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接到群眾舉報,說是在太陽百貨名酒專櫃購買到假酒。所以為了核實相關情況,特意聯合了幾個相關部門前來檢查,希望你們這里配合一下我們工作。」帶頭的官員一臉正色地宣布己方來意,表示他們師出有名。
這伙人里有市工商局、物價局、質監局、衛生局、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消防支隊,五局一隊擁有五六十人的龐大規模,一看就是有備而來,絕不是什麼例行檢查。
他們昨晚接到了三家百貨公司老總的電話,今天上午都見了面,每個帶隊的部門主管都收了人家30萬塊的購物卡,可以隨意在他們的商場消費。
既然他們送了自己東西,而太陽百貨那邊無動于衷,那自己就沒有不去看看的道理了。得讓太陽百貨那幫人明白一下,誰才是這片地盤的父母官,你不孝敬父母就是最大的不敬,老子現在不給你點顏色看看,你就不知道給老子上供。
三家老總也在見面時坦言,他們受到太陽百貨的惡性競爭,對方用遠低于進貨價的促銷價格吸引消費者,打壓他們的市場份額,而且證據確鑿。現在要不立即制止,整個市場都將被太陽百貨攪渾。
幾家部門的主管收了好處便表示,如果情況屬實,那麼一定要從嚴從重處罰太陽百貨,沒收其非法所得和正在售賣的商品,還漢平百貨市場一片晴朗的天空。他們這麼做是義不容辭,更是為民除害。
他們幾個人平日都跟三家老總走的很近,家里穿的用的都是用商場免費提供的購物卡買的,根本不用自己話一毛錢。遇到節假日,兩邊更是好地跟一家人一樣,有時一同吃喝玩賭,有時游山玩水。
養狗一日,用狗一時。現在人家有求于自己,自己當然要鼎力支持。不為別的,就是平日里的購物卡,還有歲末納貢的十萬大鈔,他們就難以割舍。
「來者不善啊。」ど雞看著這群道貌岸然為虎作倀的家伙,不禁嘖嘖嘴。
「這是他們的地盤,對他們來說,你才是來者。」李景宏點破雙方的位置關系
ど雞一愣,訕笑道︰「也是,俗話說,強龍不壓地頭蛇,這伙人就像是狗皮膏藥,好撕不好甩。」
「老板,那您打算把他們怎麼辦呢?」李景宏對付這幫蛀蟲也沒什麼太好的辦法
ど雞悠然道︰「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等到他們麻痹之後,再定點清除。」
「老板,高見。」李景宏立刻奉上馬屁,他知道,這群耀武揚威敲詐勒索的家伙得瑟不了多長時間了。
下面現在更熱鬧了,檢查團「剛好」遇見一個聲稱買到假酒的顧客,顧客一五一十地向檢查團傾訴自己的悲慘遭遇,希望檢查團為自己討回公道,好好懲治這幫奸商。
圍觀的顧客越來越多,里三層外三層,大家都等著看誰是誰非,到底是這個人誣告,還是這家店販假。一旦商家販假,那麼就絕對不能輕饒。
這年頭大家最為痛恨的就是制假販假的奸商,本來兜里的銀子就不多,還一不留神吃虧上當,買了一堆冒牌假貨,這怎能不讓人窩火呢?
