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大地大兒子最大。
雖然說眼下里有孕的皇子福晉不少,在前有長媳嫡媳的當口之下,舒蘭有孕算不得多麼讓人矚目的事兒,也比不得她們那樣精貴,按理來說該有的規矩仍是半分都不錯才好,可是上一世舒蘭將里里外外都顧忌了個全,最後也不過是守著個皇後的尊位遺憾一生,二世為人之下她自是將孩子看得比什麼都要緊,便是干脆順著胤禛的意思,拿著太醫的話做筏子窩在院子里養起了胎,而這般舉動放在前朝雖然沒起任何波瀾,後宮里頭明面上也是一片和樂,私下里也總歸是少不了有人跳腳,比如因著大阿哥和惠妃的兩頭夾攻鬧了心理頗有些扭曲的大福晉伊爾根覺羅氏——
「呵,宮里頭有孕的女子一年中不知凡幾,妯娌里頭也不是獨獨一個有孕的,偏生就她最精貴了,合著她懷的是皇家血脈我們懷的就都是草芥了?」
「主子……」
「原先壞了我的大事,弄得我失了最好的時機就罷了,眼下里居然還不早不晚的自己上趕著在皇瑪嬤的壽誕上來討喜,果然爺說得不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這烏拉那拉氏就活像了她們家爺,面上看著本分內里卻最是個藏奸的,真是豈有此理!」
想著方才在寧壽宮里老太後那副喜得見牙不見眼的歡喜模樣兒,宮妃們和妯娌們上趕著來湊趣的氛圍,以及惠妃那轉過身來對著自己拉得老長的臉,大福晉就覺得氣不打一出來,只覺得都是有孕怎的區別待遇就這樣的大,回到自己院子里便是關著門發作了起來,直看得一旁的春桃心里突突的跳——
「主子您可息怒啊,太醫先前就說了您原就傷了身子,這胎雖是懷上了到底有些不穩,您做什麼要為了那不相干的人弄得自己不痛快,橫豎只要將小皇子生下來佔了長孫的位子,什麼榮光您盼不來?」
「息怒?不相干?」
說起來,大福晉其實也算得上是個苦命的人,原本嫁入皇家的時候,因著太子的婚事遲遲沒有決斷,便是好幾年的時間里宮里就她一個皇子福晉,沒有人比較著她怎麼做什麼說都沒人詬病什麼,而但凡有個什麼喜訊都是被旁人捧著抬著,再加上大阿哥和惠妃的耳濡目染,她這心性便是一日比一日高了起來,可眼下里卻是不同,太子妃三福晉等人一個趕著一個的後腳進門,皇家人口一多了特別是這儲君嫡妻都進了門,分到她身上的目光便是少不得去了大半,卻還偏偏因著尊卑上下她這個大嫂每回見到太子妃就得福身請安,而若只是這樣就算了,偏偏她母家又失了勢被老爺子擼成了白板,比起出身大族家族勢力滿天下的太子妃,家世顯赫老爹是一等公的三福晉,其父手握重權且極得老爺子信任的舒蘭跟前她自是顯然有些不夠看,說話也沒了原先的底氣,如此幾幾相加,她自是上躥下跳的想要搏存在感,而生下長孫母憑子貴便是她最心心念念的途徑……計劃趕不上變化,人算比不得天算,瞧著自己前腳才有了孕,太子妃和三福晉就後腳也傳出了喜訊,大福晉心中就堵上了一口氣,可她雖是長媳,身份卻到底比不得太子妃,母族也比不得三福晉,只能打落牙齒往肚子里吞,這般之下,眼下里看到舒蘭居然也有了孕,想到自己的盤算就是被對方毀了個全,仇恨值不由得盡數被勾了過來。
「我已經接連生了四個丫頭,這一胎是男是女誰也說不出個準信兒,便是我心里頭也沒有一點譜兒,可是她讓我一時不痛快,我卻也沒有眼睜睜看著她逍遙快活的理兒!」
「主子,您……」
「皇瑪嬤喜歡那丫頭,覺著她是個身來帶福的格外青眼我管不著也沒法管,可是永和宮那位會看著沒有半點計較?還有那院子里向來蹦得歡的那個什麼李格格?這里里外外的能不能平安生下孩子還得兩說,我倒要瞧瞧她有多大的福氣!」
或許是有孕的女人腦子轉得比較慢,也或許是因著大阿哥和惠妃經年的影響,大福晉的情商被拉下了平均線,一直頗有些讓人堪憂,可是該爭的爭該擠兌的擠兌卻是從未出過什麼大褶子,卻到底也看得出該有的智商還在,而她入宮得早,其婆婆惠妃又是宮中資歷最老的妃嬪之一,對早年間德妃的一步一個腳印以及與景仁宮的那些個齟齬,她自是心中有數得很,平日里也沒少拿著這個作伐子話里話外的帶著挑撥,這會兒倒也難得的算是抓住了重點,只是暫且撇開不知道是被舒蘭整得有點怵,還是被孩子勾起了慈母心腸,最近只窩在自己院子里關起門帶孩子的李靜琬不說,眼下里的德妃卻像是轉了性子一般,與之以往的行舉大相徑庭了起來——
「主子,德妃娘娘從自己庫里頭拿了好些稀罕的藥材過來,奴才特特找太醫看過了,不光是沒有問題對孕婦還很是有些個益處,難道這位主子真的想通了?」
想通了?若這位真是個通情達理的又怎會有後頭那些個ど蛾子?
