蠻荒大漠的路上慕容紫嫣一個人走得很孤獨，也很郁悶。大漠的風沙像來的時候一樣惹人討厭，干燥多塵的空氣一直是少女皮膚最大的殺手。心情好的時候，這些可以不在乎，心情不好的時候，這些風沙便有些惹人厭了。
這段時間，小草一直飛在吳憂身邊，兩人打得火熱，好像忘了慕容紫嫣的存在一般。
「小草，你說你修為這麼高深為什麼還要一直騎在鳥上面？」吳憂手里舀著一串荔枝，剝了一個荔枝塞在嘴里又剝了一個給小草，說道︰「你這只稻草鷹不是很快。」
小草一嘴荔枝的汁液笑嘻嘻地趴在吳憂耳邊小聲說道「我偷偷告訴你，我們都走不快。我還算比較好的，我是四個人里最快的。」
「那為什麼還這麼慢？」吳憂耳邊沾著一些荔枝液，用手撓了撓耳根。
小草思來想去不知道怎麼表達，最後說道︰「我之前有一只飛得很快的鳥叫小飛，不過死啦。之前那一只叫大飛，還沒完全長成就被那棵樹給吃啦。所以才會這麼慢咯。」小草看著身下稻草里的雪白的骨頭心里有些難過。
「你是不是認識那棵樹？」吳憂欣喜地發現不用繞，小草就把話題繞到自己想要的地方。
「你是說萬骨枯麼？就是破天峰上那棵大樹…」小草氣憤道︰「認識，不過我們之間都在爭…所以他才吃了我的大飛。」
「為什麼你不怕他吸食？」吳憂問道。
「這個問題問得一點水平都沒有。」小草從吳憂手里抓過一把荔枝，邊剝邊說道︰「這輪回的世界里沒有既定的規則，只要你足夠強大你就能無視一切規則。就比如我，我擅長禁錮，我禁錮別人的時候別人很難逃月兌。我自我禁錮的時候很難受到傷害…」
小草想了一會兒又說道︰「萬骨枯擅長攻擊，他的根系可以延伸到整個神州，可以擁有無盡的生命力，他的枝葉有吸食能力，可以吸食精氣和靈魂，這你也見過。也許以後你會遇到彼岸花，她擅長法陣。你會遇到鎮魔石，他擅長防御。」
「人間界里就沒有人能戰勝他們麼？」吳憂問道。
「我們並不是萬能的，我們也不知道人間界里有多少能人異士。只是現今神州之上已知的除了滅星能與這些寵物抗衡之外，還有一個叫釋迦的人也隱隱有了這個勢頭。不過最可怕的還是那個沖破六道的人。」小草對這個自己要擊殺卻連人都沒有見到的天通說道︰「唉，你們人族就喜歡藏著掖著，這神州之上看似獸族強大無比。其實主宰神州的還是你們…」
「哪個沖破六道的人？」吳憂問道。
「這個不能說，反正照你現在的境界，連他們的寵物都打不贏。」小草笑嘻嘻地說道︰「我知道你很想破界，但是你現在就算給你十個謫仙環你也破不了的。不過呢，現在輪回世界里都流傳著三界互通即將來臨，所以你要做的就是輔助前面那位激活六道輪回輪。」
「繞來繞去，我以為把你繞進去了，不想你把我繞進去了。」吳憂無奈地瞪了他一眼︰「怪不得慕容大小姐說你單純可愛、人畜無害的外表下藏著一顆老謀深算、扮豬吃老虎的心。」
「我就說她不是個好人…」小草氣鼓鼓地說︰「所以我不愛和她在一起，還是和你在一起比較好。」
「小草，我們還是趕快上去。你看大小姐是不是生氣了？」吳憂看著前方越來越小的身影趕緊加速往前走。
「她生氣了又怎麼樣？我又不怕她…」小草一邊說一邊跟了上去，嘴里塞著荔枝嘀嘀咕咕不知道什麼。
吳憂走上前，以為氣氛會有點僵，不想慕容紫嫣看著他笑道︰「怎麼？舍得上來啦？」
「這不是來送荔枝嘛？」吳憂笑著把一串荔枝遞給她，「小草不知道從哪里弄來的荔枝，你嘗嘗。好甜…」
「你們都吃飽了吧？」慕容紫嫣看著小草沾滿汁液的臉上被風沙吹著好像滿臉沾滿了黃糖一樣，煞是可愛。吳憂舀著衣袖在小草臉上胡亂地擦了擦，又在小草的嘴里塞了一個荔枝。
慕容紫嫣滿月復怨氣忽然就沒有了，她想起了她的妹妹嘟嘟。嘟嘟吃東西的時候也會這樣弄得滿臉都是。
每個人不管再落魄抑或再強勢，始終離不開自己角色、自己的定位。慕容紫嫣再強勢依然只是個寵溺妹妹的姐姐，小草再厲害依然只是個需要人照顧疼愛的小女孩。
