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王澹答應一聲,向四下拱拱手,找塊石頭坐下,陸浩坐在他身旁。其他人也是,兩三人一起,四散坐在曬書台上。
看眾人坐定,一人四下看看,站起身,對著眾人說出一番話,「諸位,今早我們鄭公書院學子踏青,有此詩文會實屬盛事。不知大家有什麼好的建議,可以為此盛事更添光彩。」
知道王澹才到書院幾天時間,對于書院學子並不能認全。陸浩向他介紹那人,「此人名叫文曄,是一班的學長。」
「噢。」王澹點了下頭,知道為何那人會站出來。乙級四個班,雖然听起來是同一級,實際上還有區別。就好比都叫小學生,還會有一到五年級的區別一樣。
本來文曄並不想來,雖然同為乙級,他在一班,勝了王澹也是勝之不武。但又听到眾多同學都來參加,這反而變為一項盛會。于是也改變初衷,與幾名同學一起來參加。
畢竟是一班的學長,掃視一遍,見都是其他幾班之人,便當仁不讓站出來。
王澹也不在意,雖然是因他才有這次聚會,但他只是應付一下這些人而已,並沒有心思在這聚會上。
而學子們的心思其實也差不多,雖然在書院中是想著與王澹比較,但是出來之後,這種心思也淡下來,更多地是傾心于眾多同學之間的互相交流。
「文學長,你先作一首!」文曄的話音一落,有人便叫起來。
文曄笑了下,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諸位,我有一想法,不知大家是否贊成?今日我們出來本就是以游玩為主,不如我們也做一聯句游戲如何?」
「聯句?」其他人听到文曄的話,先是一愣,接下來卻是有不少人露出笑容。
這聯句,也就是對聯,是文人進行的一種文字語言游戲。追求對仗,自然是對得越工穩,越巧妙越好。既是文學創作,又包含了思維和語言游戲的成份。如果單純向對得工、對得巧上發展,就純粹變成了一種語文斗才和思想斗智。
眾人本就是要與王澹較量一番,如果只是各自作出詩文的話,雖有比較,但終歸不是直接交鋒,莫不如用聯句來直接地進行搏殺。這麼多人,一人一句,總會看到他對不出來的時候。
有人迫不及待,已是站出來,「我這有一上句,請各位續之。」口中說著話,眼楮卻是看向王澹,話外之意自然是向王澹挑戰,「此木為柴山山出。」
王澹一听心中暗笑,無他,此句太熟。後世不知在多少地方見到這一句。想來也不是那人所作,不知從何處听來,在這個時候拋了出來。
想來也是,「佳句本天成,妙手偶得之。」這些學子雖然算是文人,但是畢竟年齡小,沒有足夠的閱歷,哪會有那麼多的感悟來凝聚成一句妙句呢。
果然,很多人在听到這一句之後,眉頭馬上便皺起來,反復地吟著這一句,思考著如何應對。這就是文曄提出聯句的好處,不必問王澹如何,只要自己比他早對出,那自然是勝過他。不但如此,這一行出游,如此多的人,能夠在這麼多人面前露臉,該是何等榮耀。
「王澹,你有沒有想出來?」一旁的陸浩輕聲問了他一句。
這幾天,與王澹接觸的比較多,親眼見到王澹如何填補他的基礎知識。一本書到了他的手中,只需要翻看一遍,就能夠領會其中的意思,比起他這研讀過十數遍的理解地還要深刻。
王澹微笑了下,沒有回答陸浩的問話,而是眼楮望向遠處,隨手指了一下,「陸浩,你看那邊,現在這村民做飯的炊煙總是不如傍晚時分多啊。」
「嗯。」陸浩答應一聲,心中暗道,「我問你是否對出這一句,你跟我說什麼炊煙,還不如傍晚多。真是的,沒有對出回答一句也不丟人,這麼多人在這兒,不是都沒有對出來嗎?又何必顧左右而言他。」
心中如此想著,再去看王澹,猛然間卻是看到他臉上浮著的那絲詭異的笑意。「不對!」陸浩心中一凜,這個笑容他也算是熟悉。王澹有這種笑容,說明這個問題對于他來說根本不難,他已經有了答案。
想到這里,陸浩再去回味王澹說過的話,越想越覺得這里面有玄機。
「沒錯,就是這個!」陸浩突然忍不住叫出聲來。
