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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五章 意外突生

在姑娘們下車之前,早已經有人先行一步。車外已經開闢空地,撿足了干柴,燃起了兩個火堆。這種事,賈家的人自然是不擅長的。但是,向懷荊帶來的人當中,顯然頗有些擅長此道的。另一邊就更不用說了。就是尊貴如身為郡王的水溶,做起類似的事情來,也是輕車熟路。

狩獵的事情,也是早早完成。

這可不是紈褲公子的比賽,而是向懷荊派出的專業人手。不過,就算是水溶、張灤,在上游洗漱歸來之後,听說向懷荊的屬下,居然在短時間內,除了一些蛇、鹿之外,居然還獵到了一頭將要冬眠的熊,也是心中驚訝。

雖說京城之外,人煙罕至的山林也有不少。要說有熊豹虎狼,當然也不算奇怪。但能在短時間內,在不算遠的地方找到那麼一頭,並且將之殺死,那就不太簡單了。

至少足以說明一個簡單的問題——

弘治帝當初舉辦獵賽,原是一箭多雕的主意。那時候向氏堂兄弟的賭約,不過是附帶的罷了。其中一個不是很重要的目的,就是希望恢復京城紈褲的狩獵之風。

在韓奇殺羽林之前,京城紈褲分作兩派,一派沉湎于青樓花酒,酸詩軟賦,這個且不說。另一派呼朋引伴、斗鷹走馬,狩獵乃是常事。如羽林衛一類的京城子弟,都可以算在這個派別里。

當然,要說這樣的子弟,在城外狩獵,也不是沒有做過壞事。

如韓奇的兄長,強佔民婦導致民婦自盡,反買通了關系,將罪名栽贓到民婦的丈夫趙光身上,制造出了轟動一時的「趙光殺妻案」,便是源于他某次出京狩獵。找了身為獵戶的趙光引路的前情。

類似的例子,縱然不至于也那麼轟動一時,卻也自然是有的。

可不管怎麼說,京城外人煙也算稠密。這些大家公子的舉動。也算是有力的遏制了京城外騷擾村莊的野獸的數量。畢竟這些公子哥兒,便是他們帶著的隨從,卻也能拿到強弓利匕,與普通人是不同的——

須知成祖就用過「藏兵于民」的法子,他自己得了天下以後,在京城附近禁武器也就禁得十分厲害。許多地方,就是連陷阱也不能布的。

于是,自從那次血腥的殺人案後,京城之外,野獸就漸漸多了。

弘治帝可不願總听見京城附近野獸襲擊人的消息。又不願正式出動京營獵捕,故此才有那個舉動。誰知道,韓奇再次插了一手!懿文太子後人、東瀛倭寇,還有韓奇!

幾個勛貴子弟被殺,幾個名門閨秀被擄。

張灤和水溶都能想到會發生什麼事——哪怕他們在事發不久之後就南下了——想來。京城中原本就有傳揚的詛咒之言,會愈演愈烈。

不過這會兒,他們倒還不至于太過關心這京城附近野獸騷擾的問題。

不在其位啊!

雖想到了不少,可再想想,這天底下的野獸,雖有敢襲擊人的,卻還沒有不怕人的。若非實在是獸多勢眾。沒有什麼野獸會找他們這一大堆人的麻煩。

而京城附近的野獸,怎麼也不該多到這種地步。

這麼一想,就是張灤,也基本安下了心。雖說就是踫到野獸,如今的他也不會害怕。可他總不希望自己前生的姐妹受到驚嚇。

也正因此,在他還沒開口的時候。向懷荊居然就主動吩咐人,讓人在遠處將獵物給處理了,不要讓姑娘們看見,這一點,倒是讓他更為驚奇。

水溶也是一樣。

他和張灤交好。彼此的秘密知道大半。且他如今感到了幾分古怪,倒是有幾分試探的意思——出于好奇和難得的興味,故此湊到了張灤身邊坐下,小聲笑道,「這向懷荊雖有溫文知禮的名聲,卻素來沒听說過用在女子身上。他身邊又無妾室,可听說他的妻子,對他也是畢恭畢敬,不敢稍有違拗。還有人說他是君子風度。不想他到底知道照顧嬌客。」

張灤听著就有些不喜。

只是這事兒確實是超乎他的想象,令他也不怎麼想得透。

是以,和向懷荊共事數年的張灤也一樣升了探究之心。

不過,雖向懷荊說了「莫要污了姑娘們的眼」這樣的話,但將獵物身上取下來的肉切成小塊來燒烤,卻是張灤的提議。

他們所有人,都曾抓了野物燒烤。但身為男子,大塊吃肉實在是正常的事。就算是向懷荊,他和屬下一起外出的時候,也不會拘泥著保持貴公子風範。這時的事情就算不是熟極而流,也不容易想到姑娘們的風儀。

