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允笑了笑道,「也罷,你既不想說我亦不追問,只是,今夜皇上他不願見你,漫漫長夜你要如何度過?」
玉蘭曦忽然起身,行了行禮,「既然如此,那蘭曦就告辭了。」
慕允叫住轉身欲走的她,「你不是說想要留在宮中的嗎?」
玉蘭曦回頭看著他,點點頭,「可是皇上他既然都不願見我,我還要在這里等著他趕我出宮嗎?」
慕允走到她面前,含笑道,「我听說北行宮的提香軒是空著的,你不如住在那,如何?」
玉蘭曦驚愕,「可是…」
慕允笑道,「皇上那我自會去說,你盡管留在宮中吧,只是,今晚還要委屈你在這里一夜。」
她連連擺手,「不委屈,不委屈,感激不盡也!」說著,她就向慕允拱手深深鞠了一躬。
慕允笑了兩聲,轉身又回到長案前坐下,玉蘭曦看看殿門的方向,又看看坐在案前的慕允,扯著嘴角道,「那個…你不走嗎?」
慕允一邊翻著書,一邊搖搖頭,「我不走自然有我不走的原因,你如果覺得不方便,你大可裝作沒有我這個人存在。」
玉蘭曦呵呵一笑,她倒真想直接將他無視,可一個大活人坐在那,她豈能說無視就無視的?不過,能有一個人作伴倒也挺好的,玉蘭曦也坐回案前,見他看書看得入迷,就問,「請問你在看什麼書呢?」
慕允直接將書名亮給她看,她順著書名念道,「齊民要術?」
慕允點頭,「我現在唯一的樂趣就只有這個了。」
玉蘭曦听他語氣感傷無奈,不解道,「誒,你只愛看書嗎?對其他的都沒有興趣嗎?」
慕允苦澀一笑。他放下手中的書本,目光空洞的望著前面,說,「我的人生看似光明一片,實則只有我自己知道,它早已發出了腐臭的味道。」
玉蘭曦還是第一次听人這樣形容自己的人生,她雖然很好奇這個人到底遭遇了什麼,而令他說出這樣絕望的話來,但她又怕自己的多嘴一問惹得他傷心,所以她就靜靜地听著。沒有說話。
慕允緩緩起身,他繞過長案,慢慢走下台階。雙手背在身後,空曠寂靜的宮殿里飄蕩著淺淺可聞的風聲和他的腳步聲,玉蘭曦望著他瘦長的背影心里說不出的難受,她想一個男子瘦若枯柴,一定遭受過非人的折磨。只是那折磨到底是身體上的還是心靈上的她無從得知。
慕允站在大殿的中心,四周懸掛的輕紗像幽靈一樣微微飄起,他微抬眸子,目光在房梁上慢慢游移,他低沉的聲音響徹宮殿,「這是一個牢籠。我的一生都被它所囚禁。」
玉蘭曦終于忍不住問,「你是被囚禁在這里的嗎?」
「呵呵。」慕允忽然發出一陣苦笑,笑聲無盡淒涼苦澀。
玉蘭曦來到他身邊。見他臉上流淚不止,驚愕得說不出話來,愣了幾秒她才趕緊從懷里拿出香巾要為他拭淚,可是慕允卻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玉蘭曦驚訝出聲道。「啊!你的手怎麼這麼冰涼?」
玉蘭曦另外一只手趕緊握住他的手,果然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她一時情急也顧不得男女有別,雙手緊緊捂住他的手,又向四周望望,「有厚實的外套嗎?」
慕允微笑著看她,搖了搖頭。
玉蘭曦又是為他搓手又是哈氣,「不可能吧?他們不給你衣服穿嗎?」
慕允笑了笑,他將手從玉蘭曦雙手中抽離,道,「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心寒之人就算身披貂裘,也一樣冰涼。」
玉蘭曦也不顧他樂意不樂意,她又緊緊握住他雙手道,「我雖不知公子你到底為何心寒,但我認為古來今往凡是活過的人,無論是悲傷的還是快樂的,是富貴還是貧窮的,在生命走到盡頭時終究都是一樣,化作一坯黃土。既然如此,悲傷和快樂都有盡時,那為什麼我們不放寬心懷,就算不能忘記也不要老是去想著,就算老是想著也該好好享受,好好珍惜自己。」
慕允苦楚一笑,「你還是第一個敢和我這樣說話的人。」
玉蘭曦狐疑道,「你該不會真的是皇上吧?」
慕允笑著搖搖頭,「當今皇上就如你所說他應該叫慕燁,不是嗎?」
她長吁口氣,「我就說嘛,那你又是什麼人呢?你為什麼會被囚禁在這里?」她更郁悶自己為什麼被慕十景送到這里來,不是說來見皇上的嗎?皇上沒見到,倒認識了一個很潦倒的皇室貴冑,真是不解。
慕允笑了笑,垂眸看著她,「你知道嗎?在你之前這里每天都會送一位女子來。」
誒?!居然有這樣的事!玉蘭曦汗顏,那她到底算怎麼回事?她突然覺得自己是不是被慕十景賣了不知道,然後她還為他數錢?
