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蘭曦出了殿沒多久,就听見身後傳來陣陣*的琵琶樂聲。她雖然沒在現場看南宮銅鈴是如何彈奏的,但已經能想到那幅畫面。她也不得不承認,那一定會是一幅美輪美奐的風景。
綠妮見她一直向前,越走越遠,忍不住出聲道,「夫人,再往前就是御花園了。」
玉蘭曦停下腳步,抬頭望著夜空中的明月,耳邊飄蕩著蟋蟀的淒切叫聲,勾起嘴角笑了笑,說,「就是要躲得遠遠的!」
綠妮听得一頭霧水,一點兒也沒明白玉蘭曦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只能嘟著小嘴默默地繼續跟在後面。
玉蘭曦沿著甬道進了御花園,空氣中一層淡淡的香氣立刻彌漫而來,沁人心脾。
又走了一會,便進到一片杏花林中,濃郁的花香順著呼吸鑽進肺腑,令人不由心神蕩漾。
林中有一座杏雨亭,飛檐流角,紅柱綠瓦,清幽雅致。亭邊又有一潭湖水,湖面十分干淨,沒有穢物,只有零散飄落的些許白色花瓣。
玉蘭曦踩著蓮步向湖邊走去,綠妮緊張道,「夫人,夜黑,小心吶!」
玉蘭曦輕笑出聲,「不礙事!」她小心翼翼地走到湖邊,探身望了望水面,只見月光下,波光粼粼,一個很模糊的身影倒映在水里。
她忽然回過頭看著綠妮,笑著道,「綠妮,你回去吧,不用跟著我了!」
綠妮愣了一下,驚愕的看著她,懷疑剛才的話是自己听錯了。
玉蘭曦不耐的揮揮手。「還愣著不走干嗎?叫你走就快走吧!」
綠妮小嘴微翹,在原地躊躇了一會後便默默轉身,照著原路往回走。♀
玉蘭曦望著綠妮的背影越走越遠,不由長舒口氣。抬眸望著明月苦笑道,「哈,沒想到我也有這麼壞的一面!」
原來她是故意把綠妮趕回去的,她相信詩染看見綠妮回去,一定會不顧一切的跑出來尋她!從她知道慕十景在晚宴上安排南宮銅鈴和詩染見面,她要的就不是馬上示威,要的是以退為進。
如果一開始她就帶著詩染一同離席,這不僅會讓詩染招來百官非議,還會顯得自己很沒肚量。所以她便將計就計。先讓自己像條敗陣的喪家犬一樣,夾著尾巴灰溜溜的躲起來,然後中途再狠命出擊,好送給慕十景和南宮銅鈴一個最大的威懾!
想到這里,玉蘭曦自己忍不住笑了,一想起慕十景和南宮銅鈴眼巴巴的瞅著詩染中途離場的無奈表情,她就有種想捧月復大笑的沖動。
就在她捂著肚子笑得差點打滾時,她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柔婉的女聲,「丞相夫人。」
听見聲音玉蘭曦一下止住大笑,回頭向後面望去。只見一道碧影從杏林中慢慢走了出來,當看清那人的臉龐時,玉蘭曦十分驚訝,不由失聲道,「青梅?」
來人正是青梅,她抬手示意身後的宮女先退下,然後脈脈含笑的向玉蘭曦走來,說,「丞相夫人怎麼沒在前殿反而在這?」
玉蘭曦暗暗唏噓。每次听見青梅用很客氣的語氣與自己說話。她就覺得渾身不自在。她眨了眨眼,扯著嘴角笑著反問。「那你又為何也在這兒?」青梅該不會在跟蹤她吧?
青梅淡笑一抹,望著波光粼粼的水面說,「飯後出來散步而已。卻忽然听見一陣銀鈴般的笑聲,所以就循聲來了,不想竟然在此巧遇丞相夫人。♀」
原來是這樣,玉蘭曦不知是該笑還是該哭了,緣分這東西還真是玄妙誒!
青梅轉過身正面對她,道,「上次與丞相夫人一別,數十日不見,不知夫人在相府可安好?」
玉蘭曦聳肩,笑得眼楮眯成一條縫說,「很好!」她沒必要撒謊,因為她真的感覺很開心。
對于她的回答好像在青梅意料之中,青梅臉上情緒沒有任何變化,看著她又道,「想來丞相大人對夫人定是百般呵護吧?」
這句話明明是偏褒義的,可玉蘭曦卻感覺有點帶刺,話里似乎帶著幾分暗諷。
青梅微笑著嘆口氣道,「有時候,青梅真的打心底羨慕夫人。」
羨慕她?玉蘭曦擰著眉頭看她,不明其意。
青梅目光放遠,望著沒有盡頭的黑夜,說,「以前在宮中時,夫人就輕而易舉的拿下了令貴妃在皇上心目中的位置,就連平齊王也甘拜夫人的石榴裙下,出了皇宮後,夫人搖身一變,又成為了高高在上的丞相夫人,」她偏過頭望著玉蘭曦,帶著淡淡的笑容繼續道,「夫人真可謂集萬千寵愛于一身,而我等平凡女子唯有羨慕嫉妒了。」
玉蘭曦長吁了口氣,照青梅這麼說她還真是集萬千寵愛于一身,不過,她自己怎麼沒什麼感覺?
