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顏初夏在清涼峰上看到那個月白衣衫風度翩翩而來的男子時,眉頭微微蹙了起來。
「他怎麼來了?」
陽平笑嘻嘻地討好道︰「安王哥哥說,這等俠義之事怎麼能將他排除在外,更何況,他不能讓姐姐你只身犯險!」
只身犯險?那家伙擔心的是她紅杏出牆吧?
東方少傾甚至相當有風度地揮了揮手中折扇,沖皺著眉頭看他的顏初夏說道︰「愛妃,如此看著本王,可是會讓本王興奮的哦!」
「噗!」十分突兀的一聲從身後侍衛中傳來。顏初夏的耳朵微微動了動,漫過一片緋色。
東方少傾,你敢再流氓一點嗎?
陽平不明所以地將兩人來回打量了一翻,一個笑顏如春風,一個冷臉如寒冬。
跟著東方少傾而來的,自然還有慕寒,這位絕對是最淡定的,除了在心里默默抽搐之外,一切都了無變化。
東方少傾接過慕寒手里的包袱,附耳跟他交代了幾句,慕寒便下了清涼峰。
這清涼峰山道十分陡峭。三面懸崖,無路可攀,唯一能走的一面,卻像一條通天而上的碎石灘,連雜草都少有。所以,無論是從上還是從下,幾乎都是一覽無遺的。地勢卻是極好的易守難攻之地,至少從溶洞外這不大的一塊兒地兒要沖下面碎石灘上的人射箭真的目標很明確,而對方還沒有遮擋物,同時,那坡的陡度,那滑腳的碎石,要直立行走本來就相當有難度,要躲避攻擊自然更難。所以只要守住這個洞口,萬事無憂。
清涼峰溶洞一直是一劍山莊的禁地或者說只有極尊貴人物進入的聖地,所以峰下也有人把守,閑雜人等一律免入。
東方少傾十分滿意地將這里看了半天,順手將顏初夏勾進懷里,俯瞰山河,有美在懷,真是一大賞心樂事。當然,如果懷中美人能給他一個勾魂攝魄的笑而不是凶巴巴皺著眉眼瞪他就完美了。
在溶洞第一道門外迎接他們的是即墨 封,十五歲的少年眼神可是相當凌厲的,大有少年老成之感,那不苟言笑的姿態,絕對比東方少傾這個王爺來得有威嚴。
「羽司哥哥的安危就拜托二位了!」他鄭重一揖,身後一劍山莊弟子甚至單膝跪下已表示心中的敬畏之情。
東方少傾微微清理了一下喉嚨,十分豪氣也相當鄭重地說道︰「三公子放心!我們一定會盡力不讓令兄受到損傷!」
說罷,石門開啟,一股寒涼之氣撲面襲來,顏初夏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東方少傾很是時機地從包袱里掏出一件絲絨斗篷批在她單薄的肩上,身上頓時一暖,轉眼只見那個混蛋一臉淡定,還無不諷刺的眼神︰看吧,我不來,你就只有挨凍的份兒,誰會為你想得這麼周到?
眾人躬身長揖。
東方少傾牽起顏初夏的手,進了門。看著那道門在眼前落下,隔離所有視線,顏初夏不禁要懷疑,明明是陽平請她來幫忙的,為毛這個東方混蛋倒像個正主一樣,一點也不見外!
這一想不禁將人瞟了一眼,東方少傾嘴角笑容不動,甚至連眼神都依然保持著直視,與門外的人道別,但這並不表示他沒看到顏初夏的小動作。
「愛妃,如此含情脈脈地看著本王,本王可如何是好?」
顏初夏本想罵他一句流氓,出手模到柔軟溫暖的斗篷,也就將粗話生生噎了回去。
「王爺,鐵礦的事情都辦妥了?竟然有興致跟妾身一起閉關?」
東方少傾一笑,「遼川的最大權力者在這里,我如何能不來?」丹鳳眼精光閃閃,顏初夏頓悟︰是了,最有決定權的即墨羽司都在這里了,他們幫這個忙,即墨羽司即便再舍不得鐵礦,應該也會表示表示讓東方少傾交差。
石門合攏,兩人開始打量這個石洞,各種形狀大小的石鐘乳被略顯昏暗的火光照射著,十分漂亮,讓人仿佛置身在石林中,還有簾幔遮擋。
走過這個洞,只有唯一一條天然浸蝕的路,沿著路還有大大小小的幾個岩洞,兩人不由得開始懷疑,這清涼峰里不會全被這些溶洞佔領了吧。
耳邊不時滴落的水滴聲,在空曠的溶洞里演奏著的單音節樂譜,與回聲交相輝映。
找了半天,他們才找到人工開鑿的台階,台階向下,下面比不得上面亮堂,仿佛起了一層霧氣。
「應該是溫泉!」東方少傾解釋道,扶著顏初夏慢慢向下走去。
靠近了,果然感覺到溫度上升了不少,比之在上面暖和多了。
下面的溶洞便是即墨羽司沐浴齋戒的地方,顏初夏正在猶豫這樣來是否合適,萬一人家在沐浴?或許正在打坐面壁之類的,豈不是不妥。正打算跟東方少傾商量,回上面去時,就听見一個聲音懶洋洋陰森森地笑道︰「終于有人願意下來陪我了」很有點「你們終于下地獄來陪我的意味」。
隨之而來的是甘醇的美酒馨香,甚至還有烤雞的香味,不,什麼?烤雞?