慕允見她臉色難看,又道,「不過我想,從明天開始就不會再有人送來了。」
「這是為什麼?」她好奇地看著慕允問道。
慕允微微一笑,牽著她的手,然後一直向右邊走,大殿的右邊沒有一盞燭火,所以黑漆漆的,簡直就是伸手不見五指,偶爾一些輕紗飄到她臉上,她嚇得連聲大叫。
玉蘭曦很想抽離被慕允牽住的手,她怯聲問道,「你要帶我去哪兒?」
黑暗中,她只听見慕允說,「不必害怕,我一定不會傷害你的。」
好吧!听了慕允的話後她的心踏實了許多,何況她感覺他並不壞。
等終于停住了,慕允從懷里拿出一個火折子吹了吹,然後點亮了一盞燭火,黑暗瞬間被驅逐,玉蘭曦這才能看清周圍,慕允放開她的手,他將周圍所有的燭火都點亮起來。
兩邊各有三排大柱,大柱之間又懸以杏黃輕紗,上去一方台階鋪了華貴的地毯,左側放置著一個長形衣架,目光的盡頭卻是一張被金黃紗帳包圍的巨榻。
玉蘭曦剛想開口詢問慕允就走過來牽住她手,然後帶著她來到榻邊坐下,她看著他,手輕輕撫模被褥,問,「你帶我來這里是為什麼呢?」
慕允握住她雙手,含笑道,「睡覺。」
誒?!不會吧!玉蘭曦驚駭不已,但是她必須要把話說清楚,她咽了咽口水,「你是要我陪你睡?」慕十景該不會把自己送到這里,讓她來伺候這個落魄皇室子弟吧?太坑了吧!
慕允輕笑出聲,「你不願意?」
當然不願意!玉蘭曦剜他一眼,她甩開慕允的手,道,「我真沒想到你會是這種人!」說著,她起身就要走。
慕允一下拉住她,她憤怒地回頭怒視他,「你想霸王硬上弓嗎?」如果是詩染硬來的話她也許會投降,但是別人,她絕不會客氣,她衣袖里的迷香那可是有備而來的,詩染怕她出意外還為她備了好多呢。
她本是打算拿這些對付皇上的,等把皇上迷暈她再月兌去皇上的外衣,這樣皇上第二天醒來自然以為該發生的都發生了,她也可以順理成章的留在宮里了。可是,沒想到慕十景根本不是送她見什麼皇上,而是把她賣到了這里!她現在就要去找慕十景算賬不可!
慕允莞爾一笑,「我說過,我不會傷害你的,你既然不願意我怎麼會勉強?」
玉蘭曦本已經鐵了心要走的,但听他說得這樣情懇意切,她看著他道,「那你想怎麼樣?」
慕允起身和她面對面站著,他笑著看她,「可以借點溫度給我嗎?」
「把溫度借給你?」玉蘭曦只覺莫名其妙,二丈模不著頭腦,「怎麼借?」
慕允緩緩張開懷抱,然後向玉蘭曦抱去,她全身繃緊,身子微微後仰,卻沒有閃躲,她不忍心躲開,她剛才模過他的手,真的冰冷得教人心疼。
慕允抱住她溫暖而柔軟的身子,微笑道,「好暖和,就像三月陽春。」說著,他不由抱得更緊了。
玉蘭曦心里糾結得要死,話說除了詩染這樣抱過她,就只有這個男子了,可是她和他只不過認識了幾個時辰。
慕允就那樣一直緊緊的抱著她,抱了很久都沒有要松開的意思,玉蘭曦終于忍不住輕咳一聲,道,「那個,我都被你抱得骨頭發酸了!」
慕允慢慢松開她,眼楮閃爍著光芒道,「很喜歡抱著你的感覺,所以舍不得放開。」
玉蘭曦被他說得心七上八下,她避開慕允的目光望著別處道,「這樣好像不太好。」
慕允握住她的手,拉著她一同坐在榻邊,道,「有何不好?」
玉蘭曦努力的把手掙月兌開他的手,可是又被他握住了,她無語了,話說這個叫慕允的男子也忒隨便了點吧!
慕允望著她的側面發怔,忽然道,「你和她真像。」
玉蘭曦偏頭錯愕地看他,「誰?」
慕允淡淡一笑,「令妃。」
「令妃?」玉蘭曦不明白,搖搖頭道,「她是皇上的妃子嗎?」
慕允點頭,「她是皇上最寵愛的妃子,也是皇上唯一真心愛的女子。」
哦,原來如此,玉蘭曦恍然大悟般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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