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築是六名直閣事之一,今年四十有七,當初齊桓入閣時,他便堅決反對,在他看來齊桓資歷太淺,閱歷又不深,讓他入內閣任直閣事一職,實在是有些荒謬,只是後來謝淼之一力舉薦齊桓,他不好和自己的上峰唱對台戲,這才讓齊桓入了內閣。
現在听齊桓說出這番話,只覺得這小子實在是不知天高地厚,先前心里的那股子不滿也全都冒了出來,這才說了先前的那番話。
趙玉聞言皺了皺眉頭,齊桓卻是一臉的平靜,謝淼之有些不滿地看了一眼楊築,「明遠,慎言!」楊築見謝淼之面帶不滿,這才訥訥地住了嘴。
「文淵閣書錄數量龐大,光憑編號和經史大類劃分過于簡陋粗糙,可以將這次曝曬的書籍逐一打點清楚,編置字號,收藏于書櫥中,並據以編成《文淵閣書目》,以千字文排次,自天字至往字,二十為一整號,同時經史子集的書冊裝幀采用分色包背裝法,以色分部,這樣四類書籍一目了然,光從外觀上便可以將之區分開來以千字文來作為劃分的依據,其實借鑒的就是前世的二十六字字母表,但字母表在古代明顯是行不通的,所以齊桓只好入鄉隨俗地換成了眾人耳熟能詳的千字文。
謝淼之听完後,面露驚喜之色,「這倒是一個不錯的法子,用千字文來編制書目也虧你能想得出來。你說的分色包背裝法也是一個不錯的想法,可以考慮看看
楊築冷哼一聲,「說得倒輕巧,如果按你說的這麼做,那整個書庫的書可不都被弄得亂了套了,到時候抄查檢閱的時候,你倒說說用何種方法好?」
「集書成錄,本來就不必只拘泥于一種方法,編號入錄是一種方法,千字文排序也是一種方法,兩種方法各有千秋,互有長短,並不矛盾,哪種方便查閱便用哪種,這也很難分辨麼?至于楊大人所說的把整個書庫弄得亂了套了,恕我不敢苟同這個時代的成書錄書方式還僅限于一種方式,自己的多種錄書方式應該會給他們一點啟發吧!齊桓有些不敢確定地想。
「齊大人說的倒確實有可取之處,此次曝書正好是個機會,齊大人不妨用你所說的千字文錄書方式來抄檢書籍,如果結果真的如齊大人所說地那般方便,這樣一來,也讓大家人服口服。趙玉突然開口說道。
齊桓忍不住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見他神情冷淡,這才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
謝淼之點了點頭,「六王爺說得不錯,你既然掌管著曝書一事,就好好利用這次機會嘗試一番,若真的像你說的那般方便簡潔,能夠免除入庫時的抄檢之苦,也是我文淵閣的幸事
齊桓點頭應下,隨即轉身離開,故而也就忽略了趙玉落在自己身上怔怔的目光。
距離曝書之日不過只有六日,齊桓要整理十數萬的書目,明顯有些緊張。
「你去把其他的兩名校理找過來,就說我有事情要吩咐齊桓對著王賀說道。
「大人,離曝書之日只剩六天了,還來得及麼?」王賀有些發愁。
「時間是有些緊,你多找些人來幫忙便是,況且曝書的書錄都已經有了,只要按千字文的順序重新編寫一遍就行了,應該來得及不過是將十萬本書的書名重新錄入一遍罷了,只要人手夠,六天的時間綽綽有余,這還是他把有人拖後腿的情況算進去之後得出的結果。
除了王賀,剩下的兩名校理一個叫殷樺一個叫呂管,話說齊桓第一次听到呂管這個名字時,險些笑出聲來。
殷樺和呂管听完齊桓的吩咐之後,便吩咐手下的人干活去了。謝淼之怕齊桓人手不夠,還特地派了三位校理來協理齊桓辦事,這樣一來,齊桓身上的壓力頓時又輕了許多。
放完牌之後,這才一身疲憊地一回到府中,就見王氏和方氏正聊著什麼,齊桓腳下一頓,剛想悄無聲息地退出去,就被眼尖的王氏給叫住了。
嘆了口氣之後,齊桓也就十分認命地上前給王氏和方氏行了禮。
「三兒,快過來,娘有事跟你說王氏沖齊桓招了招手。
齊桓只好上前坐了王氏下手的位置,自從齊桓身上的傷好了之後,王氏便一直在齊桓耳邊念叨著成家一事,搞得齊桓現在一見到王氏就直打怵。
