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章正氣凜然清風改楹聯
那李掌櫃听了杏兒哥的分析，心里贊嘆著這小兄弟的口才。
那說得真是有理有據，頭頭是道，入木三分，不由得你不信。
但是，這李掌櫃是個耿直的漢子，他絕不相信自己能夠「好心賺了個驢肝肺」！
心里還在犯琢磨︰
能嗎？他真的那麼恨我嗎？他沒有理由這樣啊！……
當然，有一點是可以肯定得了︰
就是牆上的這幅對聯，那確實是有問題。
原來沒細琢磨，現在，經過這師徒倆的點撥，再看那幅對聯，憑著自己認識的那幾個字，對聯的內容自己還是可以看明白的︰
「案上洪福齊天日」，我是做飯莊買賣的，當然是做案上生意的；
洪福齊天日，這自然是說我發財的那一天了。
「堂前山鶴歸西時」，原先我也不知道「山鶴歸西」是什麼意思？
今天听這客官說了，我才明白，原來那是詛咒我︰
讓我去死！
想一想這種分析是有道理的︰
西天，那里住著誰？
那里住著神仙，那里住著如來。
我是一個人，怎麼才能到那里去，只能像山鶴那樣飛了去，我若不死，怎麼能變成山鶴呢？
那麼，這真的是說我嗎？
是的，就是在說我︰「堂前山鶴」，在賬房先生的眼中，我不就是一個跑堂的嗎？
再加上那個橫批，過去還覺得那可能是出自哪個典章的警句，今天經這客官的解釋，我才明白原來是那樣的意思！
唉，老先生啊，老先生！
你真的是不應該呀!
你想糟踐我，你就直接罵我好了，何必采取這樣的方法，讓我把你那樣的文字，還當成墨寶一樣的掛著。
已經是一年多了，幸虧這里的人們識字的不多，大家若是都識字，你這不是讓我轉著圈丟人嗎？
也幸虧今天被這兩個客官發現了，若沒發現，這幅對聯還不知道要掛多久呢？
還得要讓它掛在那里︰天天詛咒自己，天天臭罵自己！……
想到這里，那李掌櫃真是一股火氣直沖腦門。
他從凳子上「騰」的一聲站了起來，也不顧飯莊中還有客人吃飯，朝著那副對聯便奔了過去。
清風道長一看這掌櫃的火了，又是朝著那副對聯奔過去，早知他的去意。
急忙起立，一閃身，早擋在了李掌櫃的面前，拉著掌櫃的手臂，平靜地說道︰
「掌櫃的，你先等等
說著，把那掌櫃的重新拉到了桌子前，按著他的肩膀，直到他坐穩了。
清風道長才說道︰
「掌櫃的，你是買賣人，遇事要冷靜，莫要急躁。
你現在若是把那對聯揭了下來，那會引起滿屋子人的注意。
明天一早，大家都會知道︰
在你這飯莊里，有一幅罵人的對聯。
不如這樣，這幅對聯的上聯寫得很好，我們可以保留。
只把那下聯與橫批改動一下，讓它變成一幅好對聯。
等改天你再把它裱糊好了，照原樣掛上去。
神不知，鬼不覺的，那樣才叫好！」
听了清風道長的一席話，那掌櫃的稍微舒緩了一下心中的火氣。
但是，仍然急躁地說道︰
「那樣，當然好了。
可是，讓我到哪里去找、能寫出與上聯同樣字的人呢？」
「李掌櫃，不用去找。
那顏真卿的字，是每個讀書人都必須臨摹的。
會寫這樣字的人很多，「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其實，坐在你面前的這兩位，都可以為你效勞。
不過，為了答謝你的好茶，我決定親自為你捉筆改聯
清風道長說道。
「那當然好了！」
一听清風道長要親自給他改對聯，李掌櫃喜出望外，嘴里高興地喊出了聲。
心想︰這老頭一身仙風道骨，舉止不凡。
今天一進門，便談吐高雅，滿肚子的學問，由他來改這對聯，一定錯不了！
于是，那李掌櫃用眼楮掃視了一下飯莊里，還有幾個人在吃飯。
他對師徒倆悄悄打了一聲招呼，讓兩人先在這里休息，他則張羅著讓人準備文房四寶去了。
等到清風道長師徒倆喝完了這壺龍井茶，飯莊里的客人也都走了。
李掌櫃把飯莊的門上好了，又點了一盞油燈，端到近前，準備好文房四寶。
清風道長也是當仁不讓，把穿得白小褂的袖口往上挽了一下。
對著牆上的對聯凝神看了一會兒，略一沉思，把毛筆飽蘸濃墨，懸肘運腕，「刷刷刷」一揮而就。
只見白宣紙上，七個顏體大字赫然出現，寫得是︰
「堂前黃鶴又重來」，原來使用了關于黃鶴樓的典故。
那李掌櫃的文化水平不高，經在一旁的杏兒哥的解釋，才明白其中的含義，嘴里一個勁的叫好。
再看那字形，冷眼看上去，簡直是與那牆上對聯的字形一模一樣。
只有內行的人才會發現︰清風道長的字跡更有風骨，用筆更加嫻熟。
至于那橫批，原來的「斌尖卡傀」，那在對聯中用的是隱字聯。
現在要改過來，最好也要用到隱字聯。
想了一想，清風道長又是筆蘸濃墨，一揮而就。
紙上四個大字赫然映入目中︰「雙月當空」。
