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將端起咖啡,看著里頭轉著圈的浮沫,慢悠悠地道︰「與團里的卡登-洛伊德差不多,就是太貴。♀」又對坐在最下首的上校說︰「撫民,你是行家,怎麼個說法。」
上校聞言看了看正在拼命計算的德軍顧問,還沒出結果。「火力和馬力都比雷諾和洛依德強上不少。底盤與洛依德相近,恐怕成軟肋。至于速度和機動性,沒見著實物,說不好。」他一口氣點出這許多件,戴眼鏡的中年男子依舊眯著一雙笑眼不置可否,倒是端起咖啡碟,拈起一塊方糖加到里頭。糖塊悄無聲息化進棕黑的湯水,連小泡都沒起一個。
這年輕上校只看了幾眼圖紙,又听唐邵明夾七夾八解釋了一回參數,便迅速找出這戰車的弱點所在。♀唐邵明一听他提到底盤二字,立刻下意識地微一抬頭,又趕緊裝作無意地看向左邊而塞將軍,默念凡事皆須小心低調,不可再引人注意。再往後,听這叫做撫民的上校說的句句在理,唐邵明越發驚嘆,不由也對這人的來頭生出強烈的好奇來。他默念了兩遍「撫民」,越發覺得熟稔,卻想不起究竟是哪個撫民。他小心抬眼略掃了一圈,見各人要麼忙著活計,要麼盤算心事,終于忍不住去看那上校的胸牌。可惜上頭的字實在太小,模糊一片,把眼楮眯了仍是看不清爽,唐邵明只得悻悻作罷,待稍後尋覓時機。
只是唐邵明不曉得,剛剛這幾個細小動作,已被人盡收眼底。
兩個顧問似是遇到了難題,也不說話,只一勁在紙上劃拉個沒完。♀
塞將軍看了一眼手表,把銀匙往杯口輕輕一靠,掛下一滴咖啡,放在小碟上。賽將軍一抬左手,身後的少校開口了︰「諸位稍事休息,一刻鐘後繼續。」說的是一口道地漢話。
塞將軍起身,朝左邊似是辦公室的棕漆木門走去。那少校卻是朝右邊一指,道︰「這邊請。」八個人便各自放下活計,往外頭走去。
唐邵明跟梅副官等著諸位高官都出去了,才靠外走。梅副官似乎心情大好,踫了唐邵明胳膊一下,低聲道︰「有吃的。」
唐邵明中午剛吃過肉排,這會胃里還實落著,應付地點了下頭。♀
「很好吃!」梅副官大概剛才也是悶得無聊,這會急于跟唐邵明分享參謀本部的美食經驗,又補了一句。這人還跟饞鬼投胎似的,咕嘟吞了一口口水。
「哦。」唐邵明對吃食沒什麼追求,無法理解梅副官跟小姑娘似的對零嘴有這許多興趣,只無奈地笑了笑。
果然,小隔廳里已經擺了一張罩了雪白台布的桌子,上頭擺著四樣西式點心,一大盤水果,旁邊還有杯盤刀叉。軍中禁酒,是以只有白水和紅茶、咖啡。
唐邵明一看,那點心竟然就是黃油烤吐司、隻果派、巧克力松餅和女乃油蛋糕。要是換成鹽水鴨醬豬手,唐邵明無論如何都是要饕餮一頓的,可一看這些甜得發膩的東西,就徹底沒了胃口。更何況他穿越之前,曾在毛子的地界被逼吃了小十年這種東西,對西餐的熱情早已消磨殆盡。
等前頭諸位都拿過了點心,他看了一圈,實在下不去手,就拿杯子倒杯白水喝了。
那少將甚是健談,一口英文十足流利,似跟每個人都有的話說。外頭這幾位洋人,連帶剛剛埋頭畫圖的上校,也都會說一點漢話,眾人夾了些點心水果,就在那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怪腔怪調,倒也有趣。魏將軍盤里裝的吃食最多,他不太理人,面色嚴肅地站在那吃點心。唐邵明一看,立刻想起那塊臨時調撥給他的豬排,負罪感油然而生。
戴眼鏡的中年人跟與那年輕上校低聲說了幾句話,似乎又瞅了唐邵明一眼,隨後就端著熱茶朝魏將軍走去。
梅副官吃得開心,又極中意烤得酥脆香甜的隻果派,只是除卻吐司和松餅,都是按人頭給的份數,他實在不好意思多拿,戀戀不舍地又看了幾眼。唐邵明頭一遭見識一大男人貪戀零嘴到這種程度,甚覺好笑,就過去叉了一塊。梅副官一直抱著空盤子有意無意地在那逡巡,不料這一趟過來,最後一塊隻果派已不見蹤影。梅副官登時沒了念想,饞鬼似地又暗暗咽了一口口水,耷拉著腦袋走到一邊去了。
「哎。」唐邵明湊到梅副官跟前,用後背擋住眾人視線,低聲道,「盤子。」
梅副官不知他要做什麼,乖乖把盤子移了過去。唐邵明把自己的盤跟他換了,若無其事地走到牆邊繼續喝他的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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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邵明雖沒喝多少水,這會卻突然覺到下月復漲得難受,然一看表,竟然只剩三分鐘不到。唐邵明便弓了腰,一路小跑,趕緊尋覓解決三急之一的所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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