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正文
第579節第五百七十九章敗事有余
正準備睡下，李天宏的電話來了。她的心頓時加速跳動起來。李天宏說︰「鐘姐，還沒睡吧？」
鐘越說︰「還沒呢！」
李天宏就簡要地把情況向鐘越做了介紹。鐘越高興地說︰「真有你的，真是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啊！」
李天宏說︰「本來打算明天向你匯報的，但是想早一點讓你放心，也早一點讓你分享勝利的喜悅。我們姐弟倆是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嘛！」
鐘越說︰「你做得更好！有難你一個人當了，有福卻拿來讓我分享。真是一個優秀的弟弟啊！太晚了，不然我一定請你去宵夜，為你慶功！」
「謝謝！其實听到鐘姐你的甜美的聲音，就是最好的宵夜！」
她笑著說︰「真的嗎？我的聲音很甜嗎？我看，不是我的聲音甜，是你的嘴巴甜！好了，不早了，早點睡吧！」她果斷地掐斷了和他的充滿曖昧意味的談話。這樣聊下去，會很危險的。
互道晚安之後，就掛了電話。鐘越想，其實保持這樣一種既非戀人又勝過普通朋友的關系也許是最明智的選擇吧！她決定今後就朝這個路子上發展。
這一點，她和李天宏想到一起去了。
第二天，他早早地來到辦公室，吩咐高強通知召開縣長辦公會。
開會之前，他先去向鐘越匯報了自己的工作思路。鐘越自然全力支持。
萬家樂帶隊出去考察了幾天，昨天晚上才回。他提前來到李天宏的辦公室，遞給李天宏一個精美的盒子，說︰「李縣長，這是考察組成員給您帶的小禮物。一塊普通的手表
李天宏說︰「一個普通的考察，還帶什麼禮物啊？我看看，不會是什麼名貴的手表吧！」
萬家樂說︰「也就一千多塊！一點心意
李天宏看了看，也的確是那種中低檔的，就笑著收下了。昂貴的東西他是不敢收的，這個萬家樂辦事還算有分寸，既表達了對自己的尊重，也沒有讓自己為難。至于買手表的錢，自然是公款報銷了。
當領導的心態是很復雜的，下屬不送禮，自己就會懷疑對方沒有把自己放在眼里，送的禮貴重了，又擔心把性質搞變了。現如今在官場上，送禮是一門學問，收禮也是一門學問。什麼人的禮是可收的，什麼人的禮是不可收的，什麼事可以收禮，什麼事不可以收禮，什麼樣的禮可收，什麼樣的禮不可以收，都是一個領導人要思考的問題。收禮可以收出和諧的上下級關系，鞏固下級對自己的親近度和忠誠度，也可以收出怨恨，收成一個受賄犯。
李天宏的原則是，直接求自己辦事的人的禮，不收。收了，給對方辦事，就是利用職權謀取私利，不辦事，對方就會罵你。
超過兩千元的禮，不收。這就等于是為自己設了一條警戒線，讓自己永遠不會在經濟上出大問題。既然想在政界有所作為，就不能貪圖這些蠅頭小利。
沒有培養前途的下級的禮也不收。這樣的人，你不欣賞他，他就已經注定不會在你任上有任何進步，收他的禮，只會讓他日後對你心生怨恨。
品行不好與喜歡亂說的人的禮也不能收。有些領導的名聲就是被他們敗壞的。
李天宏對萬家樂說︰「有沒有形成一個考察報告？」
萬家樂說︰「有一個初稿了。時間比較緊，還沒有最後定稿
李天宏說︰「等會你在會上給大家做個簡要匯報，我們今天專題研究的就是化肥廠的土地出讓問題
八點鐘，幾位副縣長都到齊了。萬家樂給其他幾個沒去考察的副縣長都安排了禮品，每人一件襯衫，兩百多塊錢的。這幾位的臉上頓時燦爛起來。
會議開始了。萬家樂匯報了一下考察經過和收獲後，辦公室主任高強通報了這兩天圍繞化肥廠拆遷發生的一系列事件以及李天宏所做的一系列工作，他神情激昂地對大家說︰「令人欣慰的事，在李縣長的親自指揮和操作下，這場想陷我們縣政府于不義的陰謀已經被揭穿了，一件將使縣政府陷入極大被動的**也被化解于無形了。我提議，大家用熱烈的掌聲向為之廢寢忘食、殫精竭慮的李縣長表示敬意！」