對此，李掌櫃微微皺了一下眉頭，清風道長知道他沒有看懂，于是，解釋道︰
「掌櫃的，一個「月」字，為月亮的「月」字；
兩個「月」字，為朋友的「朋」字。
一個月亮已經是相當明亮，現在兩個月亮並出，已是滿屋生輝。
因此，這個橫批的意思是︰「高朋滿堂」
听了清風道長的解釋以後，那李掌櫃才恍然大悟，嘴里禁不住地贊道︰
「好詞，好詞，真是好詞！
字也寫得與原先的對聯一模一樣！」
看師父把對聯已修改好了，杏兒哥把改好的對聯在嘴里低聲念誦，那對聯現在成了這樣︰
「案上洪福齊天日，堂前黃鶴又重來
橫批為︰「雙月當空」。
一改原來對聯中的詛咒、謾罵和不吉利，使現對聯雅俗共賞，意境全新，不僅充滿了吉利與喜慶，而且也充滿了對飯莊前景的展望與贊頌。
杏兒哥在一旁，高興的贊賞道︰
「師父，這樣一改，這對聯真成了一幅絕妙的好聯了！」
直到這時，通過反復低聲吟誦這幅對聯，憑著自己對那些語言文字的理解和感悟，李掌櫃也覺得這幅對聯真的是很好。
對眼前這師徒倆真是刮目相看，尤其是對這清風道長，那更是相當的尊敬。
自己又看了一遍桌上剛寫好的對聯，覺得那字寫得也好，比貼在牆上的那幅對聯的字，更加雄渾有力，美觀耐看。
于是，他先給清風道長做了一揖，然後，非常客氣的說道︰
「先生，真是有眼不識泰山，沒想到你的字寫得這麼漂亮！
這幅對聯經你一改，確實是意境非常。
不過，我還有個小小的請求，不知先生能否答應？」
「李掌櫃，不用客氣，你有什麼要求請提出來。
凡是我能做到的，我都會努力幫忙！」
清風道長先回了一揖，也是很客氣地說道。
「先生，那麼，我就不客氣地提出來了。
那就是︰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
你能否為我飯莊另寫一幅招牌？
那樣的話，我就可以換下原來的那幅舊的
李掌櫃說道。
「李掌櫃，看那字體，你那門上的招牌，也是你的帳房先生寫的吧？
不過，我要多說一句︰你那賬房先生畢竟是你的一個故人。
不能因為他一時的激憤，寫了一幅錯的對聯給你，你就要恨他呀！」
清風道長規勸到。
「先生，你的眼楮真是雪亮。
原來的招牌，確實是我的賬房先生寫的。
不過，我要換下它，那可不是因為我嫌棄我的賬房先生。
而是因為那個招牌，確實是已掛了多年，我已修過幾次，它實在是顯得有些破爛不堪了
那李掌櫃解釋道。
「若是那樣的話，我就再幫你寫一塊。
要記住︰別輕易地忌恨別人的過失，那畢竟已是過去的事情了。
要經常記著別人曾給予你的幫助，你的記憶中，應當有對他們的美好記憶。
這樣，你才能天天愉快！
我們今天來幫你改正對聯，無非也是這個目的，就是想幫你去掉不快，恢復你心中的那份光明！」
清風道長說完，提起毛筆，在硯台里蘸了一蘸。略一思考，換了一種字體，竟用那王羲之的行楷，揮筆寫下了「茶飯香」三個大字。
這三個大字，可說是龍飛鳳舞，神采飛揚，深得王羲之行楷的「點畫秀美，行氣流暢」，「清風出袖，明月入懷」，「飄若浮雲，矯若驚龍」的神韻。
三字一氣呵成，俊美飄逸。
看到三字已經寫成，那李掌櫃真是喜歡壞了。
雖然，他讀書不多，但是，也是經過先生的，上了幾年私塾，也曾臨摹過幾篇字帖。
那王羲之《蘭亭序》上的字，他是認識的。
一看這老先生竟然把這行楷寫到這種程度，心里真是對清風道長佩服到了極點。
心想︰這老先生寫得這塊招牌，要是掛了出去，恐怕在香爐礁這一帶，可以說，是再也找不到第二塊與之相媲美的了！
這老先生是誰？
他的學問簡直是太高深了！
不行，我不能就這樣輕易的讓人家走了。
人家為我做了這麼多的好事情，那真是千金難買呀！
我豈能就這樣虧待了人家？
想到這里，李掌櫃把剛寫好的招牌，像捧什麼寶貝似的、雙手捧到面前，瞅了又瞅，看了又看。
嘴里念叨到︰「好字，好字，真是好字呀！」
他簡直是如痴如醉。
過了一會兒，當看到清風道長師徒倆已背上了背家，拿起東西，準備離開飯莊時。
李掌櫃才如夢初醒般的、一把拉住清風道長的手臂，笑著大聲說道︰
「哈哈哈哈，兩位先生，你們今天晚上哪里也不要去了。
老先生，你簡直就是王羲之第二，寫得招牌簡直太好了！
說什麼，今天晚上你們也不要走了，我簡直太高興了，我要做東︰
慶祝一下我與你們兩位先生的相見！」
說完，不由分說，把師徒二人按著坐到了原來的座位上。
又扯下了二人背在身上的背家，一轉身，就準備去忙活宴請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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