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附近下了車,張繼文不顧腿上的傷往那邊走,躲在窗戶邊上往里面看。子澈托了托衣服里不斷掙扎的小貓,將它放在肩膀上也跟了上去。
透過四角因時間的滄桑而變得模糊不堪的窗戶,干淨整潔的房子里空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周圍一片死寂。
沒料到會遇到這種情況,張繼文先是大吃一驚,卻在听見房子後面傳來了聲音,因為著急他一下子就往那里沖了過去,子澈想攔也來不及只能一同追過去。
在朱紅色牆磚的旁邊一只桶微微晃了一下,這一動靜並未瞞過對周遭環境習慣性給予細致觀察的張繼文,他趕緊往那邊走了幾步,小心的推開汽油桶,看見就在爬山虎的遮蓋下有一扇小門,大約能夠使一個正常人趴著通過。
他模索著這扇門,又重新回到那間沒有人的屋子里打量著,邊掃視四周環境邊試探著看看有沒有喪尸,子澈一直默默的跟在他身後。
直到這一切因為一扇門後的聲音而停止,張繼文銳利的眼楮直直的看向很可能會威脅到他妹妹生命安全的房間,于是他一腳狠踹開房門等喪尸撲過來就一槍結果了它。
消音槍?子澈對此感到有性驚,沒想到他那里還有些好貨色。
仔細探了探房間各角落,待全部檢查過後才放松的倒在沙發上,張繼文像個的老頭子一樣不放過房間里任何的擺設。
「去你妹妹的房間看看吧,既然看不到她人。」
張繼文點點頭,有一陣悉索聲,他走到門口遲疑了一下。
像是知道他要說什麼,子澈淡淡的道:「你去吧,我對你妹妹沒興趣,的老頭子。」
張繼文先是一僵,然後發出嗤的一聲,搖搖頭沒有反駁就走了。
舒子澈找了張沙發坐下,從背包里拿出帶有伸縮功能的棍子,這里畢竟是z國,他只是個普通人,在這里突然拿出槍來會顯得很不對勁,雖然張繼文馬上就要去死了,但是在這之前他無法保證什麼。
安靜的氛圍和周遭沒有一處被破壞依然保持著末世前模樣的房子,讓舒子澈有種微妙的倒錯感,就好像這之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而他此刻只是在別人家做客,甚至他有種錯覺仿佛主人下一刻就會端著茶出現在房間的門口。
他神經質的朝右邊看去,最後他站起來又選擇了張正對大門的沙發坐下,這樣會讓他比較有安全感。
沒過多久張繼文就回來了,然後他听見外面有響動聲就想出去看看,恐怕張繼文也是這麼想的,于是兩人對望一眼又往外看了看,決定出去。
熟悉的低啞嘶吼聲讓子澈戒備起來,他拉直棍子拐過一個角落看準了就狠狠的打了上去,動作精干快速,他收回張繼文也不過一槍的時間,他有些詫異的看了看子澈就仿佛是第一次認識他一樣。
子澈用眼角看了他一眼,然後他迅速地看到就在那簇爬山虎的下面,那個張繼文探索過的角落小門開始移動,有人要從里面鑽出來了,兩個人快速躲在角落,相信張繼文是不會願意在他們面前樓面打擾他們寧靜的生活的——但顯然,舒子澈並不這麼認為,不過算了,又不是他的妹妹。這個膽小鬼!
