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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請主考官這件事也有諸多講究,因事涉科考,為了避嫌,所有的主考官一般都不會答應考生私下的宴請,但事無絕對,徐陵遠雖有心為齊桓等人私下引薦這些主考,但也知道這有些不現實,所以只能無奈放棄。宴請主考官定在三月初八,地點是在順天府衙門,所有得中的貢士若無要事都要參加。齊桓四人有了先前參加鹿鳴宴的經驗,因此對此類宴會並不陌生。

下了馬車,便有接待的小吏領著齊桓四人往衙門里面走去,謝師宴設在後花園,齊桓四人穿過儀門走廊,到了後院。

此時正值陽春三月,園中的西府海棠和白玉蘭已經十分繁茂了。樹下錯落有致地擺放著案幾座位。

齊桓四人找到了寫著自己名字的座位,坐了下來。謝師宴不比鹿鳴宴那般隨意,座位席次都很有講究,齊桓得中頭名,坐的是開頭的第一席,前面便是主考官的主席。周子清徐陵遠的位置都在前幾排,倒是和齊桓相距不遠,只有陳望遠最慘,孤零零地一個人坐在後面。

齊桓剛坐下,便有一位圓臉的年輕人過來攀談,齊桓也打起精神和對方聊了起來。從交談中,齊桓得知這位圓臉的年輕人姓盧,名遷,京城人士,乃是通政司參議盧廣全的兒子,同時也是國子監的監生。

兩個讀書人在一起能聊些什麼?無非就是一些詩詞歌賦、文章理解並十幾年的寒窗之苦,很快,齊桓就知道什麼叫人比人氣死人了,正當齊桓講述自己是在外求學的艱辛和參加童生試鄉試的不易時,這貨立即開始「吧啦吧啦」講述他在國子監求學時是如何的輕松愜意並時不時向齊桓投以一個「你真可憐」的同情目光,把齊桓氣得只想掀桌。

齊桓按耐住想抽他的沖動,故作疑問道︰「好像只有四品大員的子佷才可到國子監念書吧?」如果他沒記錯,通政司參議是五品的文官。

盧遷聞言,嘿嘿一笑,毫不忌諱地向齊桓講述了他老爹走後門的整個經過,听得齊桓目瞪口呆,走後門這種事理直氣壯地拿出來講真的好麼?這貨真的是通政司參議盧廣全的親兒子嗎?確定不是小時候抱錯了的仇人家的兒子?這刀插得可真狠啊!坑起他爹來真是毫不含糊啊!這樣腦子進水的奇葩是怎麼活到這麼大並且還考中進士的?想到日後可能要和這樣的二貨同朝為官,齊桓整個人都不好了!盧遷在一旁說得歡快,齊桓卻是有些吃不消了,所以當主考官入場時,齊桓險些激動地掉下淚來。盧遷撇撇嘴,有些意猶未盡地看了一眼齊桓,齊桓頓時一個哆嗦,激起了一身的白毛汗。

兩位考官入席後,眾多考生方才坐下,隨後便是禮官上前依次唱明宴會的流程。

此次春闈的主考官乃是內閣學士展同和,副考官是光祿寺卿王源。

展同和約莫有四十多歲,中等身材,面容清 ,氣度溫和,一看便知是飽讀詩書月復有溝壑的文人。

王源比起展同和,面上要年輕幾分,身材略有些發福,但周身的氣度倒是十分出眾。

展同和和王源二人說了一番勉勵眾人的話,便吩咐下人開席。席間觥籌交錯十分熱鬧。

「你便是齊桓?」展同和有些好奇地溫聲問道。齊桓坐在第一席,正好是在展同和的下手便不遠處。

「正是!」齊桓連忙起身。

展同和擺了擺手,示意齊桓不用多禮。

「你的卷子是我老師親自批閱的,他對你提出來的很多想法都贊不絕口,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老師如此肯定一個後輩!最後的會元也是他老人家親點的,他說你來當這個會元郎也算是實至名歸!」

齊桓忙道︰「不過是一些不成熟的想法,哪里當得大人如此稱贊!大人真是折殺學生了!」

展同和見齊桓面色沉靜,並沒有因為自己的這番話便露出驕傲自滿的神色,心中頓時一陣滿意。

「你也不必謙虛,能當得起老師另眼相看的年輕人,肯定不會差到哪里去!」

齊桓又要開口,便被展同和伸手打斷了︰「好了!好了!你要是在這麼謙虛下去,豈不是要說我老師識人有誤?」

齊桓這才默默閉上了嘴,隨後又問道︰「不知大人的老師是哪一位?日後學生遇上了,也好上前道謝一番,才不負老先生的這番青眼相待

展同和笑了笑,贊道︰「你倒是個有心的!殿閣大學士謝大人,便是我的老師,日後遇上了,可別說我沒告訴過你啊!」

「轟」齊桓只覺得腦子中一陣巨響,殿閣大學士!如果他沒記錯的話,姓謝的殿閣大學士只有一位!心里默默念出那位牛人的名字,齊桓第一次覺得腦袋有些缺氧。

展同和滿意地看著齊桓面上不斷浮現出震驚茫然等神色,心中忍不住一陣暗爽!哼哼,饒你奸猾似鬼,此時還不是被我收拾得妥妥的!