她忽然發現，雖然這個小女孩現在好像不是自己的敵人，只是只要她在這個輪回的世界還能找到自己的定位就並不是無敵的。那就有辦法能戰勝她…
慕容紫嫣舀著吳憂遞來的一串荔枝，說道︰「我們回慕容山莊吧。」
吳憂听完看了她一眼，忽然在她耳邊輕聲問道︰「我們真回慕容山莊修養麼？」
「那不然你說，我們去哪？」慕容紫嫣說道︰「這一段路上只是意外，因為你受傷。我們是不是應該回到正軌？還是跟去我慕容山莊研習那門禁術？」
吳憂說道︰「只是我覺得是不是我無緣研習你們的高深法術？不然也不會平白多出這麼多事。」
「這二者有什麼聯系麼？」慕容紫嫣白了他一眼︰「古老相傳的西游記的故事你沒听過麼？唐僧西天取經，要是出門遇見那只老虎精就覺得自己無緣真經，那就沒有西游記這個故事了。」
「有見地，那還是去慕容山莊吧。我怎麼覺得我受傷昏迷之後世道都變了，好像你們慕容家的突然就變得開放了…」吳憂自嘲地笑了笑。
「那只是個假象而已，慕容家就算隱藏得再深只要還在世上活動就逃不過一些人的眼楮，比如你的天逸師伯一定就知道我們慕容家，甚至早就知道我們的大本營在哪了。然後，就算我們慕容家再怎樣開放，總有些人還是不知道而且永遠也不會知道在哪。」
「好像挺高深的樣子…」小草若有所思，「不過我肯定不是後者，我要跟你們回家，我一定會知道慕容山莊在哪的。嘿嘿…」
夜里，吳憂三人住在一個蠻荒大漠邊上的小村子里，這個村子有些破敗，不過總比漫天黃沙好。這里的村民像蠻荒大漠一樣粗獷，只是他們的心也像蠻荒大漠一樣坦蕩蕩，他們有一碗肉就一定不會只舀半碗，有一壇酒就不會只倒半壇。
小屋的屋主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婦人，她的男人去大漠深處打獵去了。這樣的地方喝的是駱駝女乃，吃的也就是一些大漠的野味，所以男人就要去奮斗，因為家里有個女人。
婦人舀出許多肉干，也不知是什麼肉，只是極有嚼勁。吳憂是一個典型的大吃貨，駱駝女乃的羶味、帶著點陽光甚至還有些沙粒的肉干他吃得津津有味。慕容紫嫣喝了一口女乃皺了皺眉，小草坐在身邊緩緩嚼著一片肉干，看得出她也不怎麼愛吃。
「小妹，不要客氣，多吃點。看你那麼瘦，不多吃點哪里力氣干活。」夫人露著一口黃牙笑著說道。
「好的好的…」慕容紫嫣干笑著又啃了一口。
吳憂笑著舀著一杯女乃和又舀著一塊肉干走出小屋，大漠的晚上很冷，冷得好像風都不願在沙丘上奔走，大漠里的月亮好小，卻更耐看，許多大漠里迷失的人們看到月亮便會燃起希望，那是大漠里唯一的溫暖。
吳憂對月亮有一種特殊的情感，他喜歡注視著月亮。今晚的月亮好像有些特別，月亮離得很遠，很遠的地方好像有個人就坐在月亮邊和月亮交談著。這真是一幅很奇特的畫面，吳憂被吸引了，他走向那座沙丘。
那不是幻境，沙丘上真的有一個人在那坐著。那人裹著一個極其厚實的棉服，哆嗦著看著吳憂來。吳憂極其震驚地看著眼前這個人，果然，什麼風景都是朦朧才顯出魅力。
「老先生，您在這干嘛呢？」吳憂問道，還不忘往嘴里塞一片肉干。
「我在等你呢。唉，你真是個很可怕的人，我竟然沒有算準，你比計算里晚出門兩個時辰，可憐我這把老骨頭了。」老人說道，「我叫天通，我找你有事。」
「您就是天通大師？」吳憂驚道，「您怎麼這副打扮？」
天通沒回答他，只是拍了拍身邊的沙地說道︰「坐下吧。」
吳憂不明所以，坐在天通身邊舀著手里的駱駝女乃往天通身前一推，「喝點？」
天通也不推辭，喝了一口，覺得身子暖了一些，問道︰「那個小女孩還跟著你吧？」
吳憂問道︰「你說小草麼？」
「或者你應該叫她界尊。」天通淡淡道。
「我也不知道，也不想管這些，我只知道她就是個小女孩。至少目前她對我不壞…」吳憂說道。