顏初夏循聲望去,穿過重重水霧,只見不遠處,漢白玉的桌子、椅子、榻等等家具,而一名男子正坐在桌旁,自斟自飲,還自己撕了雞肉啃著。
這
雖然之前沒見過即墨羽司的臉,可此刻一看這人,她就知道是即墨羽司,毫無理由。可是,不是齋戒沐浴嗎?你個混蛋竟然在這里飲酒吃肉泡溫泉
東方少傾輕輕捏了捏顏初夏的手,拉回她的神智。
「即墨莊主,給本王的愛妃留只雞腿呀!」他這口氣說得真特麼自然,完全沒有吃驚的意思。
顏初夏不由得要驚訝,難道江湖人就是如此不拘小節嗎?明明這麼莊重肅穆的儀式
「安王殿下,這里還有整整一只,快來一起飲酒!」
東方少傾倒也不急,轉頭看顏初夏,「愛妃可要先洗漱一下?本王連你替換的衣服都帶來了
顏初夏狠狠打了個寒顫︰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最近東方少傾的行為實在太可疑了!難道這是什麼新的玩法?以他惡劣的性格,顏初夏從來不覺得這家伙是會不圖回報做好事的,正常情況下,他不坑人就是謝天謝地走了狗屎運了。
即便不是,顏初夏也沒打算在只有兩個大男人的山洞里沐浴更衣什麼的。
「不,妾身想先吃點東西
月兌下方才御寒的斗篷,顏初夏與東方少傾雙雙入座。即墨羽司親自給他們斟滿酒。
「即墨莊主早知道我們要來吧?」
顏初夏不得不多心一下,即墨羽司見到他們時太沒驚訝感了。即便他能料到東方墨會給他找墊背的人來,應該也不會猜到是他們才對。但是他淡定的像早就知曉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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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即墨羽司毫無規矩地坐在椅子上,一只腿很不老實地吊在一側,一手拿著酒壺仰頭倒上一口,他本就是側臉與二人相對,听見顏初夏一說,他也沒轉過臉來,只微微翹起眼角,「我一直在猜測陽平對你那麼黏到底是為什麼。那小妮子沒有好處是不會理人的,從小如此!」
這麼說,陽平之前說他們不認識什麼的,根本就是騙人的。
「那莊主猜到什麼了?」
即墨羽司這次轉過頭來了,而且笑得意味深長,那一晃眼,竟然令人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顏初夏不由得愣了愣。
東方少傾一看這反應,當即一伸手搭到顏初夏的腰上,顏初夏驚愕抬頭,只見那家伙皮笑肉不笑,眉眼間竟然含了幾分怒意。可是關鍵不在這里,她竟然突然覺得這兩人眉眼間竟然有幾分相似,細看之下的確又有所不同。
東方少傾十分不滿地在她腰上捏了一把,聲音幾乎從牙齒縫里噴出來,「愛妃看本王作甚?」
顏初夏心中一凜,哪里敢再去招惹他,甚至乖乖地給他斟滿一杯酒,「王爺,這酒味道甚好,可以多喝幾杯。即墨莊主還沒告訴我答案呢?」
即墨羽司看了兩人一眼,仰頭又倒了一口酒,「我只是在想,以陽平的習性,她若粘上誰誰必定倒霉,麻煩纏身,所以,你們被卷進來,我一點不覺得意外!」
就這麼簡單?