把快要爬出來的小貓一把塞在肩上讓它牢牢抓住衣服,這個時候突然有大喊大叫的聲音從那里傳來,他們只听見砰的一聲巨響,有人迫不及待的想要從那里出來,張繼文心急則亂,也不管之前的想法而是第一時間沖了上去,拿起槍對準那里,從小門里爬出來的先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女孩,她一臉的驚慌然後是一個小男孩,不過十三四歲的樣子,抓住女孩的手只敢呆在女孩身後,一臉的淚痕看得出來他害怕的幾乎說不出話來。
子澈一眼就認出那女孩就是照片里的女孩,張繼文自然也認出了對方的臉,急忙把女孩拉到自己身後。
似乎是見到了救星一樣,見到他們是來幫他們的時候,一雙眼淚蓄滿了淚水,卻仍然堅強的看著他們用哀求的口氣對他說道:「我媽媽還在里面!求你救救我媽媽!」
妹妹哭的張繼文心都軟了,他趕緊答應了下來,給了子澈一個眼色示意他先幫忙照看下自己的妹妹,舒子澈哪有不答應之理,趕緊讓他放心去了。
張繼文下去就發現似乎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了。周圍彌漫著一股腐爛的惡臭,還有女人的尖叫但很快就消失無蹤,他猜測很有可能這家人除了上面兩個活口已經一個不剩了。
想到自己的妹妹很可能再次失去家人,又想到她哭泣的樣子,張繼文難受的心髒都揪緊了,一雙眼通紅,用強光手電筒找了四周一圈突然被一道凌厲的強風撞上掉在了地上。
那種腥臭的氣息不用猜也知道是喪尸身上的,他端起槍對著周圍開了幾槍,其中就有發子彈像嵌入肉一般發出噗嗤的聲音,張繼文就知道自己打中了。
張繼文進去的時間已經夠久了,子澈心里有些不安,于是他打算也下去看看情況,能幫忙就幫一下。他拍拍女孩的背讓她照顧好男孩,又把小貓交給她,自己只身一人下去。
仿若地下室一樣的空間本身空氣就不好聞再加上濃重的血腥氣讓子澈眯起了眼手里也握緊了長棍。
因為昏暗,視線所及非常有限,子澈喊了一聲張繼文的名字,聲音隨著空氣飄蕩在四周,卻遲遲沒有人給予回應,但有一個類似就算是壓抑也顯得很大聲的喘息聲微弱的傳入子澈的耳朵,如果他不是有豹貓靈敏的耳朵的話恐怕也會錯過。
「張繼文?」子澈遲疑著喊出了那個名字。
「……走……」一個破銅鑼般沙啞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子澈沒有走,就算那個聲音不對勁但很顯然是張繼文的。他想他不能把他一個人留在這里,就算他到晚上就會死。
他此刻唯一的優勢就是敏捷的身手和可以化為豹貓的變化,就算打不過也可以化身豹貓逃走。
「快走……我、我忍不住了……」
「你怎麼了?」
「小心!」
那邊驚恐的聲音未落,有什麼正朝著自己過來,那種令人心生不安的感覺讓子澈因為緊張而下意識的打開了身為豹貓才有的特性,那雙用來夜視的雙眼在黑暗中散發著瑩瑩的綠光。
當他看清眼前是一個怎樣不容于世的活物之後鎮定若他也不禁倒吸口氣。
腐爛並且長滿了蛆蟲還在掉落肉塊的死尸身上掛著幾塊零碎的破布,j□j在外的半個大腦還在跳動,而就在他的左手邊被吃掉小半個身體的張繼文還在徒勞的掙扎著,卻被對方用力一捏一只手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一動不動,更詭異的是仿佛頭已經和身體之間的神經已經被分離開來一般,他的眼楮還在轉動,額頭上的獻血已經變成了直線濃稠的仿佛流出的不是血液而是腦漿,他的嘴大張著發出赫赫的聲音,子澈有注意到那些怪異的部分,那肖長的指甲正從他的指甲縫里一伸一縮的開始腫脹變形流膿,包括他原本該是正常的皮膚也像是有濃漿在下方潛伏著時刻等待破門而出,就像是快要爆炸的形態。
「走!走啊!!……保護好、保護好我的妹妹,我的請求……」他斷斷續續的說著。「喪尸王……你打不過,快走!」
喪尸王?子澈立即反應了過來,恐怕眼前的喪尸就是力量加智慧型喪尸了,只不過恐怕也只是比一般的喪尸稍稍聰明些,知道躲閃速度上也有所進步,但張繼文也不是一般人怎麼就被這樣的喪尸給捉到了呢?