雖說自打有了孩子之後,胤禛明顯對後院里大大小小的事多留了個心眼,且或許是因著先前的亂頭讓他心生了不滿,便是並未讓李宋二人幫著掌事,而是只讓舒蘭身邊的李嬤嬤方嬤嬤多看顧著些,甚至還如先前所說的不知道跟太子說道了什麼,這些日子太子妃在妯娌間宮妃間幫著擋了不少你來我往,是以,從明面上來看舒蘭這日子倒還真是算得上比起以往松快了不少,只是因著知曉後事她這心也不可能完全放松下來,至少對于德妃便是只有比從前更謹慎的理兒,而有一句說一句的,她雖然知道德妃這頭決計不會讓人省心,卻也明白對方一向在明面上做得不錯,再加上不欲將身邊的人都弄得太過于草木皆兵,便是心中存了個心眼,面上半分不顯的揮了揮手——
「老爺子一向對宮妃品級拿捏得死死得,她能夠十幾年的時間從宮女爬到一宮主位自然不會是什麼單蠢的人,說白了,她即便有著什麼旁的主意也不會在這上頭動什麼手腳,若不然,我得不了好她難道就能洗個干淨?」
「那這些東西……」
「我這身子眼下里正是虛的時候,太醫說了便是吃食都要小心著點又哪里用得著這些大補之物?倒是李氏和宋氏,近個兒瞧著倒是清減了不少,甭管是日頭鬧得還是心里頭堵得,都沒的一個個清減得讓旁人瞧著以為咱們虧待了她們,便是都賞了她們,也將這話里的意思說給她們听
這藥材雖是沒有問題,可是這有生有克的舒蘭總是不會拿孩子去冒險,而胤禛雖然看顧著也將話說得極為熨帖,她卻也不能上趕著將東西束之高閣弄得大家面上不好看,如此,這借花獻佛做個順水人情便是再好不過的解決法子,方嬤嬤眼珠子一轉便是會過了意,拿著東西就退了出去,只是她前腳剛走李嬤嬤卻又後腳進了屋,眉頭還蹙得很是有些緊——
「主子,永和宮那頭來人傳話了
「哦?」
「德妃娘娘說這有了身孕雖是要靜心安養,可也不能總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若不然可是沒病都要憋出病了,便是宣您去永和宮說說話,另外也給您個驚喜
驚喜?可別是驚嚇吧?
對于這些不知道是存著什麼心思的賞賜,舒蘭可以見招拆招的全然不往心里頭去,橫豎多活了一輩子不過是信手拈來的事兒,可是對于德妃這突然宣召,以及還特特選在這胤禛上朝院里頭沒人的時候,即便再是知道德妃是個顧全大局的,她這心里頭卻也總是不由得有些打鼓,只是這話說得于情于理她卻也沒有回絕的余地,便是只能一邊打點好了下人一邊硬著頭皮起身了……永和宮一如既往的整潔精致,且還因著日頭越發的烈院子里門簾上放了不少驅蚊的香囊,還沒走近便聞到了一股舒心的草木清香,襯著這樹蔭下的斑駁陽光,以及下人們恭敬又和熙的笑臉,還真是讓人覺得放松,只是眼下里的舒蘭卻是沒有多余的心思來欣賞這些,反倒是越發的心中警醒,只是等人挑開了簾子才踏進主殿,卻只見因著自己的到來一溜兒的跪了不少人。
「奴才見過四福晉,給四福晉請安
舒蘭該想的都想的該算計的都算計了,卻是怎麼都沒料到在這兒等著的會是這些人,目光飛快的掃過去,竟是自家繼母王氏母女,以及與自己同出一胞的長兄嫡妻……這放在外頭,女子有孕娘家人是可以前來探望的,老爺子一向以仁治天下,便是規矩最重的紫禁城里頭,但凡有宮妃有孕娘家人也是可以前來走上兩回的,只是長輩歸長輩小輩歸小輩,若是沒有上頭格外開恩皇子福晉們卻是沒有這份恩寵的,如此,舒蘭自是倍感意外,幾乎是直接愣在了原地,而坐在主位的德妃卻是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唇角幾不可見的勾起了一絲笑意。
姜總歸是老的辣,任你初佔上風又如何?這宮里頭,笑到最後的方算是贏!
作者有話要說︰內什麼,千言萬語我只想說一句,我真的是親媽【深沉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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