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第五十四章 出牆紅杏

初五,一品摟照常開張營業,一串鞭炮鳴響,昭示著新的一年的開始。

這門剛打開,那廂安王的管家就上門了,說是安王近日風寒加重,纏綿病榻。

病中的他,只想吃一品樓天下第一舞娘做的糕點以及那幾道他最愛的小菜。

顏初夏很想沖到安王床上質問一句,有這樣亂放風的嗎,以後讓她怎麼嫁人,

而安王的回答很簡單,本王因你而病,你就應該勇敢堅強地負起責任來,

原本氣勢洶洶的顏初夏瞬間泄了氣。

比狠比自私,安王永遠都比顏初夏略勝一籌!

這年的雪下得特別晚,卻也特別大,差點形成雪災,春節前後這一個多月,積雪從未褪到過膝蓋以下,總是下下停停,似乎沒有放晴的意思。

而的確,一些年久失修的老宅子,出現了垮塌損毀。剛整頓完官辦慈善機構的東方少又操心起民生來。天子腳下無凍死骨,這是大歷代皇帝的古訓。

這古訓當然也不是無中生有的。據說大開國始祖皇帝,還是一介貧民時,曾經在雪地救過一個乞丐,當時乞丐全身紫黑,幾呈僵死,每天用熱水擦身,將自家過冬的碳全部給他取暖,他硬是憑借自己的善心和毅力,將乞丐救回。而某一天,乞丐不辭而別,當晚他便夢到天帝化身真龍對他顯靈,說東方家將因他的善舉統治這方大地,只要帝都不現凍死骨,大將綿延百代。

作為儲君,作為未來大主宰,東方少必須為自己的江山穩固做點貢獻。

所以,在安王想著如何折騰顏初夏逼她就犯時,未來天子,卻在積雪中指揮御林軍修葺災民的房屋。

顏初夏不得不哀嘆︰安王憑什麼想要爭奪皇位呢?以他的性子,還不成為第一個破壞大國運的亡國之君?

而當下顏初夏要應付的是安王給他帶來的麻煩︰這消息傳出沒多久,數輛馬車便停靠過來,從上走下來的有閨閣不出的大家閨秀,也有大家小妾,她們的一致目的是,想要跟顏初夏拜師學藝。

原因很簡單,一個毫無背景的廚娘能用美食將王室貴冑哄得非卿做的不吃。這對女人來說,是多麼崇高偉大兼顧成就感的事情呀!

顏初夏不勝惶恐,其他閑雜人等姑且不看,但看看這一日像是約好的一堆名帖︰吏部尚書千金、戶部尚書小妾、兵部尚書……,顏初夏一眼望去,馬車下來的男男女女足有十來個,這兵部也太多了點,難道是為邊關輸送火頭工?

正好,李沫今日休假,在店里打雜,將站得整整齊齊的人打量了一翻,用他那清冷的嗓子說道︰「昨日皇上宴飲,說哪個大臣能學到一品樓的手藝,賞金一百。」

顏初夏突然覺得,這個皇帝也不靠譜,你說你把你兒子扔到大雪中折騰,自個跟群臣玩這些無聊游戲,實在是……有損天威呀!

最後,李沫再加了一句︰「養濟院和安濟坊以及士兵們,都在抱怨伙食不好!」

尤其是養濟院和安濟坊那些家伙,因為吃過好的,即便東方少改善得再好,肚子里總是會有饞蟲的吧?

李根山很是時機地站出來,又替徒弟擋了一刀︰「林夏的廚藝都是我教的。李家祖上有規矩,李家的廚藝不外傳!听明白了吧?」

李沫耳根默默地艷紅著。顏初夏早听慣了這種說辭,所以壓根就沒多想,只道,還是這師父厲害,辦事果斷干淨利落。

三位尚書送來的「徒弟」顯然不可能就這麼被忽悠回去,于是李根山繼續拿腔捏調︰「當今聖上賜給一品堂這塊牌子,就是為我們小店擋災擋難的!」

這意思就明顯了吧。眾人面面相覷,還真的就有人離開了。唯獨……

吏部尚書千金趙媛沖李根山微微一福,聲音柔和似春水,「方才李師傅說李家的廚藝傳內不傳外!既然如此,趙媛依然願意拜師門下!」

啊!

