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桓和方敏一進來,屋內的眾人神情都有些微妙,齊桓目光掃過眾人,最後目光落在為首的一位身穿石青色長袍的老者身上。(菇涼都在八#零#書#屋。看言情小說,你不知道?你out了)
方敏忙幫著介紹,「浩然,這位就是我剛才和你說過的魏老了,這次請客做東的便是他老人家。」
齊桓臉上帶笑,微微一揖,「見過魏老,早就從行之兄口中听說過魏老,本想登門拜見,沒想到還未來得及去,倒讓您先來見我這個晚輩了,實在是不應該。」齊桓的姿態放得很低,他初踏此地,在沒模清楚情況前,還是低調點比較好。
這魏老名叫魏榕,乃是應天二十五年的舉人,後來參加春闈屢試不第,只得在清源縣做了個小小的縣令,並且在這縣令之職上一待就是十二年,後來歲數到了,便致了仕,在清源縣置了地做了個富家翁。這魏榕在清源縣經營多年,關系和人脈自然不是初來乍到的齊桓能比的,這也是齊桓不敢小覷他的原因之一。
魏榕听得齊桓這般說,心中微訝,臉上卻絲毫未露,對著齊桓擺手道︰「齊大人這般說可是折煞老朽了。」
齊桓笑道,「魏老您太客氣了,今日既然是接風宴,那便舍了官場上的那一套,您也別叫我什麼齊大人了,顯得生分,叫我浩然就行了。」
魏榕搖頭道,「這可使不得!」
方敏在一旁打圓場,「浩然說得極是,今日這接風宴,咱們不談公事,這里也沒有什麼方大人、齊大人,今天在這里我們都是晚輩,魏老只管叫我等表字便是。」
魏榕左右邊站著一位長相平凡的年輕人,齊桓見他面相上和魏榕有幾分相似,猜測他應該是魏家比較出眾的小輩,不然魏榕也不會帶他來出席這種場合。
魏榕撫著胡子道︰「既然兩位大人都這般說了,那老朽少不得要倚老賣老托回大,與兩位大人平輩論交,至于執晚輩禮之事,還請兩位大人休要再提。」
齊桓含笑不語,方敏作為東道主,介紹完魏榕之後,又給齊桓引見了在座的其他人,這其中除了兩個和魏榕一樣是告老還鄉的鄉紳外,余下的幾位就全都是在衙門中擔任要職的縣丞、主簿、典史了。
寒暄完,眾人依次落座,落座時又是一陣推讓,最後齊桓坐了上座,左手邊坐了方敏。
席間眾人推杯換盞觥籌交錯好不熱鬧,雖然前頭說了不談公事,但席上的眾人還是拐著彎兒向齊桓打听京城里的事,齊桓撿了其中幾條回了,其他的都被他不動聲色地擋了回去。
總之,一頓飯下來,還算是賓主盡歡。齊桓見喝得差不多了,這才裝著醉酒的樣子被扶了回去。
一回到听濤院,齊桓臉上的醉意一掃而空,秦頌著下人絞了帕子遞與齊桓,齊桓接過後擦了把臉,進了書房。
筆墨紙硯俱已經按平常慣用的位置擺放好了,齊桓這才落筆給家中眾人及老師徐陵遠寫信報平安。
寫完信,已經人定時分了,簡單的洗漱過後,這才帶著滿身的倦意,沉沉睡去。
第二日寅時一刻,齊桓準時醒了過來,望著頭頂繁復的織錦帳子,微微一怔之後,眼神重歸平靜。如今不用上朝應卯,齊桓索性多小睡了片刻。
起來之後,一直守在外間的下人听得動靜,捧了盥洗的用具進來。
洗漱完,又用了些早食,齊桓這才去了前頭衙門。
一出听濤院,外面還下著小雪,齊桓看了眼地上的積雪,約莫有半指深,看來這雪應該是下了整整一夜。
議事廳中,只坐了方敏和楊勇,楊勇是縣丞,昨晚接風宴上,齊桓已經見過了。
「齊大人,早。」方敏笑道。
齊桓點了點頭,徑直尋了張椅子坐下,楊勇偷眼打量齊桓的神情。
齊桓只顧低頭啜茶,對楊勇投過來的目光似無所覺。
方敏心中也有些惴惴,現在雖然還沒到衙門點卯的時辰,但怎麼說今日也是齊桓上任的第一日,整個議事廳只有他們寥寥三人,未免也太說不過去。
俗話說新官上任三把火,不知道齊桓這第一把火到底要燒在何處。
又等了片刻,衙門中的眾人才陸陸續續都到了。這些人一進議事廳,見齊桓和方敏俱在堂中坐著,心中不由得「咯 」一下。
齊桓倒是沒有借著這個機會發作一番的意思,對著進來的眾人一一頷首之後,便自顧自翻著衙門的花名冊。
方敏見人都到的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給眾人引見了齊桓。
齊桓說了幾句場面話,就坐了下來。方敏又交代了眾人幾句,便讓他們各自回去了。
偌大的議事廳便只剩下齊桓方敏二人,方敏對著齊桓,不免面露難色。
對于齊桓這個空降知州,他實在是有些束手無策。齊桓把方敏的糾結看在眼里,也沒讓他為難,讓他去衙門戶房取來了「魚鱗清冊」「錢糧地清冊」,便讓他去忙自己的事了。
皂隸送來的魚鱗清冊共有十數本,登記的是清源縣的田地山塘,並分別詳列大小畝數、地形位置、土質、業主姓名、人丁等,齊桓翻了幾本之後,心中有了一個大概的了解。方敏是個會辦事的,不僅取了魚鱗圖冊,還取了受災後的土地人口清冊。
齊桓花費了一個上午的時間,將這些清冊看了個遍,看完之後,只覺得心里沉甸甸的,清源縣的情況要比他所見到的還要壞上許多,趙玉這次確實是選了個「好地方」!