這是一個拆字聯,既要如上聯般將字拆拆合合,又要對得工整。一時間,也是難住了這些學子。卻不想還陷在沉思中,陸浩的一句話,卻是將他們驚醒過來。
「誰?」眾人詫異地問,轉頭看向出聲處,卻是陸浩在那兒臉上帶著激動的神情。
「陸浩,是你對上來了?」
「呃,這個……」陸浩沒有馬上反應過來,看向王澹。王澹輕輕搖了下頭,又點了一下。陸浩明白過他的意思來,搖頭是讓陸浩不用說出王澹,點頭則是讓陸浩自己讓起來說。
「好吧。」陸浩在心中暗自嘆口氣。雖然得到王澹的提示,畢竟他也思考過。看王澹的意思是讓他站出來對上下句。他在這個年齡也是愛表現自己的時候,別人沒有對出來,而他卻能夠對出,那個場面肯定很是享受。
看王澹的意思,這些對聯對他來說並不是難題,陸浩也就不再等待。站起身,向著眾人笑一下,開口說道︰「我對下句,因火成煙夕夕多。」
「好!」「好句!」
「此木為柴山山出,因火成煙夕夕多!」眾人听到陸浩的下句,將兩句連起來讀一下,發現這竟然是一個絕妙的對句,忍不住齊聲叫起好來。
稱贊、爭論一番後,文曄又說道,「不如這樣,先由能對出句子者出一上聯,如果他沒有合適的句子,再由其他人說出,如何?」
眾人一想,這樣會更有秩序,也就點頭同意。一下子就將目光聚集到陸浩身上,等他說出上句來。
一時沒想到會讓自己出上句,陸浩愣了下,接著思考片刻,就著剛才的思路又說出一句來,「蠶為天下蟲。」
看著那些學子又是絞盡腦汁在想,一旁的王澹在心中感到好笑。敢情這些名對早就已經流傳開,只不過流傳得慢,影響範圍也小,知道的人還不是很多。
「鴻是江邊鳥!」就在眾人苦思冥想之際,突然從山下傳來一句。
「妙,太妙了!」听到這一句,總算將正在思考的眾人解放出來,不住口地夸贊。再向山下看,有一行有五人已經沿著山路走到他們身邊。
「是馬奎!」有人眼尖,已經看出在前面那人正是馬奎。後面跟著那四人,有認識者,當場指出來,竟然是甲級班的學子。
本來眾人還在奇怪,馬奎為什麼沒有來參加這次聚會。他也算是王澹的老對手,怎麼不趁著這次機會,好好地刁難一下王澹,出出胸中的惡氣。現在才知道,這馬奎原來是去甲級班搬了救兵。
這甲級班的學子果然不尋常,眾人想了這許久,沒有一人能夠想出下句,他們一來就對了出來,並且還能夠如此地貼切,這一對堪稱絕妙。
馬奎他們五人來到後,直接向王澹身邊走。馬奎的臉上帶著老大的不滿意,卻是沒有其他表示。
「王郎君,原來你到書院來了,怎麼不去找我們呢?」跟在馬奎後面一人,臉上掛著笑,對著王澹說道。
「原來是李兄。」看著那幾人過來,王澹已經認出他們,正是元宵節時遇到的李敬他們,站起身來,對著他們拱手致禮。
「王郎君……」李敬張口叫了句。
「別,」王澹擺了擺手,「李兄,都是書院學子,再說,我們也算是有緣,還是稱呼我名字吧,這樣也親近。」
听王澹如此說,李敬也不推辭,叫他聲郎君也只是敬佩他的孝行。他們都是書院學子,正如王澹所說,直呼其名反而親近。「好,王澹,馬奎是我表弟,前幾天他對你有所冒犯,今天我帶他來向你道個歉,希望你能原諒。」
「呵呵」,王澹輕笑兩聲,「李兄不必如此,我與馬奎並沒有什麼怨恨,也不曾怪過他,沒必要讓他道歉了。」
王澹話雖如此說,馬奎卻還是在李敬的暗示下向王澹鞠了一躬,算是向他道歉,將過往全部結清。
元宵聚會那次,李敬他們可是听到知州大人讓王澹到州府去一趟。雖然宋代的文人很瀟灑,但是官本位卻是一直存在,這王澹得到知州、知縣兩位大人喜愛,隨便用腳趾頭去想,也會有判斷,沒事不要去招惹他。
王澹沒有阻擋住,只好向馬奎還了一禮,表示心中真沒在意那些事情。說起來,要不是有馬奎的刺激,他也不會在這幾天內那麼拼命地看那麼多書,記住那麼多知識。
「李兄,到你出上句了。」王澹笑著對李敬說道,「我們有約定,誰對出下句,要馬上出一上句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