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桓等新科進士隨著傳臚寺官出了太和殿,準備去觀榜,觀榜要途經從金鑾殿到長安左門,要經過太和門、午門、端門、承天門到大秦門,路程還不短。
觀榜可不是隨隨便便到那里看一眼就罷了的,里面很有些講究,鴻臚寺官領著齊桓這些新科舉人進入太和殿旁邊的偏殿更換衣物。
齊桓褪下貢士服,很快便有內侍捧了狀元衣物過來。略一打眼看去,零零總總竟有二十幾件之多,不由暗嘆皇家果然財大氣粗。換上緋羅圓領,白絹中單,深藍羅袍,系上錦色綬帶、蔽膝、光銀帶、藥玉佩,穿上氈襪朝靴,戴上烏紗帽,這才站起身,齊桓身量頗高,加之又穿上這狀元官服,更顯得姿容挺拔,俊眉星目,氣度超群,竟惹得那更衣的小內侍看直了眼紅了耳根。
齊桓換上了衣物,一旁的樊冑和段行璋也是做同樣的打扮,唯一不同的便是烏紗帽,狀元的烏紗帽乃是全翅帽,也就是烏紗兩邊均有翎羽,而榜眼和探花均為單邊,榜眼在左,探花在右,又有一個內侍捧著狀元簪花走了過來,把花簪在烏紗帽上,這花可不像後世電視上看來的那般惡俗,枝葉皆以白銀打造,配以翠玉翎羽,十分華美精致。
齊桓三人換好之後,便出了隔間。其他進士不像齊桓三人還要更換衣物鞋襪,他們只需將三枝九葉冠換成進士巾、系上革帶青即可,進士巾外形極似烏紗帽,頂微平,展角闊寸餘,長五寸許,系以垂帶,皂紗為之,飾以黑角,垂撻尾于腦後。
眾人見齊桓三人從隔間出來,俱是一呆,只見齊桓三人均著深藍羅袍,緣以青羅,行動間袖廣而不殺,風姿氣度十分逼人!眾人感嘆了一番,這才隨著齊桓三人出了偏殿。一出偏殿,鼓樂御仗便在前方開路,一時之間鼓樂之聲大作。
走過端門,終于走到了午門的門洞前方,午門門洞正面看是三個,背面看是五個。兩側掖門,平時不開,只有在大朝的日子才開。文官走東掖門、武官走西掖門。當中的正門,只有皇帝才能出入。皇後在大婚入宮時可以走一次。殿試考中鼎甲的狀元、榜眼、探花三人,出來時也可以走一次。其他人等,一律只能走掖門,能走這道正門,可以說是全天下所有讀書人所夢寐已求的。
齊桓三人穿過午門的正門,便去長安左門外觀榜。殿試發榜用黃紙,表里二層,分大小金榜。小金榜進呈皇帝御覽後,存檔大內;大金榜加蓋「皇帝之寶」,傳臚唱名後,由禮部尚書奉皇榜送出太和中門,至東長安門外張掛在宮牆壁,現在齊桓等人觀的便是這金榜,金榜題名由此而來。
長安門外已經搭好了觀榜用的「龍棚」,而此時龍棚外圍已經站滿了準備看榜的平民百姓,在前方儀仗的開路下觀完榜,齊桓、段行璋和樊冑三人分別上了一旁的金鞍紅鬃的駿馬,隨後就有禮部的官員捧著皇帝欽點的聖詔交到齊桓手中,齊桓將聖詔捧在胸前,就在前呼後擁,鼓樂震天之中,開始了御街夸官。禮部和吏部的官員在前方鳴鑼開道,喜炮震天,齊桓三人騎著馬在皇城御道上走過,沿途擠滿了來看熱鬧的百姓民眾,因為人實在太多,順天府不得不派出更多的衙役兵丁來維持秩序。
齊桓、段行璋和樊冑三人分別坐在高頭大馬上,迎接著眾人目光的洗禮,齊桓極力忽略胸口手捧著詔書的傻逼動作,只管作面目凝肅狀,可是耳邊不斷傳來的大姑娘小媳婦的議論之聲,卻成功地讓齊桓破了功。段行璋和樊冑兩人哪里經歷過這個,早就低著頭面紅耳赤了。
齊桓強撐住面部表情,總算是完成了御街夸官這一流程。隨後又是謝恩師,拜大司城,謁孔廟,把齊桓三人累得半死之後,禮部的司禮官總算是告知齊桓三人可以回宮參加瓊林宴了。
到了宮門口,三人下了馬,接受了眾人的祝賀,這才被接引官領著往瓊林苑走去,皇帝御賜的瓊林宴便設在這里,其他進士已經早早便在這里守著了,齊桓三人被內侍官領著找到了自己的座位,這才趁著這段時間休息一番恢復體力,如今齊桓他們也算是天子門生了,雖然到目前為止還不曾見過這位老師的真容。參加完瓊林宴,又謝絕了諸多的邀約,齊桓這才得以月兌身。回到直渠院,望著一張張熟悉的笑臉,齊桓這才找到了一絲真實的感覺,原己是真的中了狀元了!齊桓有些迷迷瞪瞪地想,幸福來得太突然了,到現在齊桓還未從巨大的驚喜中徹底緩過神。