在座的副縣長們都熱烈的鼓起掌來。萬家樂拍得最響亮。因為在此之前，他曾經當李天宏說過，化肥廠的事情很好操作，不會出什麼大問題。但事實並非如此，這讓他很被動。為了化被動為主動，他必須主動檢討。他說︰「李縣長，你真是英明啊！沒想到我出去這幾天發生了這麼多事情。看來我們之前對形勢的分析太簡單化了。要不是李縣長親自深入，來了個微服私訪，並采取了有效措施，指不定要發生什麼大事呢？對此我要做檢討。我在做工作時存在著想當然的毛病，工作作風不夠深入細致，險些釀成大禍啊！作為常務副縣長，不能為領導分憂，反而讓領導為自己補漏子，是一種無能，是一種失職啊！」
萬家樂的態度讓李天宏很滿意。因為萬家樂的檢討，客觀上起到了提高自己威信的作用。常務副縣長都公開向自己低頭了，其他副縣長自然不再話下了。既然萬家樂肯在自己面前服小。，自己也不能不給他面子。李天宏說︰「萬副縣長就不要自責了。實際上我發現這個問題也純屬踫巧，這並不意味著我比在座的各位英明多少。不過，萬副縣長的這種勇于自我批評的作風和勇氣我是很推崇的，這是一種很難得的品質。大家都要向萬副縣長學習
陳彪一向就是李天宏的堅定擁護者，自然不會放棄這個力挺李天宏的機會，他說︰「李縣長，
這麼復雜的事情居然被你這麼快地化解了，給人一種庖丁解牛的感覺。我覺得您處理問題。已經不僅僅是技巧這個層面了，簡直就可以說是藝術了！大家說是不是？」
其他幾個副縣長也紛紛地贊揚起李天宏來。區別只在于有的直露一點，有的含蓄一些。
李天宏本來也不想听這些恭維話，但是他也不打斷他們。不能打消大家恭維自己的積極性。恭維也是一種無形的送禮。恭維對自己本身是並不重要的，但是確實衡量一個下屬尊不尊重自己，服不服自己的重要指標。以他自己的經驗來看，如果是他不敬服的領導，他是不會說半句恭維話的。恭維一個人，至少可以看出他在口頭上是服自己的。當然，自己要冷靜分析恭維的真實度，恭維者的動機，不要被幾句恭維沖昏了頭腦。
等到所有的人都恭維完畢了，他才笑呵呵地制止了大家︰「怎麼好像是在開我的表彰會啊！感謝大家對我的好評和鼓勵啊！贊揚就到此為止吧！其實我們現在還沒有到總結表彰的時候，因為事情還沒有最終塵埃落定。我只是做了一些前期的表面的工作，後期的更復雜更瑣碎的工作還要大家去做。矛盾只是得到了暫時的平息，並沒有真正的解決。要想徹底地解決好這個問題，我們還要做好以下幾方面的工作
李天宏說︰「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給原化肥廠的下崗工人落實政策的問題。國營工廠的工人下崗了，一般是要算斷，給點安置費的，但是因為郭副縣長死了的緣故，這件事就一直沒有辦。老實說，郭副縣長的死是不能完全怪到工人頭上的。這里面的情況大家都很清楚，我不想多說。因為我擔心有人會誤以為我要為郭副縣長的因公殉職改性質。我完全沒有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說，我們該做的事還是要去做。要不然，矛盾就不能得到根本解決。它一遇到機會就會爆發。這次化肥廠未遂的游行示威活動就是一個證明。這件事我們遲早要做的。與其等到為形勢所迫再去做，不如主動去做。反而可以贏得一份喝彩。大家說，是不是？」
萬家樂說︰「這件事以前我們也商議過，但是因為沒有錢，就沒有了下文。李縣長，我是同意您的主張的，可是經費的問題不知您有沒有考慮過？」
孫柏和左進本來是不同意的，但是他們也投了贊成票。不過，他們打的算盤和其他人不一樣。他們想，恆陽財政如此困難，你要把虱子往自己身上捉，我們也不攔著你。讓你去自討苦吃去吧！
陳彪說「化肥廠倒閉也有好幾年了，其實許多人都找到了新的工作崗位，日子過得很紅火，其實他們也不缺這筆下崗安置費的。在他們個人不算什麼，但是由于基數比較大，財政會很吃力的。再說，這也是上屆政府遺留下來的問題，李縣長，新官不理舊事，你犯不著主動挑上這個重擔的，吃虧不討好啊！」
陳彪說的話是非常實在的，而且沒有任何惡意。這點李天宏十分清楚。不過，他還是很嚴肅地批評了陳彪︰「陳副縣長，你這種想法不對頭啊！我們縣政府確實是換了屆，領導也都換了幾茬了，這不假。但是我們政府的性質沒有變啊！我們的責任並不因為領導換了就不存在了。反過來我們從老百姓的角度想問題，他們可不會因為換了領導就不責怪縣政府了。他們會對我們現任的領導說，你沒有金剛鑽，就別攬瓷器活嘛！你說是不是？」