青梅看見她一副懵懂的樣子,不由冷笑出聲,「夫人到底是真天真還是裝天真?那麼多人愛你,難道你不覺得很了不起嗎?」
玉蘭曦頓感語塞,青梅這麼生氣難道是因為自己的淡定?玉蘭曦長長的吐口氣,望著她道,「青梅,你愛他,對嗎?」這個他當然指慕允。
就算在昏暗的燈籠下,玉蘭曦依舊能清楚的看清她發紅的眸子,玉蘭曦心疼的望著她,不知道能說點什麼安慰她。
青梅垂眸,緩緩抬手,從袖中抽出一卷畫軸,目光柔和的看著手中的畫軸,含笑道,「這是他唯一一次為我畫的肖像。」
玉蘭曦望著她手中的畫軸不由聯想到之前那畫了自己肖像的滿滿六箱畫卷,心頭驟然一疼,說不出話來。
青梅抬起紅紅的眼楮看著她說,「我知道,那六箱畫卷都被丞相燒了,我也知道,你曾趕去阻止過。」
玉蘭曦鎖眉不語,事到如今,她真的無話可說。
青梅苦楚一笑,將手中的畫軸遞向她道,「這是我第一次去侍寢時他為我畫的,送給你。」
玉蘭曦錯愕,怔怔的望著青梅,有些不知所措。
青梅淒楚的笑了笑,「拿著吧,我只是想把它送給你,留一個念想,因為他曾那麼那麼的深愛過你。」說著,她的淚水就一下奪眶而出。
玉蘭曦伸出微微發顫的雙手接過畫軸,然後緊緊抱在懷里,紅著眼眶說,「謝謝,我一定會好好愛護的!」
青梅深吸一口氣,偏開頭不去看她,笑中帶苦道,「希望你能說到做到,時候不早了,我走了…夫人珍重。」
玉蘭曦默然退到一邊,青梅淡淡的看她一眼,從容的往她身邊走過。
走出幾步,青梅忽然回頭叫了她一聲,她不禁愕然轉頭看向青梅,月光下,只見青梅臉上帶著一抹詭異的笑容,道,「青梅還想問夫人最後一句,你愛過皇上嗎?」
玉蘭曦緘默,怔怔地看著青梅久久不語。
青梅等了片刻,見她始終保持沉默不願開口,苦澀一笑道,「好吧,夫人的回答我想我已經知道是什麼了。」
就在青梅轉身之際,玉蘭曦一口叫住她,含笑答道,「愛過。」
青梅一下笑了,很明顯,她這次的笑容和她之前的笑都不同,之前她雖然也一直保持著微笑,但笑中多少帶著幾分慘淡,而這次卻完全不一樣,是發自內心的笑,笑容中甚至帶著一抹不可言喻的幸災樂禍。
望著青梅遠去的身影玉蘭曦不禁有些郁悶,她怎麼也想不通青梅臨走之際那抹得意的笑容到底是為什麼?
而當她忽然想起詩染時,不由打了個激靈,就像觸電一樣,她猛然回身望去,駭然發現詩染就站在她身後不遠處,一瞬間,玉蘭曦終于明白青梅為什麼笑得那麼得意了。
詩染冷若冰霜的看著玉蘭曦,臉上的表情像臘月寒冬般冒著森森寒氣。
站在詩染身後的紅兒和綠妮緊張極了,她們甚至能感覺到詩染身上散發出來的寒氣,冷得她們直發抖。
詩染終于慢慢地向玉蘭曦走了過去,玉蘭曦知道自己剛才說的那句「愛過」肯定被詩染听見了,所以他才會板著一張臉。
可是她並不打算解釋什麼,慕允對她情深意重,她若是一點感覺都沒有,她就不是玉蘭曦。何況,慕允的人已經不在了,詩染這是要吃死人的醋嗎?這未免也太小肚雞腸了。
詩染走到她面前,垂目望著她懷里緊緊攥住的畫軸,忽然伸手拿住,問她,「這是什麼?」
玉蘭曦驚愕,她用力的想把畫軸上詩染的手甩開,無奈實力懸殊,她無法撼動他半分。她不由瞪目,「松手!我不許你再傷害它!」
詩染銳利的目光與她直視,手臂忽然一緊,一把將整幅畫卷奪了過去,然後高揚空中,冷冷的看著被震倒在地的玉蘭曦無動于衷。
玉蘭曦咬唇,望著他道,「染,不要破壞它!它不過是一幅無辜的畫。」
「無辜的畫?」詩染挑起一邊嘴角,望著手中奪過來的畫卷,冷冷一笑,「我倒要看看這幅畫它到底怎麼個無辜法。」說著,他就將整個畫卷一下打開,隨即,畫上的妙齡女子便映入眼簾。l3l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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