張灤提出建議,倒是反過來讓水溶這些人驚奇了一番。畢竟張灤在京城的名聲,可比向懷荊還要不近得多了。

唯有寶玉,在稍微怔了一下之後,低頭露出了一絲冷笑。

而等到迎春傳話過來,讓他們做上幾雙簡陋的筷子,寶玉的冷笑就擴大了。水溶更是終于反應過來,再次笑道,「清源,看來你還是不夠細心啊。」

似乎他已經將前些日子——包括之前——積累的郁悶給全拋開了。

張灤也是苦笑。

雖串肉的木棍尖銳了些,但要說會刺傷人,還不至于。那些姐妹又不是不諳世事的小孩子。更何況,雖說都頂著公侯之後、大家閨秀的名頭,但事實上,沒有一個是真正嬌養大的,不至于抗議才對——若是那樣嬌養的姑娘,如宮中的蘭妃未嫁之時,應該在下車前就抱怨無數了。

便是迎春已經抗議,他都不大明白為什麼。

但他當然也不會和迎春計較。而寶玉,倒也沒傻到因此而去譏諷于她。這種事情,也不可能讓他們動手去做。雖如今的寶玉確實是一度動了這個念頭,但到底還是讓身邊的茗煙等人去做了。

接下來便有些沉悶。這幾人之間,本就沒什麼好說的。

水溶雖看來放開了一些,卻依然不大願意與向懷荊交流。而向懷荊本是個長袖善舞的人物,不知什麼緣故,如今竟也不言不語。

接下來,便是那靈鷹飛到了黛玉的跟前討食。

這讓氣氛陡然緊張起來。

寶玉更是幾乎直接從火堆邊站起!

他的身體一度緊繃,同為武者的人,哪里有看不出來的?水溶忙道,「賈家兄弟放心。那靈鷹並不傷人。」一邊說,他卻也忍不住的瞅了張灤一眼。

卻見他看來不怎麼驚訝。

難道是他讓靈鷹去找姑娘討食?

水溶的腦袋里,這個念頭一轉而過,卻又飛快的被他自己掐滅了。不是張灤一定做不出這種事,而是這一年多都跟他一起的水溶很清楚,他沒法命令靈鷹去做那種事!

寶玉也看了張灤一眼,然後他到底沉住了氣,沒有起身。

而向懷荊,則頗有些意外的看著這一幕,露出了幾分思索的神情。一時間,倒是又一片寂靜。他們的隨從,也只敢自己做自己手上的事,不敢多說多問。

也因此,對這些內功都有根基的人來說,那一個火堆的聲音,就自然而然夾雜在自然的各種雜聲中傳了過來。

听見湘雲有些擔憂的詢問,就是寶玉,也不由得笑著搖頭。

這史家的大姑娘才思敏捷、天真浪漫,有時很有些不合閨訓的驚人之舉。但要說真正的膽子,卻是不大的。花梣耐心解釋,說了些「人氣」的道理,才總算是讓湘雲真正放下心來。

而這邊的人這麼听著,卻是覺得頗為有趣。

這麼近距離接近大家閨秀的機會,還是這種環境,便是水溶,也不曾有過經驗。

只是……

水溶搖搖頭,剛要開口打破沉寂,這時候,夜風之中,卻遠遠的傳來了一聲不詳的呼喊。

「嗷……」

水溶一怔。

不只是他,連著崖松、寒楓等人的反應,也全無二致!

更重要的是,這不是終結。

「嗷……」

「嗷嗚……」

不同的方向,仿佛呼應一般的喊聲,連綿不絕的響起。這個聲音,只要曾在野外行走的人,都很明白,出自什麼東西。而就算是不知道的,如那些閨中的姑娘家,對于這充滿了野性的呼喚,也本能的感到了畏懼。

湘雲才放松了幾分的心瞬間又整個兒的提了起來,勉強笑了笑,她戰戰兢兢地問道,「這個,是什麼?」

花梣的臉色,也已經徹底變了。

變得鄭重嚴肅,臉上的笑意,更是完全不見。

「狼群!」

才說過虎狼不會來惹的她,這會兒卻只是簡潔利落的回了兩個字,並沒有再出言安慰。身為張家道兵,在她訓練的時候,就數次經歷過類似的事情——

只要狼群集結,就沒有不敢攻擊的對象!

可問題是,這兒距離京城才多遠?居然出現了一大群狼群,怎麼以前能一點端倪都沒有?就算是京城中疏于狩獵的人再多,按理也不該如此。

當然,就算是思考這些,也再沒有任何用處。

當務之急是,花梣分明能听得出來,狼群集結的目標,就是他們這一大支隊伍!而且,這支精通狩獵的狼群,分明已經大致完成了合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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