這時高強向陳彪使了一個眼色，陳彪知道他是在提醒自己不要生李天宏的氣。他朝高強微笑了一下，心里說︰別以為就你小子精明。我也明白李天宏是拿我這雞來嚇唬其他猴子呢！李天宏要在批評人的過程中提高威信，我陳彪當然是最能配合的人選了。
陳彪誠懇的說︰「李縣長，你批評得對。看來，我的認識還要提高啊！」
會議不過開了半個多小時，就已經先後有萬家樂和陳彪兩位副縣長向李天宏做檢討了，而且說話的語氣沒有一點抵觸情緒，這讓其他幾個副縣長覺得這個新來的縣長的權威已經基本確立了。
李天宏朝陳彪投去贊許的目光，說︰「不過，陳彪同志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的確，原化肥廠的工人有的已經混得不錯了，因此我們就要對他們進行區別對待。經濟收入高的，我們就不管他們了，我們只管那些經濟收入低的。尤其是那些老弱病殘。這樣，也可以減輕我們的經濟壓力。至于經濟來源，我們羊毛出在羊身上，就用這次化肥廠的土地出讓費中拿出一半來應急。具體的補償對象和補償方式就由萬家樂同志負責組建專班研究落實。如果大家沒有其他意見，這件事就這樣定下來了
萬家樂也問了一句︰「大家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大家說就這樣定下來吧！李天宏接著說︰「剛才我們解決的其實是一個歷史遺留問題，下面我們來著手解決化肥廠土地的出讓問題和化肥廠的拆遷問題。今天我們要做兩件事。一件事是派人到化肥廠宣布，惠通地產決定暫時不購買化肥廠這塊地。理由是有人想渾水模魚，惠通地產擔心承擔不起高額的費用。這件事由陳彪副縣長和高強主任負責落實。當然，這是一個策略，主要是為了分化化肥廠里的那些想趁機索要拆遷費的人。我們內定的賠償對象就是那些最近幾年都一直都蝸居在化肥廠舊宿舍的困難職工。這些人員的名單我已經讓高主任落實了。把這個消息散播出去，應該有利于我們開展工作。第二件事就是協商化肥廠的土地出讓金的多少，並且簽署正式合同。當然，這個活動要秘密一些
李天宏看了看表，說︰「整個工作由常務副縣長萬家樂同志負責統一調度。今天的會議精神要保密，不要泄露出去。下面散會
散會後，高強跟著李天宏到辦公室說︰「李縣長，我擔心這里面有人會把消息泄漏出去，影響我們工作的效果
李天宏說︰「化肥廠的事大局已定，即使有人把消息泄漏出去，也不會帶來很大的麻煩。因為這只是一個輔助手段罷了！我就是要通過這件事來看一看我們恆陽縣政府的這個班子的素質。如果消息泄漏出去了，說明這個班子是有問題的，那就必須改組
高強說︰「我明白了！這是您的一塊試金石
李天宏笑笑，說︰「同時也可以作為我們將來改組的一個理由嘛！有些事要師出有名的
高強走後，李天宏就聯系程學起。程學起已經到化肥廠觀察了一個多小時了，他報告說︰「從八點鐘開始，就陸陸續續有人來這里聚集。不過人不多,沒有形成規模.昨天的工作還是有成效的.好在牛得草已經來了，他在給大家中做解釋，有些人已經走了。目前，仍然有幾十人的樣子
李天宏說︰「估計是一些散戶.有人在里面起煽動作用嗎？」
「暫時沒有！現在沒有人領頭了，我估計不會出什麼大的事情
李天宏說︰「程所長，我馬上讓公安局派一隊人前去，你過十分鐘之後，就可以走了
程學起說︰「不用了！人也不多，我可以對付的
李天宏說︰「正因為集會的人不多，我才要派大隊的公安前去。主要是造一種聲勢，震懾一下。如果集會的人多了，反而不能這樣做。因為這樣可能會激起民憤。民憤一旦激起來了，再多的公安也無濟于事的
程學起有點不明白，不過，他想，人家當縣長的這樣做自然有他的道理吧！
李天宏打電話給公安局長白松華說︰「白局長，現在化肥廠那邊有人集會，為了防止出問題，請公安局馬上派人前去維護秩序。要多帶人手，十分鐘之內必須趕到
這是李天宏來恆陽後第一次命令白松華。白松華雖然並不把李天宏放在眼里，但是听李天宏說的嚴肅，也不敢抗命，他說︰「我馬上派人去！」
不過，他也並不打算完全按照李天宏的指示去做。他把副局長唐風叫過來，問︰「李天宏打電話過來了，化肥廠那邊要鬧起來了，你帶幾個人到化肥廠那邊去看看，應付應付！也不要太急，準備充分了再去！」