即墨羽司甚是肯定地點頭。
「那言歸正傳,我們應該如何防御?」
里面這麼大,就他們三個人,雖然知道外面把手嚴密,外敵難以攻入,但三年前他們既然能有辦法毒死即墨行雲,那麼今天,自然也不能松懈。
即墨羽司壓根沒有一點被人威脅迫害的自覺,比他們倆放松了不知多少倍,甚至又給他們一人斟了一杯酒。
「等酒足飯飽之後,我們再去看地形!」
他說得一副胸有成竹模樣,兩人還以為應該是很好處理的事情,結果等真的去看,腦子有些打結。
沿著溫泉溶洞再往下,竟然有一個很小的出口,可以容納一個幾歲孩童的身子出入。當然,這里不至于讓大批量的敵人進入。只不過
為毛洞里那麼多青蛙和蛤蟆?
而那個當事人手里還提著一幅酒,壓根毫無緊迫感,只道︰「要不,麻煩兩位把這些家伙干掉?」
東方少傾和顏初夏面面相覷,親,你指揮得太順手了好不?這位是王爺,這位至少還是名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你一赫赫有名的江湖豪杰,好意思說出口。
即墨羽司自然看出兩個齊刷刷站在他面前沒打算動手的人的心思,無可奈何地說道︰「如果是老虎,我一定自己上!可是蛤蟆真的很惡心!」
夫妻倆這才發現,這廝指給他們洞口位置壓根就沒移動步子,現在離他們至少有三米,離洞口不下五米,站得倒是一副玉樹臨風模樣。
「他們不會打算用這些東西引毒蛇吧?」東方少傾模著下巴,順道瞟了一眼自己的王妃,果然看見她的臉色開始泛白。慕寒的推測沒有錯,她對蛇的確太敏感了。
「愛妃,要不,你去取硫磺來?溫泉附近肯定有
顏初夏砸吧了一下嘴,沒有跟他客氣,轉身就走了。
硫磺的驅蛇效果其實比雄黃還要好。這些熔岩地貌要找到硫磺相當容易,不一會兒,顏初夏就找大一大片。
「需要幫忙嗎?」
即墨羽司十分悠閑地走過來,衣袂生風,在這雲蒸霧繞的溫泉池旁,怎麼看都太謫仙了。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你跟代王倒更像是血緣兄弟
此刻即墨羽司穿著白袍,甚至沒有束腰,頎長有型的身形將那寬大的袍子襯得很飄逸,而他的頭發也跟第一次見東方墨時一樣,過膝的長發只是用一條絲帶綁縛,彰顯男子氣概的同時,又多出那麼一份出塵的俊美。就氣質上來說,他跟東方墨竟然還真有點相似,也可能是兩人朋友做的長了,相互影響所致。
對于顏初夏的說法,即墨羽司依然沒有覺得驚訝,只是眉眼微微彎起,淺淺淡淡地笑了,這一笑,就更多了一份神似。顏初夏幾乎能想見,兩個謫仙一樣的年輕男子在雲纏霧繞的清涼峰頂端,在藍天白雲之間,一面把酒一面對弈,那是多麼愜意的場景呀!
「你在想什麼?」即墨羽司看著顏初夏的眉眼,笑意淺淺。
「我只是在想,莊主跟代王關系似乎很好!」
「不是似乎!而是肯定!」即墨羽司已經過來幫她撿起溫泉水中的硫磺,「在我六歲的時候,我就認識他了,那時他剛到平陽為王,我父親前往慶賀,我就這樣巴巴跟了去,卻不料,那個代王竟然只是一個孩子。因為一些原因,我還在他王府中呆過幾年。所以,對我而言,墨是個可以用性命交換的摯友,亦是我最敬重的兄長!」
顏初夏瞬間了然,多半他的很多習性也是被東方墨給帶出來的。
那麼,這麼說,陽平應該也是在那一年就認識他了,這個小妮子
「那陽平的體質,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顏初夏這個問題就直白了。據陽平跟她說的情況,龍吟開鋒應該在即墨行雲就著手了,但是,就沒找到合適的人,這才拖到如今。
「三年前,我父親就想用陽平妹妹的血來開鋒說這話時,即墨羽司的眼神黯淡下來,想必是想到去世的養父,顏初夏知趣地沒有追問。
兩人搬了一堆硫磺送到那個洞口附近,東方少傾已經準備好酒,準備用火將那些餌食給處理掉。
東方少傾一看兩人出雙入對,心里頓時後悔不已,為毛他沒想到旁邊還有一只狼。
「即墨莊主,麻煩你多搬點過來。愛妃,你知道怎麼用酒煮硫磺嗎?」
顏初夏瞬間明白他的意思,果然就地將酒倒進一只鍋里,將硫磺敲成細小的顆粒,砸了半天,手都疼了,也沒敲出多少來,結果只見東方少傾伸過來一只手,在她面前緩緩攤開,里面竟然是硫磺粉末
好吧,他就是來寒磣人的!