安墨可不管齊桓心里到底是作何感想,他只知道他家少爺中了狀元,日後他也就是狀元的書童了!一想到這里,安墨就樂開了花,笑呵呵地下去幫齊桓派放喜錢。
齊桓一回到直渠院便往床上一躺,安墨進來見到後,忙上前把齊桓從床上拉了起來,「少爺,你快起來,先把官服月兌了再睡,不然把官服弄皺了可就不好了!」說完一臉的心疼地看著齊桓身上的狀元服。
齊桓有些無語,「皺了就皺了吧!反正衣服做出來就是給人穿的!」齊桓無所謂道。
「那可不行!這狀元袍可是要收上去的,你忘了?」齊桓一拍腦袋,他倒是把這茬給忘了。
這狀元服和進士服,可都是要送到國子監收藏起來的。當即強打起精神,起來月兌了官服又去洗了個澡,這才踏實地睡去。
第二天一早,除了齊桓,徐文淵三人都要再次入宮參加朝考,所謂的朝考,便是重新評定新科進士的排名,然後按這個排名,安排官職。
第三日,齊桓四人再次進宮,在太和殿听傳臚寺官唱名封授官職。
「天啟十四年乙酉三月恩科,一甲第一名齊桓,賜進士及第出身,官從從六品翰林院修撰!」
「天啟十四年乙酉三月恩科,一甲第二名段行璋,賜進士及第出身,官從正七品翰林院編修!」
「天啟十四年乙酉三月恩科,一甲第三名樊冑,賜進士及第出身,官從正七品翰林院編修!」
齊桓、段行璋、樊冑三人乃是一甲出身的兩榜進士,自然是要入翰林院的。而其他人則被依據成績分別被選入六部諸司及翰林院之下觀政。只有進入翰林院之下者才稱庶吉士,入六部之下者皆稱觀政進士,而大秦朝歷來都有非進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內閣的說法。故此庶吉士號稱「儲相」,能成為庶吉士幾乎是所有進士的夢想!當然進入翰林院的並不只有齊桓三人,還要另外從二甲、三甲中,選擇年輕而才華出眾者入翰林院任庶吉士,稱為「選館」。
自從慶豐帝以後,選館更為嚴格,由皇帝主持之朝考決定。庶吉士一般為期三年,期間由翰林內經驗豐富者為教習,授以各種知識。三年後,在下次會試前進行考核,稱「散館」。成績優異者留任翰林,授編修或檢討,正式成為翰林,稱「留館」。其他則被派往六部任主事、御史;亦有派到各地方任官。翰林歷來都是儲才之地!
徐文淵、周子清朝考成績相當出色,特此被選入翰林院任庶吉士,而陳望遠成績略微差點,被選入了禮部任從七品祀祭署奉祀。
分派完職務,眾人又是一番山呼萬歲,隨後便由司禮官引著去領官服、玉冊、任職的文書憑據,隨後又學習為官的一些禮儀,最後開始謝皇帝,謝恩師,行釋菜禮。
所謂的釋菜禮,是古代入學時祭祀先聖先師的一種典禮。亦作「釋采」、「舍菜」,即用「菜」(蔬果菜羹之類)來禮敬師尊。儀式上通常要擺放代表青年學子的水芹、代表才華的韭菜花、代表早立志的紅棗和代表敬畏之心的栗子。當然齊桓他們祭祀的先師是孔老夫子。
出了皇宮,到了孔廟,用兔為醢,菁為菹,果用棗栗,點上香燭,叩首三拜,給孔老夫子行了禮。
接下來就是給恩師行禮,此時桌案上擺放的貢品又與方才不同,一案爵三,品物四,中間放著二品左兔醢,右菁菹,東西二品左栗右棗。四配東西各一案,陳設的位置倒是與祭祀先師時相同。十一哲東西各一案,爵三。品物三,中菁菹,左栗右棗。兩廡東西各一案,陳設與十一哲同。
齊桓這幫倒霉催的隨著通贊誦讀謝詞,不斷地行禮︰跪、叩首、叩首、叩首、平身、再叩首,如此反復。折騰了足足兩個時辰之後,才將所有的釋菜禮行完。
回到直渠院,齊桓又強打起精神開始寫奏表謝恩,寫完奏表之後,又將狀元服收拾好,準備好明日上朝的官服後,這才昏昏沉沉地睡去,迷迷糊糊中暗想,狀元果然不是那麼好當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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