唐風笑道︰「我明白！今天可能有好戲看的！」
白松華其實早知道化肥廠今天有人鬧事，為了讓李天宏難看，他還授意唐風對幾個為首的人持縱容的態度。
他說︰「既要看好戲，也要演好戲！要為自己遲到找一個說法。免得事後有人追究
唐風略加思索，說︰「那還不簡單。我就說在路上遇到了有人搶劫，耽誤了！他知道個屁！」
白松華說︰「反應還蠻快嘛！」
兩人自以為得計，哈哈大笑起來。
但是他不知道，這也是李天宏對白松華的一種試探。他要看一看，十分鐘後，白松華的人是否能按照他的要求趕到現場。
然後，李天宏又催促萬家樂、陳彪、高強迅速去辦好分給他們的工作。
李天宏忽然想到，剛才在會議上提出的按照工人的貧富來確定發放下崗安置費的人員名單，不大好操作，必須想出一個好的方法來。略加思索後，他有了一個主意,就打電話給已經趕往化肥廠的萬家樂。
萬家樂剛來到化肥廠，李天宏的電話就打來了，他把自己的想法給萬家樂講了之後，又問︰「萬副縣長，公安局的人到了沒有？」
萬家樂往里走了幾步，看了一下，說︰「還沒有看到呢！」
李天宏說︰「等他們到的時候，你就給我回個電話掛上電話，李天宏看了看表，正好是九點半鐘，他想看看，公安局的人今天要到什麼時候才趕到現場。這個白松華，還的確不是一個好駕馭的主啊！
在化肥廠里的一塊空地上，二三十個人正圍著牛得草，听牛得草在演講。其實同樣的話牛得草已經講了十多遍了，但是因為不斷有新的人來問他，他就不得不重新地講一次。還有一些已經听過的人三五人一群聚在一起商量著什麼。整個場面上大約有一百多人。大多數是住在化肥廠的人.
牛得草說︰「對不起大家，我們這次活動被趙會明、牛大毛這兩個壞家伙利用了，目前他們已經被公安局控制了，大家看，這是趙會明的口供的復印件。我念給大伙听听
他把口供一念完，大家就大罵起趙會明和牛大毛起來。
「我早就看出這兩個小子不是什麼好東西！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完了！本以為這次會弄出點動靜，為我們爭得一點利益。誰知道又流產了！以後誰要是再鼓動，老子可不來了！我棄權了！」
有人對牛得草說︰「牛大叔，那兩個家伙不爭氣，你不是還好好的嗎？你領著我們干嘛！」
牛得草說︰「游行示威是不能干了。不過，我已經向李縣長反映了大家的要求，李縣長已經承諾，要盡快做出答復的。大家知道，我從來沒有夸獎過我們縣的哪一位領導，不過這位李縣長我覺得他非常優秀。我看好李縣長，我相信他一定不會讓大家失望的。大家耐心地等待吧！」
有人喊道︰「天下烏鴉一般黑！我們又沒有送錢給這位縣太爺，又和他非親非故，他會幫我們這些窮工人嗎？牛得草，你該不是被這個縣太爺收買了吧！」
「是啊，你不要晚節不保，做叛徒、內奸、工賊啊！「
牛得草氣得脖子都漲紅了，正要申辯，高強走到了牛得草身邊小聲地說了幾句。牛得草就吆喝道︰「各位靜一靜！都過來！我有重要事情向大家宣布
听到他這一吆喝，其他的人也都聚攏來了。牛得草站到一把椅子上說︰「縣政府常務副縣長萬家樂同志來了，下面我們請他講話
他帶頭鼓掌，但是下面卻沒有人響應。大家對縣里的領導沒什麼好印象.搞得萬家樂很尷尬。
萬家樂心道︰這幫刁民的素質實在太低了！不過，此時不是計較的時候。他走上牛得草剛才站的椅子，清了清嗓子，大聲說︰「工友同志們，上午好！我受李縣長的委托，來向大家問好！我有一個壞消息和一個好消息要向大家公布。先說好消息吧！縣長辦公會剛剛決定，要為原化肥廠的正式職工，補發一定的下崗安置費
牛得草又帶頭鼓掌，這一次得到了大家的熱烈響應。掌聲經久不息。萬家樂心內感慨，這老百姓還是擁護給他們帶來實際利益的干部啊！
等掌聲平息下來後，他說︰「當然，也不是都發。因為政府經費有限。我們只對那些至今還處于低收入狀態的工人發放，條件好一點的，就不發了。具體的人員和標準我們將在一個月以內落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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