過了半晌,齊桓才消化掉這個讓他有些震驚的消息,同時腦子里開始飛快的轉動起來,展同和為什麼要和自己說這些?這麼做他有什麼好處?還是說這只是一次試探?如果是試探,那他又想從中得到什麼呢?想了半天也沒從中理出什麼頭緒,只得把這件事默默放在心里。

其他人見齊桓和主考官相談甚歡,不免都有些眼紅,正在這時,一位身穿高領右衽褶服的年輕人站出來,提議道︰「今日難得可以和眾多同年聚在一處,只喝酒未免少了許多的樂趣,倒不如以此春光設一場賽詩會,方不負這大好的光陰

齊桓听聞又要設賽詩會,一時間頭大如斗,這幫讀書人還真是吃飽了撐的閑的沒事干。

王源和展同和對此自是樂見其成的,很快便吩咐一旁的人去準備筆墨紙硯。

那少年又道︰「既然要設賽詩會,自然要有兩位評審官,所以煩請兩位大人受累,出題限韻

展同和略一沉吟了,便點了點頭。同時望向身旁的王源道︰「既然如此,我便做個監場,自明兄文采出眾,便受這個累給他們出題吧!」

王源苦笑了一聲,道︰「這時候,你倒謙虛起來了!不過既然你都開了這個口,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隨後思索了一番,道︰「既然只是圖個熱鬧,便不限韻腳,只以這□為題,作一首七言律詩吧!」這要求倒真是寬松得很,齊桓松了口氣。

眾人听了要求,都立刻回了座位上思索起來,有些反應快的,已經開始提筆了。

齊桓思索了片刻,這才提筆寫道︰「春日遲遲花自落,卉木萋萋我心憂,換得韶光回頭顧,不負當年好時光寫完後,齊桓放下筆,一旁自然有人上前將詩作誦出抄錄。

一旁展同和听完齊桓作的詩,頓時露出似笑非笑地表情來,齊桓頓時大窘,吟詩作對這方面一向不是他的專長,要不是因為童子試需要考試帖詩,恐怕齊桓根本就不會學習限韻注腳這些東西。

待所有的人作完,便由兩位考官排定名次,齊桓得了個二十七的名次,已經很滿意了。接下來又是一場接著一場,齊桓的名次始終都保持在前三十之內。

最後賽詩會的獎品,自然是沒有齊桓的份兒,他也不在意。

齊桓在人群里看到樊冑,便走了過去攀談。正在這時,先前那名少年徑直朝齊桓這里走了過來,齊桓垂下眼瞼,暗道來者不善!先前就感覺到這小子的目光有意無意地落在自己身上,本來還以為是自己想多了,沒想到這小子還真是來找碴兒的,在腦中思索了一番,確定腦中沒有這個少年的印象後,齊桓也有些疑惑。

那少年走到齊桓面前,施了個同年禮,齊桓一邊還禮,一邊暗暗唾棄這小子來找碴兒,還玩先禮後兵這一套。

「蘇州段行璋听聞世人盛傳會元郎才學甚高,早就想找機會見識一番,眼下正好有這個機會,不知會元郎可否賞個薄面?」

周圍的士子頓時都激動起來,知道下面恐怕有好戲看了,于是紛紛給齊桓和段行璋讓出一段路來。陳望遠三人在一旁得了消息,連忙穿過人群,往這邊趕過來。

齊桓正待開口,徐陵遠便沖了過來拉了拉齊桓,道︰「齊桓兄,不必理這些人,咱們身正不怕影子斜,沒必要和這些人一般見識周子清和陳望遠也在一旁附和。

齊桓道︰「你們放心吧!我心里有數!再說了,如果不答應,恐怕別人還當我怕了他!」

盧遷此時也不知道從哪里鑽了出來,堅定地看著齊桓道︰「齊桓,我相信你!讓這小子見識一下你的厲害!」說完,還給齊桓使了個類似加油的眼色。

齊桓︰「……」這小子,果然是唯恐天下不亂啊!

展同和和王源笑呵呵地看著這一幕,絲毫沒有上前制止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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