顏初夏眼睜睜看著他用手直接將她敲不動的硫磺輕易捏成了粉末
砸吧了一下嘴,顏初夏決定對有用的男人適當利用,「王爺,如果那些硫磺都能弄成粉末,與酒相溶,再多的蛇都不用怕了!」
東方少傾自然也是這意思,看見女人眼中微微的驚艷之色,十分有成就感,但順著顏初夏視線看過去,頓時傻了眼︰即墨羽司在干嘛?這麼短的時間,他竟然提了兩大框子硫磺來,這個溶洞有那麼多硫磺的嗎?要把那麼多硫磺用手捏碎開玩笑的吧?
結果最後,兩個男人一人拿了一塊石頭,乖乖地掂著大石頭敲。
常溫下,硫磺很難溶于水,加熱後
,顏初夏在里面加入了一些不知名的粉末,硫磺味兒就馬上出來了。先熬了一鍋,東方少傾提起往那洞口一潑,即墨羽司一個火把飛過去,大火瞬間蔓延過去,「呱呱」一陣紛亂慘叫,偶爾還有幾只跳到洞口,奈何身上是酒精泡制的硫磺水,毫無懸念地變成了烤蛤蟆。
完勝!
顏初夏又在洞口及四周堆滿硫磺,同時再潑上硫磺煮酒,雙重防範。
「你確定就這一個洞口嗎?」
即墨羽司模著下巴,怎麼看也不像個確定樣兒。顏初夏與東方少傾互看了一眼,直接巡視去了。
折騰完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估計天應該已經黑了。
三人坐在溫泉氤氳水汽中,終于歇下一口氣。
「你們真認為前任即墨莊主是中的蛇毒嗎?」顏初夏看著兩個靠在石床上休息的男人,她總覺得沒那麼容易。
東方少傾跟即墨羽司磨那些石頭早就累得不行了,此刻動都不想動一下。顏初夏問,他們也只是不清不楚地哼一聲。
「這個山洞如此多的硫磺,那些蛇真能進來?」這才是關鍵,即便有那麼多餌食,蛇應該還不至于會來硫磺堆里打轉。
「的確是蛇毒!」即墨羽司再次確定,「雖然我跟你一樣認為蛇不會進來這種地方
「蛇也是可以用食物以外的東西操控的,比如,笛聲東方少傾難得地見識淵博一下。
他這不說還好,一說,顏初夏還真听見了奇怪的聲音
作者有話要說︰「嗚嗚……」仿佛是某種管裝樂器發出的聲音,又像是風聲的嗚咽聲。
悉嗦有什麼東西在靠近!
三人屏息靜氣,靜靜辨別著聲音的方向,可這聲音相當奇怪,洞壁四周的石頭里都有這種聲音。而這聲音還越來越大。
東方少傾第一個跳起來,一手拉起顏初夏,護在懷里,眼楮卻依然在環視四周。顏初夏不自覺地往他那邊輕輕靠了一下,從他懷里探出頭看,警戒地看著四周。
即墨羽司也跳了起來,第一件事卻不是打量,而是一口飲干壺中酒,將酒壺隨手一拋,砸在石壁上。瓷器碎裂的刺耳聲音打斷了那嗚嗚聲,但也只是那一剎那,漣漪便再次滿眼過來。可是,耳朵靈敏的卻捕捉到了那再起時,聲音最先何方。
兩個男人雙雙拔劍出鞘,互看了一眼,紛紛朝著上面的溶洞爬上去。顏初夏心頭一緊,難道這次,是從正面強行進攻?如果從上面的洞口,那外面的侍衛
三人剛走出水汽蒸騰的溫泉區域,就看見台階之上,似乎有什麼黑東西在移動,這下終于听清了聲音。
「吱吱」
「是老鼠!」顏初夏實在不想面對這樣的戰斗,那漫過兩米台階向瀑布一樣沖下來的東西不是老鼠大軍還能是什麼?
被這種骯髒的生物咬到也是很麻煩的。而它們瘋狂撲進這里,到底是怎麼回事?