原本好端端的國貨,這些年被一群膽大包天的黑心商販直接弄成了偽劣商品,不但價高質低,有的更是危害人體健康。在場的人沒有幾個人沒吃過虧上過當,現在大家對檢查團滿懷期望。
要是商家清白,那自己便能放心購物。要是舉報屬實,那正好一鍋端掉這個販假窩點。
「你們的負責經理在哪里?讓他出來答話。」工商局的帶隊主管厲聲問道
「鄙人就是。」ど雞從人群中擠了出來
「你?我說的是這里的老板,能負責的人。」主管是一個四十多挺著啤酒肚的中年人,見對方這麼年輕,心里便有些鄙夷,認為對方是在敷衍自己。
「我就是這里的老板。」ど雞不卑不亢地回敬道
「那好,我們接到投訴,顧客在你們這里買到了假酒。而且我們趕到這里時,還有顧客在這里當場舉報你們。希望你能給我一個合理解釋,請把你們的營業執照拿出來,我們要核對。」中年人正色要求道
「哦?是哪位顧客投訴啊?」ど雞開始環顧四周
「是我,我在你們這里買到了假酒。按照你們商場里假一罰十的規定,你們應該賠償我這瓶茅台銷售額十倍的現金補償,而且還要登報公開道歉,不然你們公司就等著吃官司吧。」一個比ど雞大不了幾歲的男人黑著臉站了出來
「那請問這位先生,你是昨天什麼時候來這里買到酒的呢?」ど雞問道
「昨天下午,具體時間記不清了。」男人強勢道
「是嗎?那好,把昨天下午的錄像調出來。我想只要這位先生光臨本店,一定會留下影像。」ど雞讓人拿過一台本子,開始播放監控錄像。
ど雞的手下給這人拍了一張電子照片,輸入電腦之後,可以通過軟件快速搜索他的面部特征,只要他來過這里,就立刻會得到他的出現時段。
男人沒想到對方還有這招,頓時有些慌神,心里開始盤算該如何月兌身,他本來就沒來過這里,只是受了老大的安排,來這里胡攪蠻纏而已。
「報告,沒有發現這位先生的圖像。」軟件很快就搜索完畢
ど雞歪著腦袋好奇地問道︰「這位先生,既然這里沒有留下你的影像,那就證明你你根本就沒來過我們店里。這就怪了,那你這瓶茅台是從哪里來的呢?難不成你是在蓄意敲詐勒索我們店?」
「你胡說,血口噴人,我這里可是有你們開據的收據。哦,我記錯了,應該是我表弟來買的,我只是路過這里,因為在外面打電話,所以沒有進來。」男人急中生智想了個辦法
ど雞縮著雙腮,恍然道︰「原來這樣啊,那請你的表弟出來吧,正好以正視听。」
「我表弟有事出差,所以才讓我來和你們交涉。」男人以為抓住了救命稻草,可以安全上岸了。
ど雞不由笑道︰「是嗎?居然有這麼巧的事啊。但是換成是我的話,也可以在這里買瓶酒,回家喝掉之後灌上涼水,再來投訴這里賣假貨的。」
「你這分明是狡辯,有收據為證,你還想抵賴。幾位領導,你們可都看見了,這個人根本就是想要推月兌責任。」男人開始向檢查團求助
「來人,把這些人和商品統統帶回去做化驗,等到出了結果自由定論。」帶隊的領導大手一揮,就要人貨皆吞。
只要能把這些東西帶回去,到時候真的假的還不是他們說了算。只要給他們好處,就算是假貨也能安然無恙,如果不然,那麼就等著這些名酒全部銷毀吧。當然,銷毀的只是酒瓶,里面的東西可是要先喝干淨的。
ど雞見這群臭不要臉的家伙打算侵吞自己的東西,便攔在中間大喊一聲︰「慢著。」
「你這是妨礙執法,來人,給我抓起來,帶走。」領導見這人竟然不識好歹,敢阻攔取證,此等刁民抓好去要好好拷問一下,一定要讓他認罪畫押。
走他左右立刻上來兩個肥頭大耳的中年大漢,打算要把人強行帶走。
「好啊,來吧。只要你帶走我,我就讓人到商務部、工商總局去投訴你們,投訴你們濫用職權、迫害外資企業、干擾其正常營業。還未經當事人同意,就擅自打斷其正常工作。到時候歐盟駐華經貿處也會認為這一事情已經影響到了雙邊關系,向你們上級主管部門提出嚴正交涉。」ど雞毫不示弱,把手向前拱拱,示意他們快點把自己帶走。
什麼?外資企業?太陽百貨什麼時候成了外資企業了?工商局帶頭的副局長不禁有些頭皮發麻,自己事先沒得到這個消息啊。這個年輕人不會在騙自己呢吧?真要是像他說的這樣,那這事還不好辦了呢。