用完午飯,外面的雪下得越發大了。俗話說瑞雪兆豐年,但對清源縣的百姓來說卻未必如此。
齊桓換了身尋常衣裳,披了件大氅,叫上秦頌和幾個手下便出了衙門。
跟著齊桓來這里的,自然不可能只有秦頌,除了秦頌這個長隨,還帶了幾個較為親近的手下。
齊桓一行人並未遮掩行蹤,因而前腳出了衙門後腳整個縣衙的人都知道了。
整個路面已經全被積雪覆蓋了,齊桓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著。
「齊大人!」
齊桓回過頭,見縣丞楊勇從後面追了上來。
齊桓眼神微動,停住腳步等著楊勇追上來,「齊,齊大人!」楊勇喘著粗氣跑至齊桓身前。
「楊縣丞可有事?」齊桓問道。
楊勇喘了口氣,「齊大人可是要出城?」
齊桓眼波微動,「正是,听說城外專門有為災民設的粥棚,我想去看看。」
楊勇驚訝之余,還是道︰「齊大人果然是個愛民如子的好官,僅是這份心就讓我等汗顏。」
「楊縣丞叫住我,可是有事?」齊桓又問了一遍。
楊勇有些尷尬,搓了搓手,「那倒沒有,只是下官見大人出了縣衙,怕大人人生地不熟,這才跟了出來。大人既然要出城,那下官立刻讓人去備馬車。」
齊桓沉吟了一會兒,楊勇擦了把汗,目光緊緊盯著齊桓,眼中透露著一絲焦躁。
齊桓看在眼里,心卻沉了又沉。看來這清源縣並不像表面上那般簡單。
「那就有勞楊縣丞了。」齊桓淡淡道。
楊勇心中一松,「應該的,應該的,我這就讓人去備馬車。」
齊桓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很快就有一輛馬車從遠處駛了過來。
齊桓和楊勇上了馬車,馬車一路朝城外駛去。
馬車上,齊桓借著閑聊的機會,套著楊勇的話。楊勇十分警覺,說了幾句之後便不肯多說,弄得齊桓十分郁悶。
馬車出了城,很快便在一處破廟門口停了下來。齊桓下了馬車,望著粥棚外排的長長的隊伍,仍是被震得不輕。
等粥的隊伍因為齊桓和楊勇的到來一陣騷動,齊桓望著這樣的天氣里仍舊衣不蔽體的災民,沉默了良久。
破廟里面擺了十幾個巨大的木桶,里面盛的便是用來發放給災民的稀粥。
正在派粥的幾個衙役沒見過齊桓,但看到楊勇跟在齊桓的身後,料想齊桓的身份定然不一般。
說是稀粥都是抬舉了,雖然不至于粒米可見,但整桶粥卻是用米糠糙米和其他雜七雜八的東西混煮而成的,看起來黑乎乎的。
齊桓皺著眉頭嘗了口,跟泔水無異,但對這些災民來說,卻是能活命的口糧。
正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吵鬧之聲,里面還夾雜著孩子的哭聲。
「走,出去看看!」齊桓往外走去。
楊勇心中不安,硬著頭皮跟著齊桓走了出去。
齊桓出來時,外面已經亂成了一團,幾個人扭打在一起,雪地上已經有了一些血跡。
楊勇出來後見到這種情況,氣不打一處來︰「都給我住手!」
廝打在一起的是幾個年紀不大的十來歲少年,听到楊勇這般說仍然沒有罷手。
齊桓朝秦頌使了個眼色,秦頌帶著人上前把人分開了。
齊桓神情冷凝,沉聲道︰「怎麼回事?」
作者有話要說︰oo蠢作者滾回來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