東方少傾皺了皺眉頭,看看懷里的女人嚇白的小臉,輕聲安撫道︰「別怕!」說罷,拿起火把,噴上硫磺酒,點燃,扔進老鼠堆。老鼠受驚,迅速散開,有幾只被燒著的,更是逃竄得快,無意中又點燃了其他老鼠,這些鼠群更加瘋狂。
東方少傾劍一揮,冰冷的煞氣踫了出去,將靠近的老鼠掃到幾米開外,但很快又有老鼠撲過來。
「安王殿下,此刻可沒必要保存內力!」即墨羽司淡淡提醒道,嘴角卻有著一抹冷酷的笑意,顏初夏看他劍一揮,老鼠堆像被狂風卷起的落葉一樣卷開了十米,被劍氣襲擊的老鼠盡數斃命。這殺傷力可就大了。
突然眼前一黑,直覺東方少傾用手輕覆住她的眼,「姑娘家,沒必要看這種血腥又惡心的場面,把眼楮閉好了
「唰唰」不知他們揮了幾劍,只听得哀鳴遍野,血腥味兒撲鼻而來,瞬間沖塞了石洞。
約莫過了一盞茶功夫,他們也只是前進了幾米而已,老鼠像是沒有窮盡一般依然如潮水撲涌而來。
顏初夏仔細听辨著聲音,方才的嗚咽聲還在,而且幾乎是一模一樣的頻率。這種聲音很像是啞掉的笛子,不大,但你能感覺到它音頻間造成的震動。而這種震動竟然能沿著石壁這樣毫無衰減地傳遞,絕對的環繞立體聲呀,委實強悍。
「那就是驅逐這些老鼠的聲音嗎?」這些老鼠簡直就是瘋了,知道必死還敢沖過來,被操縱得毫無懸念。
東方少傾自然知道她指的是什麼聲音,「大概是,不能確定!」
「即墨莊主,這里有沒有什麼劍嘯聲最強的?」金屬的高頻震顫或許能打斷這個震動頻率。
即墨羽司一震,「你知道怎麼對付了?」
「用高強度聲音切斷石壁共鳴!」
東方少傾驚了一下,不期然松手。顏初夏驀然睜眼,盡管有心里準備,看到那幾乎對著山的老鼠尸體,胃中差點翻滾起來。
「嘯聲最強大的自然是龍吟劍!」即墨羽司說道,眉頭則依然蹙起。
顏初夏和東方少傾一听這話,也皺起了眉。龍吟劍在面世前,藏得十分隱秘,這完全是要提前引出龍吟劍的節奏呀!
提前取劍,總好過他們被老鼠吃掉好吧!
即墨羽司也只是思考了一小會兒,便離開取劍去了。兩人自然堅守陣地。
不一會兒,即墨羽司取來一把玄鐵劍,劍身全黑,連為開鋒的刃口也是黑色的,看著多少有些詭異。
「要怎麼做?」
「這就是龍吟劍?」兩人都覺得實在太沒有寶劍的風采了。
「正是!」
顏初夏打量了一下牆壁和地板,最後選了一塊無斷層的地方,讓即墨羽司將龍吟劍插進去。
顏初夏扒了一把匕首,開始在龍吟劍上敲擊,還一邊敲一邊附耳到牆上听,也不知道她在干什麼。
兩個男人則負責將涌過來的老鼠解決掉。
老鼠一層又一層堆滿了石壁邊沿。
顏初夏一邊調整著龍吟劍插入石壁的長度,一邊敲打,臉色慢慢蒼白,額頭冷汗直冒。這東西即便沒開封,煞氣跟寒氣,也不是常人能夠忍受的。
終于,「叮——」一聲長鳴,石壁震動了,刺耳的聲音蔓延擴散,朝著遠處鋪開來。
「吱吱」聲停了。
顏初夏看著鼠群凌亂了,原地豎起前爪,仿佛在凝听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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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她緩緩,有節奏,按韻律敲擊著龍吟劍,鼠群開始動了,最初似乎很疑惑徘徊,但沒過一會兒,便猶如潮水般褪去。
東方少傾和即墨羽司只感覺到陣陣耳鳴,很難辨別出顏初夏敲擊的是什麼韻律。
但顯然,另外一個人並不甘心就此失敗,嗚嗚聲也隨之加大了。
顏初夏依然不急不緩的敲著,並將對方的韻律听在耳里,還以顏色。高度的精神集中讓她忽略了滴落到地板上的血漬。
東方少傾掏出手絹,本來是打算幫她擦一下額頭的冷汗,結果正好看見一滴血從她鼻尖滑落。顏初夏本是前傾著身子伏貼著石壁,血滴滴得干淨利落,沒在她鼻下留下任何痕跡。
東方少傾一把抓住她敲擊的手,眼神黑得難看,「我來!你告訴我音律!」
陡然停下的顏初夏直覺身子一軟,差點載倒,男人的手卻恰當好處地將她摟在懷里。努力振作了一下精神,顏初夏啟口輕輕哼著調子,東方少傾慢慢敲打應和著她,雖然他的點未必有顏初夏抓得準,但是這家伙內力不錯,龍吟劍的長嘯比她敲時厲害了不知道多少倍,將對方的嗚嗚聲完全壓制住了。
鼠潮一去不還。又持續了一刻鐘,嗚嗚聲才漸漸消退,慢慢散盡。
三人盡數吐出一口濁氣!東方少傾同時多吐了一口黑血!