現在上面最擔心的就是洋大爺的嘴,只要洋大爺稍有不滿,上面立刻就會妥協,答應人家全部條件。尤其是在經貿領域,現在華夏已經入市了,就要開放市場,允許外資進入非壟斷的領域。要不然人家就要到世貿組織去投訴,會弄得華夏非常被動。
百貨業自然不是什麼高利潤行業,所以也歡迎外資進入。現在人家說自己是外資,萬一真的確有其事,那自己要非得把人帶走,回去還得給人家賠不是,說不定還要寫檢查,弄不好這事會成為自己的把柄,其他幾個副局長會經常拿這說事。
副局長也不是吃素的,馬上想到禍水東移,便緩和了口氣說道︰「我想這里面一定有什麼環節有待核實,需要調查清楚之後再做定論。對了,你表弟叫什麼名字?」
這個投訴的男人還想看ど雞的笑話,以為馬上就要得手,就有些放松,被副局長這麼一問就有點發愣。
「我問你表弟叫什麼名字?」副局長怒意十足地又問了一遍
男人沒想到這家伙會這麼快就調轉槍口,他根本就沒有買酒的表弟,所以只好使勁編個名字出來應景。
「說啊。」副局長催促道
「我表弟叫,叫。」男人急得吞吞吐吐
「叫李安。」男人想到了自己一個手下的名字
ど雞見狀便立刻問道︰「那他電話是多少?家住在哪?家里有幾口人啊?」
男人腦子已經一片空白了,眨了眨迷茫的眼楮,看了看ど雞,又反應過來,怒斥道︰「關你屁事,這是個人隱私。」
ど雞向在旁邊看熱鬧的張亮遞了個眼神,張亮便會意,領著人上前,展示了一下警徽說道︰「警察,最近市里有一伙詐騙犯專門用名酒瓶子灌上涼水來敲詐商家,我懷疑你們就是這個四處流竄、危害社會的團伙,這種行為給商家造成不良影響,干擾其正常營業。請你還有你的這些朋友和我們回警局配合我們調查。」
男人以前就干過這樣的事情,商家見他一臉戾氣,還帶著一群絕非善類的手下,無不妥協謝過。他本想今天在這也能照貓畫虎,按照計劃把事情鬧大,讓這家店難堪至極,然後耀武揚威地回去領賞。
他知道在這里會出現相關部門配合自己唱雙簧,絕對能夠達到目的。可是沒想到人家是外資背景,這可就無從下口了。現在又招來了警察,計劃里好像沒有這個部分啊?難道他們是友情客串,看自己已落下風,前來搭救不成?
男人越想越奇怪,可是沒等他想好說辭,一副冰涼的手銬就銬在他手腕上,他的幾個同黨也得到了相同的待遇。
工商局的副局長也呆住了,怎麼警方都摻和進來了?好像今天各部門的聯合行動里沒有他們啊,他們是哪邊的啊?點頭的警官看模樣很面生,該不會是新來的吧?
不對,有點不對。難道對方也有援兵,眼前的這伙人就是?壞了,自己光想著那30萬的購物卡了,忘了事先模底了。
此地凶險,不宜久留,副局長見形勢微妙,于是走馬觀花地看了一遍執照,簡要地說了一下政策法規,便領著手下草草收場。
消防支隊的副支隊長則是公事公辦,帶著商場的副總經理,把容易引起火災的地方都走了一遍,又叮囑了一下幾個注意事項,然後也帶人離開。臨走時,ど雞讓副總經理塞給他一塊價值40萬的金勞。
這樣,雖然他已經收了30萬的購物卡,可看在手表的份上,他也會一碗水端平,把自己摘出去。你們打你們的,老子是看熱鬧的。
出了太陽百貨的正門,副支隊長心里大罵︰干你娘,什麼他媽情況?連人家底牌都沒弄清,就去查崗,這不是玩老子嗎?
市警局審訊室
「長官,我可以走了吧。」聲稱買到假茅台的男人滿臉堆笑地請示道
「咚!」回答他的只有冰冷警棍
「呃∼!」他只感覺到月復部一陣劇痛,接著連氣都快喘不上來了,男人雙手捂著肚子栽倒在地上,身子蜷縮在一起。
「說吧,誰派你來的?」
「長官,我是自己人啊,誤會。」男人還想狡辯
「呵呵,嘴還挺硬。行啊,我這里有的是辦法對付你這樣的人。」
「長官,真的是誤會啊。」
「哼,這事等會就清楚了。你听說過蓋被死、沖涼死、躲貓貓死的吧?老子今天讓你成為第一個喝茅台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