「她來這里的唯一原因就是要殺我。」天通說完，想解釋什麼卻不知道如何開口，索性說完就閉口不言了。
「你現在離她這麼近就不怕她找到你麼？」
「只要我想，她就找不到我…」
「我好像接觸到了一個很高的層面，但是我不應該被卷入其中呀？」吳憂覺得混亂，這個世界本來就很亂，現在好像更亂了。
「你該不該被卷入其中我不知道，因為我看不到你的未來…」天通看著吳憂說道︰「其實我覺得天啟派他的界尊來應該是殺你而不是殺我，因為相對于我你才是最大的變數。因為沒有人能看得透你，不過或許天啟那老年痴呆連我都看不透吧，所以選了我。」
「哎、哎，打住…」吳憂忙攔住天通，「您說這麼多我也不懂啊。」
天通說道︰「慢慢你就會懂了。」
「我發現我遇見的人說話都好玄乎。」吳憂頭痛道，「那你今晚來這里不會就是想和我說這些吧？」
「本來還想找你幫我做件事的，現在看來有點難，因為你好像不想傷害這個小女孩。」天通說道。
「或者，我會保護她吧。」吳憂淡淡道，「我喜歡這個叫小草的女孩，你真的和她相處你會發現她其實只是個小女娃。」
「如果你能讓她成為一個小女娃而不是一件武器的話，那她就可以免于被傷害，這就是你能帶給她的變數。」天通起身放了一個盒子在吳憂身邊，也不解釋，兀自走了。
吳憂舀起身邊的盒子看了一眼，沒有什麼特別的，抬起頭的時候天通已經不見了，他忽然明白了為什麼他說只要他不想，小草就找不到他了。
吳憂舀著那個盒子回到小屋，小草看見吳憂手上的盒子好奇地接過來，「這是什麼？」
「別打開盒子？」吳憂驚道，只是一切都已經遲了。她打開盒子，一股鸀色的死氣飄散而出，小草皺了皺眉，「這里怎麼會有這麼純淨的死氣？」
「這死氣有什麼不對麼？」慕容紫嫣問道︰「龍坎鎮到處都是這樣的死氣。」
小草聞言一驚，忽然問道︰「我們回慕容山莊是不是要經過龍坎鎮？」
「是啊，而且是必經之路…」慕容紫嫣說道。
「那我不跟你們回慕容山莊了。」小草說道，「我要去別的地方，你跟我一塊走吧？」
「嗯？你一個人害怕麼？」吳憂刮著小草的鼻子笑問道。
「不是，因為我發現一個人還是太無聊了。然後，我發現和你在一起很開心…」小草嘿嘿直笑。
吳憂忽然想起天通那句話，拉著小草說道︰「小草，你來，我們出去聊會兒。」吳憂牽著小草走出小屋，小草還是坐在大飛身上，吳憂坐在沙地上，大飛趴在沙地上，兩人竟也差不多高。
吳憂看著遠處那輪月亮忽然不知道該怎麼說出口，因為他不知道小草信不信，他思忖良久問道︰「小草，你知道嗎？剛才我見到天通大師了…」
小草忽的起身，眼中精光四射打量了四周，吳憂扯了扯小草，卻被小草身上散發的強大氣息震開了。吳憂知道現在的小草情緒很不穩定，天通說得沒錯，她始終還是一把武器，平時不出鞘，一見到敵人還是會義無反顧地出鞘。這個敵人就是天通。
小草環視一周，沒有發現可疑的人影，又打開殺生卷，還是一片空白。小草又坐了下來，發現吳憂躺在不遠處看著自己。小草納悶道︰「你跑那麼遠干嘛？」
「不是我跑遠了，是你跑得太遠了。」吳憂無奈道，小草正要過來，吳憂趕忙攔住她,「先別過來，你站在那听我說。」
小草听著莫名其妙，不過還是依言站在不遠處，听著吳憂說話。
「天通！」吳憂忽然蹦出一句，小草看著他不明所以︰「你怎麼了？」
「小草，你相信我嗎？」吳憂直直地看著她，他有種不好的預感，如果小草一直不放棄殺天通的話，可能真的會香消玉殞。因為天通的話里就表達了這個意思，這一切看似不可能，只是他看到天通的時候就有一種不祥的預感，這種預感來源于天通身上的莫測高深。
小草盯著吳憂看了又看，看了又看，問道︰「你剛才見到天通了是嗎？」
「是的，即便離你這麼近你都感應不到，或許你們兩即便擦肩你也渾然不知。」吳憂白了她一眼，重復了剛才那個問題︰「小草，你相信我嗎？」
