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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提迦鎮,智明)
這時臥室的門響了,醫生出現在門邊,他的雪白的大褂上有兩處血痕,四散淤開,張牙舞爪,觸目驚心。
連南沖上前去,急切問道︰「醫生,聖女怎麼樣!」
醫生表情冷漠,道︰「箭矢直入心髒,本來是無治的,奇怪的是像有什麼護著她,血流得不算太多,現在搶救過來了……」
連南抱住醫生的手臂,大聲說︰「醫生,謝謝你,以後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但……聖女沒有什麼求生意志,如果不是有一口氣護著她……總之,現在還在危險期,她能不能醒過來,全靠她自己,如果……」
「沒有求生意志?什麼意思?」辛佗也沖過來,一把拉住醫生的手,他終于不那麼冷靜了,相依相伴的妹妹一心求死,連她這個哥哥也不留戀了,事實讓他太震驚了。
「我的意思是,她生命的跡像很弱,如果她心里不想活了,在兩天內不自己蘇醒過來,她就會死!」醫生掙月兌辛佗的手,冷靜地說,「該做的我都做了,我會隨時觀察的,聖女傷重不宜挪床,我這兩天就守在這里吧!」
三個男人加上兩個女僕涌進臥室看辛蒂,辛蒂本來是棕色的皮膚,此刻卻雪白著臉,臉色跟蓋在她身上的白被單一樣。桌面上那台生命儀器,屏幕是一條直線,沉到最底部,不起一絲波瀾,死寂。
辛蒂躺在床上靜悄悄的。無聲無息,生命在她身上柔弱成一條細絲,隨時要斷開來。
「你們的主人是誰?」智明狠狠地瞪著辛佗。太凶悍的主人,導致如花生命以死相脅,一個連死都不怕的女子,卻如此懼怕主人給自己安排的命運!
為什麼不能用拼死的勇氣來對付那個可怕的主人?
辛佗搖搖頭,自己的命是主人給的,他想拿隨時可以拿,因為他,自己才和妹妹又多活了十多年。沒有怨恨,沒有猶豫,只有絕對的服對和忠心。
智明走上前來。一把揪住辛佗的衣領︰「你還算一個什麼哥哥?由任自己的妹妹受罪,她不想活了,是因為活著沒有希望,你如果還是她哥哥,你就帶著她走呀!」辛佗面色蒼白。兩只手垂下來,身子搖晃得像一片風中的葉子。
智明又一把拖抓住連南,大聲說︰「聖女聖女,你不是愛你的聖女嗎!你愛她,你帶她走,遠遠地走。你是中國人吧?帶她回中國去!別在這里裝得像個熊蛋一樣!」
熊蛋!智明突然扯住自己的頭發,連續幾夜沒睡好,昨晚又完全沒睡。他的頭要爆開了,熊蛋,他罵連南是熊蛋,難道自己不是熊蛋?明明已經心動得要了命,卻還在忌諱那個算命符。所以畏畏縮縮不敢愛,如果再也見不到劉閬了呢?
未來可怕。只爭朝夕!死了都要愛!此生孤絕又怎麼樣,總好過這個躺在床上等死的辛蒂,不由自主的一生,最後只有死是自己來決定的。
死!她不能死!辛蒂不能死!智明迅速冷靜下來,一定要打破了太極雙魚箭矢一出現,就要死人的詛語,辛蒂死了,恐怕辛佗也會死,帶有連南、洛麗、洛紗……都會成為威脅自己的工具,只有不死,才能找到真相,把那個幕後黑手找出來,撕開他臉上那張偽善的面具!