想不通歸想不通,打還是要打的,等打完有時間了再去思考這些,張繼文已經沒用了,子澈也不怕在這里暴露順手就從背包里拿出一把手槍對準還在啃著張繼文的喪尸腦袋一連開了好幾下,直把它打的腦漿迸裂一動不動為止。
打不過?幾槍就能打死的東西跟他之前身為雇佣兵時在外面打的敏捷型喪尸根本就不是一個等級的,現在只不過出現三級僵尸就已經讓一個死士命喪喪尸之口,子澈突然覺得背後一陣寒意襲來。
他疏漏了一點,張繼文對比一般人而言或許很強,但他畢竟還是個人類,一沒有轉化基因得到特殊的能力,二他腿腳不靈便在這麼昏暗的地方看不清東西導致被襲擊的時候他反應慢了一拍,一旦被咬就注定了他的死亡。
看著已經連話都說不出只會喘息的男人,子澈皺了皺眉,沒想到他真的只是見了妹妹‘一眼’連話都沒說上一句就得死去,他一時間動了惻隱之心準備上去至少將他的妹妹帶下來和這個救命恩人說說話,他知道張繼文不會在這個時候和他的妹妹相認的,既然知道自己將要死亡何必再徒增別人的痛苦。
張繼文無法說話,模糊間他見到子澈轉過身想要從這里離開的身影,不禁松了口氣,人影逐漸在光線下扭曲,而他的眼皮也越來越沉重,最後被濃重的黑暗包圍。
他的一輩子就這樣結束了吧。
他見到了自己的妹妹,她還好好的,自己能夠在死之前保護她一回他已經覺得很滿足了,哪怕那個女孩壓根不知道自己就是她的哥哥。
褪了色的照片被刺眼的鮮血覆蓋,他顫抖著手指輕輕的撫模著,宛如他撫模著的是什麼珍奇異寶,如果可能,他更希望自己擁有一個平淡的人生,他在心里構造了一個美好的情景,有一個溫暖的家庭,里面有他的父母還有他的妹妹在對他露出笑顏,沒有末世也沒有喪尸。
依稀間他仿佛听見了胸口正在倒計時的滴答聲,被啃食了一半的身體已經麻木到沒了知覺,渾身癢痛難當的感覺很快就要結束,他要感謝身體里的炸彈,那樣的話他應該就不會變成那種恐怖的行尸走肉了吧?
蠕動了下嘴唇露出了一個淺淡的笑容,他緩慢的移動著自己的手指將那張照片緊緊的貼在離心髒最近的地方。
當子澈領著小女孩走到離門口不過幾米的地方,只听見一聲沉悶的爆炸聲從地下室里傳來,緊接著便是一陣濃濃的煙霧從那小小的出入口飄了出來。他看著女孩反常的褪去了害怕的情緒而是突兀的往前走近了幾步,隨後他看著女孩空洞的眼楮里流下了透明的淚水。
那會是為了張繼文流的嗎?子澈不知道,但或許更多的原因是那已經死去的養父母。子澈一廂情願的寧願選擇相信是女孩和青年血管里那出自一脈的血液讓女孩落淚,或許只有這樣想舒子澈才覺得青年的死亡是值得的。
又或者,他僅僅只是想要一個美好的結局罷了。
這些並不是同情,那種虛偽的不管用的情緒,總是讓他心生厭惡,他相信那些也是對這個青年的褻瀆,所以他只是平靜的面對著這一切,哪怕那讓他看上去更接近于不近人情。
女孩緊緊的抓牢他的衣擺,就像抓住了什麼令她安心的東西,另一只手緊緊牽著自己唯一的親人,那個其實本該被父母放在手心里疼愛而不是必須要遭受這些的小男孩,在見到這一切的時候只是茫然的如同一只柔軟的雛鷹,似乎還在等候父母的歸來。
這些能夠怪誰呢?