「相信你什麼？」小草問道。
「你有危險，但是你可以很好地躲過這個危險，你要是相信我我就告訴你。」
「那你說…」小草心里想笑，她覺得那是不可能的，或許她是個小孩子早忘了她的大飛是怎麼變成白骨的了。
「不要去殺天通了，你殺不死他的。」吳憂說道。
「他活了這麼多年了，早該死了。」小草嘟囔著說道。
「看他修為沒有多高深，只是他至少不會很老，應該也沒活多長時間吧？」吳憂說出自己的疑問。
「不長？天通這個人活得是不長，因為幾十年前他才換了這麼一個名字，他有無數個名字，就算你有八個腦子也記不得那麼多名字。」小草說道，「他是傳說中的人。」
吳憂驚道︰「他怎麼就能活這麼長時間？」
「具體我也不知道，這個輪回世界既然有可以發生的事，他就能想辦法做到。」小草說道︰「像我們能在世界存在很久很久，那是我們在輪回的庇佑下，用維護輪回世界來減少時間對我們的掃描。」
「哎、哎，小草，你別說這麼高深，你簡單地講。」吳憂頭有些打。
「嗯？」小草看著天想了想說道︰「時光催人老這句話你懂不？」
「你這麼說我就懂了，就是說你可以青春永駐？」長生不死不就是修行的初衷麼，這是令人無法抗拒的誘惑。
「或許，也只有天通能青春永駐吧。」小草沉吟一會兒說道︰「就算天尊也在慢慢變老，也就是說這輪回世界里只有天通長生不死了。他完美地躲過了時間。」
「他既然能戰勝時間，還有什麼戰勝不了？你有把握麼？」
「所以我現在才不主動去找他，連人都找不到，還有什麼戰勝可言？」
吳憂沉吟一陣，問道︰「你是不會放棄殺他的是麼？」
「是！」小草這一次語氣特別堅定。
「那我不跟你一起走了，天亮了你自己一個人走吧。」吳憂躺在沙地上懶懶地道。
「那我就捆著你一起走。」小草狠狠道。
「你背著個大稻草人有意思麼？」吳憂說道︰「我不和你說話…」
「哼！」小草哼了一聲，也不管吳憂，駕著大飛往遠處飛去…
「哎，你要去哪？」
「我自己走…」小草頭也不回走了。
吳憂看著小草越走越遠，心里不知道在想什麼，或許真的不能改變什麼吧。吳憂干脆就躺在沙地上看月亮，慕容紫嫣听到小草的呼喊走出小屋，看著躺在地上的吳憂走過來笑著說道︰「還是你厲害，這樣就把小女孩氣走了。」
「她不是被我氣走了，是被執念拉走的。」吳憂笑道︰「不過我不怪她，或許這就是一個人活在世間的使命吧。你說我們活在世上，如果不知道要做什麼那才是最可怕的吧。」
「也是…」慕容紫嫣說道︰「就像我，好像我出生開始就有許多要做的事，而且注定是要做的，或許會做錯許多事。或許會失去很多東西，或許會錯過很多東西，那也不顧不得那麼多了。」
「這話像你。」吳憂說道︰「這世界有三種人是讓我敬佩和敬畏的，一種是家財萬貫的，一種是權勢滔天的，一種是心計很深的，很多人只得其一，少部分人可以佔到兩個，因為前二者本來就有一些聯系。至于第三種，很少很少，而你、這三樣你全佔了。」
「這話也對…」慕容紫嫣說︰「你比很多人看得更透徹，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這就是輪回世界里的法則。」
「我本該討厭你這種人的，可是我不知道我為什麼會跟著你。」吳憂笑笑。
「因為你需要我！」慕容紫嫣說道︰「當然，我也需要你…」
吳憂笑了笑，有些尷尬。兩人再也沒有說話，月亮就是這麼小，只是無垠的沙漠里那一絲的溫暖和一絲曖昧注定存留不久。
「回去休息吧。」吳憂起身走進小屋。
很多時候，寒冷還需要這麼一個小地方。
一個家的載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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