多少聲驚呼在心里口里響起,連那些已經向外走的人也轉回腳步,看看到底是誰願意為了一點廚藝把自己搭給李家的。

而趙媛完全無視眾人視線,在大堂之內站得亭亭玉立。

李沫驚訝地看著這名少女,氣質高雅,素顏脂粉未施,眉如遠山含黛,頰如秋水含春,窈窕身姿更似扶風之柳,偏偏她杏眼堅定,櫻唇微抿,透出那一點不多不少的倔強來……

顏初夏也看得心髒漏跳一拍。

方才趙媛隱于眾人之中,只是隱隱看著一張可人臉,而人一散開,就仿佛是打開了放置明珠的匣子,整個光芒就完全發散出來了。

眾人看著她都愣神了片刻,仔細將她那話咀嚼了若干遍,一再探尋她話里是否有其它意思。

但是,思來想去,字里字外都是要做李家的「自家人」。于是乎,所有目光又齊刷刷地轉到李家人頭上,尤其是被殃及的顏初夏。

李根山剛剛才說了「不外傳」,充分表明他對顏初夏「非外人」這個事實的立場,突然就冒出一個尚書千金要做「自家人」。李家就這麼一個兒子,還是一個狀元郎,翰林修撰。如果尚書千金真成了自家人,那這兩位到底誰做大誰做小呀?

當然論勢力背景,怎麼也得趙媛為正房。

可是,李沫是誰呀?

殿試直接拒絕大皇帝御配公主的傲嬌狀元爺,尚書千金在他眼里根本不足分量!

可這尚書千金也不簡單,今年年紀十六,據說豆蔻之年時在京中一詩會還勝過了本屆榜眼顏太傅長子顏研,從此才名遠播,這幾年尚書府的門檻都被媒婆踏爛了,硬是沒一個入得了她法眼。人人都說她心性極高,非狀元郎不嫁,所以在李沫進士及第之時,尚書府第一次主動遞出了庚帖。

但是,事情就這麼巧,李沫被皇上廢除狀元位,甚至貶入等同進士位,尚書府又立即取回了庚帖。

出爾反爾,這即便是尋常百姓也做不來的事,也是要顧忌臉面的。而今日,這位傳說中的才女,竟然親自登門「求婚」……

難怪今年的雪都下得這麼奇怪?

……

所有人沒敢啃聲,心中卻念頭紛紛倒轉。從兩個女子的家世背景,到身材樣貌,都做了一翻對比,果然是很難取舍。

明珠丫頭已經一把抓住方十娘的手臂,在她耳邊輕聲說道︰「咱們這狀元郎不會想要拋棄我家小姐吧?」

方十娘狠狠敲了明珠一記,「你認為尚書千金這削蔥小手能揉面團?」

「呃,說的也是……」

李根山卻捋捋胡須,看向自己的兒子,這事,他還真不操心,他相信李沫能夠自己處理,所以,他連話也沒多說一句。

結果,李沫走到趙媛兩米之外,拱手一揖,這才委婉說道︰「多謝趙小姐厚愛,李沫已有意中人。」

趙媛抬眸看他,眸中毫無雜色。若是別家姑娘被人當眾拒絕,定要紅臉哭鼻子,而她淡靜得就如一株碧樹,風雨不動,處之泰然。

「李公子可還記得一首詩?」

眾人皆是一喜,今日的戲似乎不簡單,遂將李沫多看了兩眼。而李沫等人卻看著趙媛。

趙媛臉不紅心不跳,緩緩啟口吟誦道︰「永夜不可寐,結伴游翠微。同賦凌雲志,心憂天下危。」

懂點文墨的,一听便能將首字組合出來,「永結同心」!

此詩一出,李沫瞬間愣住,不由得又將趙媛打量了一翻。

而趙媛卻低眸一副,「明日,媛再來拜會!」

轉身走得瀟灑干淨。

李根山和方十娘幾乎是立馬將李沫拖進小黑屋,拷問兒子「紅杏出牆」的始末。

李沫第一次臉色發白,這應該是兩年前的事情了。當時他們一幫學子以文會友,游翠微湖。踫到一蒙面女子也以文會友,反正就怎麼兩幫人會了那麼一下。

而期間有個以成語作詩的環節,兩人各出一詞,女子優先,而她就出了「永結同心」,李沫就對了那麼一首詩。

而輪到李沫時,女子主動送了他一首《金榜題名》。

這四個字本沒什麼,可那四句詩……

金銀財帛希,傍花奉佳期。

題詩翠煙隙,銘留千古意。

純粹就是情詩!

通常,吟詩作對,情詩的確很多,這本不足為怪。尤其是閨中少女,誰人不懷春,做出情詩也是情理之中。

但顯然,今天的情勢分明不同。

既然一個已經金榜題名,另一個是不是應該捧花而來永結同心呢?

這下完了!