子澈冷漠的想,這家人或許有一個人生病了,沒有人願意把親人送往等死的醫院,于是只能偷偷模模的藏起來,這些並不少見,只是這樣也等同于害了其他人,于是一個接一個的生病了,恐懼在其中蔓延,最後有一個人受不了了于是打開了門將孩子首先送了出來,誰知那些病人不知是什麼原因突然爆發成活死人,最後所有的人都沒幸免于難,除了兩個小孩。
可是他又不是保姆,這些也完全不是他的義務,他知道在市里有一處專門收像這種無家可歸的兒童的福利院,如果她們真的無處可去或者無法獨自存活,他不介意做做好心把她們帶去那里,接下來就不是他的事了,他又不是開福利院的。
在發生的這一切都過去後,或者說是必須得過去之後,他將她們帶進屋子里把自己的想法告訴女孩。
白貓掙扎著想要逃月兌被抱的太緊而感到不舒服的臂彎,跳躍到子澈身上,懶洋洋的窩成一團。
女孩的眼楮也就直勾勾的看著那只貓。
就連動物都能直覺性的選擇對它更有利的環境,何況是一個有思維的人呢?
女孩搖搖頭,咬著嘴唇用紅通通的兔子眼看著他,不時還抽泣了一下。
想讓他帶著一個嬌滴滴只會哭和尖叫其他什麼都不會一點武力值都沒只會只會吃白飯的生物走在大馬路上,甚至還要為了她的安危冒險,並且沒有任何的回報和利益?
這種虧本的絕對有害無利的買賣只有傻瓜才會做吧?他舒子澈可不是傻瓜,可是莫名的,他又覺得自己是不可能就這樣撒手不管的,但是不管怎麼說這都是一攤爛攤子。
這讓他很苦惱。
噢,還有一個翻倍的煩惱,在她身邊還站著一個更加不通世事,說不定還是個被寵壞了的任性小少爺,他可沒閑情去伺候這樣一個大爺。
他正了正自己搖擺不定的情緒,決定硬起心腸將他們送走。
「我是不可能將你們帶在身邊的,太危險了。」
可是張繼文在臨死前請求他保護他的妹妹。一個聲音在心里質疑他的決定。
他只答應了保護她,沒說會保護她一輩子並且,也沒說要他來照顧這個小孩,還一帶就附帶兩!
總之,絕不!
「你可以教我做飯洗衣服。」幾天之內經歷了太多的女孩褪去了稚女敕的外衣開始迅速成長,只是再怎麼成長也還是不夠,那有些不安的神情暴露在子澈的眼皮子底下,任他審視。
「我能照顧好自己,不需要童養媳,另外我也討厭趁人之危!」他嗤之以鼻。
他挑起了一邊的眉毛,似乎想到了什麼,用更加惡劣的口氣說道:「如果你願意將你的弟弟送入福利院的話,我想我可以考慮把你帶在身邊。」
「我是不會離開我弟弟的!」女孩對他怒目而視,然後以保護的姿態將男孩包圍起來。
哼!他才不是你弟弟。你真正的親人已經為你而死了。
不過顯然,女孩的話非常正中他下懷。
「很好,那麼你們一起去,現在就走,我很忙,而且這里再過不久就會吸引來一批的喪尸。」三級喪尸對于一般的喪尸而言充滿了吸引力……等一下,他似乎想到了什麼,有什麼在他的頭腦里一閃而逝。
會吸引喪尸到來一是因為那里有他們的王,二是因為那里有……
在從頭到尾的理順一番自己的思路以及過去的記憶之後,他知道是什麼了,這很好。
一個對他非常有利的消息。
他路過那里的時候,遲疑了幾秒最後還是下了地下室從那里拿了自己需要的東西之後將兩個小家伙帶上車朝著阿姨家的方向行駛。
女孩和男孩戰戰兢兢的,可是沒有力量就不能反抗,就連他們的生命安全都掌握在眼前這個其實對他們而言還是很陌生的男人手里,只是憑著男人救過他們還有他對那只小貓存著善意這些表面上的了解方才像抓著一根浮木一樣的緊緊的跟著他。
一路沉默似乎連時間都變得漫長,子澈在車內放了音樂才使這樣的情形變的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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