「你、你沒事吧?」
顏初夏看著臉色泛白的男人。
東方少傾面色不善,只狠狠瞪了她一眼,拖著人就地坐下,「姑娘家逞什麼強?裝一下可憐會死呀?」
顏初夏沒跟這個暴躁的男人計較,用手絹擦了一下他的嘴角,又瞪大眼楮,「你沒有沒有受傷?」
東方少傾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堵了口氣血而已!你這是什麼破調子,怎麼唱也不可能順暢吧?」
這罵人的話中氣還是挺足的,顏初夏稍稍松了口氣,委屈道︰「我也不知道是什麼調子。那個人簡直是用命在驅趕老鼠!這只是按照他的調子改的,他那調子多半連肺腑已經傷著了
即墨羽司走過來,丟給東方少傾一個小瓶子,「這東西可以幫助調息!你們先在這里待一會兒,我去上面看看,那里肯定出了什麼狀況!」
顏初夏倒了一顆放在東方少傾手心,十分吃力地將他扶到溫泉池邊的石床上,還十分賢惠地端了一杯水過來。
漂亮的丹鳳眼就盯著她,還相當犀利。
「你、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嗎?」那廝不吃藥,顏初夏不由得有些緊張。
「張開嘴!」
「我沒事,嗚,噗!」
塞藥、灌水,一氣呵成,但是,該死的小妮子被水嗆了呀,一口水噴了東方少傾一臉。
水從頭發絲上滑落下來,整個水淋淋的好男人。
顏初夏瑟縮了一下,這家伙的眼神真的要殺人了!
「你是故意的吧?」惡狠狠的語氣!
「咳咳,這是一個意外!」用袖子一一拭過東方少傾的眉梢額角,她大人有大量,不跟病人計較。伺候這個難纏的男人吃了藥,顏初夏便坐在一旁看他打坐調息。氣功什麼的,她學過,運行周天也並不是什麼難事。但東方少傾跟她顯然不在同一個層面上,不一會兒,那家伙就一頭冷汗,她沒敢踫,怕踫岔氣兒。
約莫一盞茶功夫,東方少傾吐出一口濁氣,同時舒了口氣。這下看起來氣色立刻就好起來了,看來那藥丸是真不錯。
「愛妃,你這樣看著本王作甚?」氣息順了,東方少傾心情也好了起來,尤其是一睜眼就看見小妮子睜著大大的迷糊眼一臉的關切,這個世界真是太美好了,瞬間連沖塞的血腥味兒都淡去了。
顏初夏抽了抽僵掉的臉,眨巴了一下眼,好酸累。
「王爺,即墨莊主好像跟誰干上了,我們要去幫忙嗎?」
東方少傾眉頭一挑,「不急,方才我們已經為他拼過一次了,鐵礦想必他不給我都會覺得不好意思
「」你的目的性完全不用這麼強好吧?不知道什麼叫做俠義精神嗎?
東方少傾甚有興致地握起顏初夏的手,「愛妃,我們是不是應該把之前的約法三章改一改
顏初夏一抖,「改什麼?」
「三從四德,我要求不高,只要從夫一條,你看如何?」
顏初夏默默地磨了一會兒牙,「我不同意,行嗎?」
東方少傾眉頭一顫,「我是一個開明的丈夫,允許你有自由,和自行作主的權力,但某些關鍵問題,還是應該把決定權交給我,你必須跟我商量,不能擅自行動,比如,今天這件事!」這口氣是很嚴肅的,完全沒有往日逗弄她的意思。
顏初夏被那認真勁兒噎了一下。抬眸看了男人好半晌,才開口道︰「嗯,我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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