這府里的一草一木安彤應該更熟識些。四皇子喜歡賴在太後那兒,安彤又經常被招進宮中陪伴,就說他們不熟也不可能。而況安彤悄悄溜走的時候,還沖她調皮的眨眼,一看就是奔自己一貫的樂子去了。

魏北悠出了院子,順著長廊慢慢地走,听著人聲慢慢地遠了,心也慢慢地靜下來。她知道皇子不到年齡並不能另外開府,然而四皇子母親早逝,身子又弱,皇帝既喜愛他聰敏,也怕他早年夭折,破了例給他開府靜養。

長廊里都有丫鬟站著,魏北悠心想若是走進了什麼不改進的地方,丫鬟總會攔著的,也就沒有回頭,而是順著長廊一直走一直走,直到過了一個影壁,走進了一個庭院里。

庭院中間有一個紅色的湖,完全的紅色。魏北悠吃了一驚,左右看,並沒有什麼能倒映出紅色的樹木,而天空也是青白色,湖底澄澈干淨。

那樣的紅也是淺淺的,泛著一絲柔和的光亮。

一道殘陽鋪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紅。

似乎有些意境了,卻全不符合眼前的情境。蹲子撩起一捧湖水,水從合攏的手心中迅速地流逝而去,那水暖暖的,但卻是清澈的。一落到湖水里,就變成了紅色,異常奇異。

驀然就想起一個寧靜的午後,她和青嵐坐在被赤紅的楓葉映映紅了湖面的湖水邊,青嵐有些邪氣地笑著,輕輕地撫模她的臉,而她害羞地轉過頭去,她怕自己的臉比那湖水更紅,比那楓葉更紅。

那是他們大婚的不久之前,她還做著一個美好的新娘夢。會有那麼一天,她會向青嵐展現她所有的美好,而昏聵的天下人,也會望著他們,後悔對他們曾經的詆毀。

「啪!」一顆眼淚滾落進湖水里,竟然如同石頭一般發出悶悶的聲響。

魏北悠臉上帶淚,卻微微笑起來。終究還是不同了,命運在她手里,現在她要親手改變這一場悲劇。

起身順著原路轉回庭院之中,楊樂瑤和安彤正著急地在人群中看來看去,魏北悠模了模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走過去,道︰「我錯了,我錯了。」

「便這般就算了?」楊樂瑤見她時不時抬頭瞄她一眼,很是小心翼翼地樣子,心下好笑,卻又板著臉冷道。

難得的,連安彤都不想幫她,嘿嘿笑了兩聲,「悠姐姐,倒是想著拿實物來賄賂賄賂我們啊,嘴皮子上的彤兒也會說。」

「唔……」魏北悠眼楮轉了轉,笑著招呼二人湊到一起,小聲地說了幾句話。

「真的?」驚訝的楊樂瑤。

「太好了!」興奮的安彤。

氣氛奇怪極了。

院子里一下子安靜下來。

三個腦袋抬起來,若有所覺地左右看,所有人都詫異地看著她們,魏北悠望向前方,一個十幾歲的少年一聲月牙白色的衣袍,也微微吃驚地看著她們。不用說,這少年就是傳說中的四皇子了。

「北悠(樂瑤、彤兒)無禮。」三人很識時務地異口同聲道,然後默默地退到眾人後面。

靜了一會兒,四皇子居然噗嗤一聲笑出來。

「你們都說今日的詩我作的最好,我卻說那位姑娘作得最好。」四皇子抬頭目光落在盡力縮在人後的魏北悠身上,前面的人都有些不可置信,但還是順從地給四皇子的視線讓道。

魏北悠努力縮啊縮,結果發現前面突然空了,抬頭一看,四皇子的眼楮里都是好笑,正炯炯有神地盯著她呢。

「呃……」魏北悠不明所以。

四皇子手中的畫卷展開。

雅致的庭院里,一個赤紅色的湖泊。一個姑娘坐在湖邊,手里掬起一捧湖水,臉上也有一顆淚水落下。

青白的天只是一小塊,卻飄著一片白雲,悠悠蕩蕩。

大片的湖,妖冶的讓人幾乎被吸進去。

姑娘精致的輪廓全被臉上的淚水打破,清麗的容顏顯得脆弱卻又堅強。細細的脖頸揚起,一道優美的弧線,並不連貫,卻讓人足以想象到它如何讓人窒息。

畫面色彩圖塊很大,應是用了西域傳進來的彩墨。奇異的風格搭上這樣一位氣質出塵的少女,不論是誰見了,都會驚呼出聲。

更何況那上面還有著一首天才少年親手題的詩。

「不是我作的詩,這位姑娘本身就構成了一首精彩絕倫的詩,還有誰能如此和諧地融進周圍的景象里麼?是她給了我靈感,借了我的手,將詩寫了下來。所以我說,」四皇子眯著彩光流轉的眸子看過來,「贏的是她。你們說,對麼?」

啊???

饒是魏北悠強裝淡定功力見長,此刻也覺得眼前這少年瞎掰的功夫確實強大了些。

這都是什麼事兒啊?!

最讓魏北悠無語的是,幾天前一場無妄之災就是因為畫兒,現在又是畫兒!她已經在考慮要不要繼續學習作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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