智明靜靜站了一會,暗暗調息,等自己身上精氣充盈了,走到床邊,掀開白被單的一角,露出辛蒂的一只手,智明一只手指搭上去,把精氣傳過去,一邊說︰「辛蒂,你不能死,你不能想死!我答應你,幫你完成你的任務,你的主人,不過是想要未來咒,是不是?可以預見未來的未來咒,我會給他的,你要醒過來,告訴我他在哪里?」
桌上那台生命儀突然「滴——」一聲響,那條平靜的白線閃了幾閃,醫生奔過來,拿手去探辛蒂的脈博,眉毛一跳,向著智明點點頭。
智明心里一喜,繼續說︰「你看喔,你哥哥辛佗在旁邊,你如果醒不過來,他活著多難受,還有連南,他為你哭了,有很多愛你的人,你能夠什麼都不管嗎?我可以用未來咒換你一個自由的身份,你才二十歲,沒有戀愛、結婚、生孩子,不值得!你快醒過來,告訴我,你的主人在哪里?」
生命儀的白線再次跳動起來,辛蒂皺了一下眉頭,眼皮下的眼珠子在跳動著,嘴巴動了動,聲音斷斷續續,細如蚊蟻︰「……佛……堂……」
生命儀便一上一下地擺動,生機恢復了,醫生眉頭舒展開了,向大家點點頭,舉手做了個「ok」的手勢,智明長出了一口氣。站起身來,卻發現身子軟軟的,一點力氣都沒有了!
(鹿野苑,劉閬)
「悉達多削去了如煩惱一樣的發絲,換上了梵天送來的衣,開始修行。……」
「佛陀發願成佛,以碗碟放入水中,發願曰︰如若能成佛,則希望碗碟逆流而上。有一天……佛陀于菩提樹下參悟……」
梵花……佛……飄來飄去的葉……天際傳來的梵音如催眠的曲子,如蓋在身上舒服柔軟的棉被,是小時候媽媽撫模在腦門上的溫暖大手,是歐巴寬厚強壯的懷抱……
老和尚空覺正閉目說著,突然听身後有人叫「師傅……」
空覺睜眼回頭看,是伽格。他手上端著熱氣騰騰的食物,竟有一大籃子,估計一頭牛都吃不完這一大堆的食物。
空覺回頭對劉閬說︰「你現在明白了吧?啊?這孩子……」卻見劉閬趴在椅子上睡得甜美,大圓臉盤微微帶笑,嘴角揚起來,眼瞼窩向上挑,彎成一股笑意,不知道夢到什麼,嘴里巴咂著。
迦葉端著食物,蹲子看她,一時怔了,竟忘記叫她,這時劉閬自己醒過來,茫然看看四周,聳聳鼻子,驚喜地說︰「腸粉、大餅、香湯……哇哇哇,我全都是愛吃了,伽格,愛死你了,你從哪里弄來的?你早幾天就應該拿來了呀!」
她伸手過去,迫不及待搶過伽格手里的東西,一口咬住那腸粉,阻得嘴巴鼓鼓的,一邊說︰「老和尚,你剛才說佛祖什麼來著?」
空覺搖搖頭,嘆了一口氣,站起身來,走了幾步,對伽格說︰「你帶她回僧房吃吧,在這里吃,聖人會不高興!」
「沒關系,咱們道家沒有你們佛家那麼多規矩,老頭子祖爺爺也會餓肚子的,你們把他關在地下,天天吃你們印度的香,估計早煩了,對吧,祖師爺爺?我留一小半供你,好久沒吃中國的東西了,開心些呀
果然,劉閬大方地拿了個盒子,把一些香湯倒到蓋子上,這算給太上祖師爺爺上飯了。伽格看劉閬吃相凶猛,好似前世就是個餓死鬼,長久沒吃過東西了,溫聲說︰「不要急,慢著點,鹿野苑小鎮有個中國館,很多中國游人在那里吃,都說很正宗,也不遠,開車半個小時就到了,明天我帶你去吃吧!」
劉閬口里嚼著一塊糖醋排骨,手上抓著一只鹵雞翅,另一手還捏著筷子在挑菜,听伽格這麼說,有些不好意思了,總算騰出一只手拍拍他的肩膀說︰「有好吃的,我就多留幾天,謝了呀,伽格,你長得又高又帥,最關鍵的是個大好人,老師說︰那叫心靈美!愛死你了!」她的眼楮盯著一塊雞腿,不知道是對雞腿愛死你了,還是對伽格說。
劉閬大葵花般的大臉盤在伽格的面前晃呀晃,伽格定定看了一會,生生把臉別到一邊去,面無表情,只作沒听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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