方十娘幾乎帶著哭音喊道︰「你怎麼能跟人對什麼情詩呀!她是吏部尚書的千金呀……」方十娘叫了半晌,最後也只得無奈地嘆氣,「好吧,反正你連皇帝的女兒都拒絕了,何況一個吏部尚書……」

這分明已經有破罐子破摔的意思了。

顏初夏站在門口,不知道該進該退,而李沫卻第一時間用視線鎖住她,更讓她不知所措,不知道應該找什麼話來安慰或者勸解。結果,李沫卻站起來,走到她身邊。

李家夫妻倆一見這陣勢,立馬退了出去。

「你知道的,我沒那個意思。」李沫說道,依然淡淡雅雅,眼神卻十分認真。

「沫哥哥……」

「我沒有要逼你的意思。我會等你。等你慢慢長大,等你慢慢接受我!我們有很多時間,可以慢慢來。」

李沫無論何時都讓顏初夏如此安心,安心得可以不用擔心任何背叛和猜忌,彼此間的絕對信任比什麼都重要!這或許就是他們一起長大的好處。

而不出眾人所料,第二日,趙媛竟然真的「傍花」而來,這花還是幾支臘梅,一品樓瞬間香氣襲人。

經過昨天一事,今天一品樓早早就有人等候在此,準備看看這三角才子佳人的情話該如何演繹。

雖然李沫從未在人前表明過自己的心上人是林夏,但是,從李家幾乎將一品樓當成自家的就看得出來,林家與李家根本就是一家人。而李根山那句「不傳外人」,再次在眾人面前應證了這個猜測。

這天下第一舞娘本就是屬意于狀元郎的。

這樣一來事情就復雜化了。

那安王呢?

坊間瞬間多出一個狗血版本,狀元郎與第一舞娘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卻情途坎坷。前有昭陽公主,驕橫安王,後有尚書千金,紈褲子弟,個個圍追堵截……

在兩位當事人感情沒有任何進展的情況下,熱心的京城百姓,已經為他們腦補了一個神聖而莊嚴的為愛抗爭的神曲。

或許大皇帝的聖意好拒絕,而這位趙媛姑娘的誠意卻讓人無法輕易拒絕,因為,人家拿著你李沫的情詩把柄︰夜游相伴的人,同賦凌雲志的人,可以有多重理解,在趙媛將詩念出來時,已經有很多人自動理解為,這兩人同聲相應同氣相求,早已視對方為知己。

即便此刻李沫站出來說,他詩里說的人是同窗好友,誰半夜三更跟一個姑娘家談凌雲志?腦抽嗎?

但這只會越描越黑!

哪條大律令說兩個性別不同的知己不能夜半同游翠微湖了?

所以,你只會從道德上遭到別人的譴責!

當然,這都是聰明的趙媛故意忽視的一點小細節而已,她一個姑娘家都說到這地步了,你李家總得為她付起點責任吧。

三人成虎,李家現在是騎虎難下。

于是趙媛幫他們搭了一個台階︰「李師傅,趙媛只是想學門手藝,孝敬公婆而已。」

噗——

有人口中茶水直接噴了出來。

這話太有歧義了,你可以理解為她要孝敬李根山和方十娘,也可以理解為,學門手藝孝敬未來的公婆。

你可以把前者當成是正解,也可以當成是自己想多了。

「或許,李師傅覺得我不合適,但總是要試試的。我對自己很有信心!」

到底試什麼?

試廚藝還是試試你當兒媳婦?

哇,這女子的說法讓所有人都不敢輕易接話。

一品樓的主人們和客人們將注意力全部奉獻給了她。趙媛這種委婉的強勢,反而讓人沒辦法說出拒絕的話。

顏初夏甚至已經在想,這個趙小姐跟她的沫哥哥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還真是相似,看似溫溫和和,但認定的東西,十頭牛也拉不會來,她就是這麼一顆溫柔的軟釘子,刺不痛你,卻能深深地扎進你的心里去,連皮帶肉跟你粘一塊兒,拔不得!

正在顏初夏想要建議留住趙媛時,門口停下一輛熟悉的馬車,那個貌不驚人死不休的混蛋安王搖著瀟灑的步伐走了進來。狐裘披風蕩過一路雅致燻香。

「王爺。」識得得紛紛行禮。

安王長臂一揮,掃了一眼顏初夏,視線回落在趙媛身上,這才勾起嘴角笑道︰「听說今日趙小姐正式拜師,本王特地來湊湊熱鬧。」

趙媛只是輕輕一福身,算是感謝。

安王的興致那叫一個好,壓根不像是從病榻上跳下來的人。甚至將趙媛仔仔細細地夸贊了一翻,無非是想說明,這麼優秀的一個女子,你們李家要知足惜福。

「如果你們是擔心她嬌生慣養,不能勝任廚房事務,試試總是可以的吧。」

言下之意,不是用強,只是試試,如果不行,趙媛知難而退,如果行,你們也得收了這個徒弟,成為「一家人」。

安王絕對不是一個喜歡管閑事的人,他之所以興沖沖地從病榻上跳下來,不外乎就是想趁機添柴助火。

果然由他一說,李家人原本就站在台階邊沿掙扎的腳,還是順利地跨了下來。

(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目錄下一章 加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