「娘,什麼事讓您這麼高興啊?」齊桓有些警惕地問道。
旁邊的方氏笑道︰「可是一件好事呢?你听了一準兒高興
王氏笑著道︰「你四舅媽今天來是給你說媒的,說的是國子監祭酒孫大人家的二姑娘,我給你打听了,這姑娘是個不錯的,貌美賢淑,在家里無論是管事持家,女紅人品都是一等一的好,雖然他爹的官做得沒你大,但俗話說‘高嫁低娶’,這姑娘雖然身份低了些,但我們這樣的人家不怎麼講究這些,我覺得這姑娘不錯,所以想問問你的意思
果然來了,齊桓就知道肯定是這事,頓時一陣頭疼,想直接開口拒絕,但畢竟方氏也在,到了嘴邊的話就有些說不出口了。
「娘,你現在考慮這個事情也太早了些吧?最起碼等我行完冠禮之後再來考慮這件事吧?」齊桓苦笑道。
「一點都不早,你現在把親事定下來,行完冠禮後正好成親,多好啊!」王氏有些不滿道。
方氏這才听出齊桓話中的味兒來,一臉驚訝地看著齊桓道︰「怎麼了這是?是不是對這姑娘不滿意啊?要是不滿意,你直接和四舅媽說,要是能改咱就改,要是實在不滿意,我直接幫你回了便是,對方也只是表露了結親這麼個意思,不是什麼大事
齊桓深吸了口氣,只覺得太陽穴周圍一抽抽地疼,對方氏道︰「四舅媽,我不是這個意思,不是人家姑娘不好,是我現在確實是沒有成家的心思,等過上一兩年,再考慮這個事也不遲
方氏也不懂了,什麼叫沒有成家的心思?一兩年後不也還是要成家了麼?等上這一兩年又有什麼意思?但她見齊桓不願意,只好對還要說什麼的王氏使了個眼色。
方氏走了之後,王氏便拉著齊桓詢問原因,這次就連老爹齊大柱都站在了王氏一邊。
齊桓略微斟酌了一下,開口說道︰「娘,你先听我說,我不是不想成家,只是朝中的局勢現在還不明朗,實在不是討論婚事的好時機啊!」為了讓王氏徹底消停一段時間,齊桓不得不拿朝中的局勢來做文章。
「你成家是你的事,怎麼和朝中的局勢扯上關系了?你別以為我不懂這些,就能拿這些東西來糊弄住我!」王氏憤憤道。
齊桓失笑,實在是沒想到王氏能說出這樣一番話來,看來王氏這幾個月確實從管家一事中學到了不少啊!
「現在儲君未立,聖上的身體又不好,三王爺和六王爺都有機會繼承大統,這以後的事情可不好說呢,宣王的例子還都在前頭呢
齊桓的這番話,齊大柱是模模糊糊听懂了,但王氏卻是一頭霧水,「到底是什麼意思你倒是說清楚啊?」王氏氣道。
齊桓扶額,只好又道︰「宣王謀逆案,牽扯的官員不計其數,住我們旁邊那條街的一個叫吳桐的四品官你還記得吧?」
王氏眼楮一瞪,「那個吳桐,我當然記得,不就是因為娶了那個勞什子宣王的一個表妹被砍了頭的倒霉蛋麼?」說完,王氏猛地反應了過來,「你是說」
齊桓笑而不答,王氏卻被自己想到的事情嚇了一跳,撫著胸口一臉的驚魂未定。
「你說得對,現在確實不是說親事的時候王氏喃喃道。
從王氏房間里出來,齊桓只覺得疲累不堪,不過好在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了,最起碼王氏在最近一段時間內應該不會忙著給自己說親事了,而老師徐陵遠那里又知道自己有了意中人,應該也不會再幫自己操心這件事,最近這段時間自己應該是徹底清靜了,望著天上那輪皎潔的明月,齊桓嘴邊泛起了一絲笑意。
第二天上朝時謝淼之便把自己用千字文錄書和以色分四
部的方法稟告給了廣獻帝。廣獻帝听完後,倒是很感興趣,拉了齊桓出來又是一番詢問。
朝間休息的時候,齊桓正好遇上了成王趙瑜,趙瑜今年二十有五,高大英俊,挺拔魁梧,齊桓的身量已經頗高了,但卻還是要比他矮上一些。
「下官參見三王爺齊桓低頭行禮。
成王笑道︰「齊大人不必多禮,在朝上听說了千字文錄書法,有些地方本王有些不甚清楚,不知齊大人能否為本王答疑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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