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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萬俟延延

顏初夏隨即轉頭,看見城門果然近在眼前,而愛格溫的馬車在出城官道上行了約莫一刻鐘便轉入了一條小道。

馬車穿過一片小樹林,到了一條小溪邊上就再也走不下去。

顏初夏仔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看見不遠處,結冰的河邊,一個年輕人正打破冰面在取水。而他身後靠著山邊的樹林里,有一條蜿蜒小道。年輕人提著水,正要拐進那條小道,結果在路口踫到愛格溫。

不知道愛格溫跟他說了什麼,年輕人臉上有點凝重,最後點點頭,帶著愛格溫走進樹林。

看來是到地兒了。東方少傾翻身下馬,剛伸出手,眼前白色皮毛一晃,那個女人又自個跳下來了。

顏初夏看著有點發僵的東方少傾愣了一下,「怎麼了?」

東方少傾很沒風度地翻了個白眼,「姑娘家不是應該嬌弱點矜持點嗎?」

「呃……我覺得我們應該先跟上去再說。」

東方少傾也覺得不應該跟這個女人一般見識。小心繞到馬車邊上,結果車夫已經爬進車廂取暖了——真是沒規矩!兩人開心地想到。

目標並不難找,小樹林就被踩出那麼唯一一條小道,小道的盡頭直通一個小院,外面是荊棘柵欄,籬笆邊上是早已枯萎的月季花藤。

門上厚厚門簾將一切全都擋住。

東方少傾看著顏初夏,「你是打算听牆角嗎?」

顏初夏用眼神十分直白地告訴他︰是的。再毅然決然地小心翼翼爬到人家窗戶底下去。

東方少傾看她那樣兒,氣不打一出來,他堂堂一個王爺怎麼就能看上這樣的一個上不得台面的女子呢!

顏初夏根本就無視他的存在,自個在窗戶下听得正歡。

屋里的對話還算清楚,愛格溫詢問另只鐲子的下落,一個有些喘息的聲音卻告訴他所有的當年都已經賣給他了。

愛格溫有些不死心,突然問了一句︰「我想知道,那個鐲子的來歷!」

即便在窗外,顏初夏也能感覺到房間里凝滯的空氣。

就在這時,東方少傾好死不死地靠過來,而且手十分自然地扶上她的腰,顏初夏驚嚇出聲,趕緊捂嘴,但已經驚動了里面的人。

門簾一掀,一個青年人冷峻的臉出現在上方,「兩位請進來吧。」

顏初夏尷尬一笑,不動聲色地頂了身後東方少傾一拐子。東方少傾順勢抓住她的手,大大方方地掀簾進屋。

屋子雖然簡陋,比外面暖和多了。

愛格溫看見顏初夏驚了一下,隨即淡定下來,大有他失信于人的意思,所以,他更是大方地道了歉,甚至給顏初夏做了介紹。

「這是我好友的女兒,我正是想湊齊那對鐲子,給她當嫁妝的!」

東方少傾一愣,手上緊了一下︰「你要嫁人了嗎?是誰?」完全有夫君抓奸夫的意思。

顏初夏奮力抽出手,沖愛格溫歉意地一笑。

青年卻並不友善地說道︰「我娘身體不好,這些東西都是那個男人留下來的,前些年因為房屋被雪壓塌,我們不得已才變賣了,重新修葺。你們要找的另外一個手鐲,只有去問他!」

他?

三個人面面相覷。

高坐病榻上的婦人卻笑得很溫和,「清兒,你去替客人們煮些姜茶來!」

指開青年,婦人才慢慢解釋說,那個「他」正是她的夫君。她看起來氣色很差,面容焦黃,眼楮略嫌混濁,讓即便是外行看了也覺得她纏綿病榻不是一天兩天了。

顏初夏心里隱隱有些不安,突然狗血地想到,會不會是一位大家閨秀遇人不淑,嫁給了江洋大盜,獨自撫養兒子長大,最後憂思成疾。

結果婦人在說出她名字時,顏初夏突然震住了。

萬俟延延,這是萬俟蕙蘭的庶出妹妹。即便跟萬俟家再不熟悉,也多少是听過的。在二十多年前,她與一護院相戀,在被指婚給一王爺做填房時,終于為了愛情選擇私奔,最後下落不明,淡出京城人視線。只是沒想到,竟然會在這里遇到她。

她對那段往事並沒有提,只是說道︰「徐海已經很久沒有回來過了!我想你們是沒辦法找他的。」溫溫和和一句話,試圖抹殺所有人的期盼。

而顏初夏卻多想了一層。

萬俟延延為什麼要這麼輕易地說出自己的身份。按理,她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經與徐海私奔,月兌離了萬俟家族,即便沒有名正言順地斷絕血緣關系,但也不至于會對陌生人道明自己的真實姓名。

這一點很蹊蹺。

走出小屋時,顏初夏陡然想起,這里是京郊,既然是私奔,他們怎麼會在京郊安家,而且還無聲無息二十載,難道真的是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嗎?

回城的時候,天上又飄起了雪花,顏初夏一看見那馬車,眉眼就彎了起來,「愛格溫先生,我能坐您的馬車嗎?」

愛格溫摘下帽子,微微一鞠躬,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東方少傾眼疾手快,一把拽住顏初夏的手臂,順利地拖進懷里,沖愛格溫笑道︰「本王的女人,當然由本王照顧比較好!」

顏初夏真想給他一耳瓜子︰誰是你的女人了?

「王爺可還記得民女曾經說過的話?」

安王不以為然地挑起眉,「不就是女人善妒嗎?有本事,你就把本王身邊的女人全部干掉!」

這話多豪氣呀!說罷,一把將人橫抱起來,正要往馬匹那邊走,結果愛格溫十分有紳士風度地說道︰「安王殿下,不如用我的馬車吧!別讓林夏著涼了。她母親會擔心的!」

安王看了愛格溫一眼,了然地笑了,兩個男人瞬間勾搭成奸。

顏初夏毫無懸念地不得不接受與安王同乘一輛馬車的命運。而愛格溫,雖然馬車再擠他一人不成問題,可他就十分善解人意地跑去騎馬沐浴風雪去了!當真是很有節操!

陰謀得逞的東方少傾看著窩在里面的顏初夏笑得眉眼彎彎,嘴角翹翹,甚至十分好心地點上火爐,還撢掉她頭頂的雪。

顏初夏直接無視這個王爺無耐。

安王可沒打算無視她,而是十分有誠意地用十分傲嬌的口氣說道︰「來,現在咱們來說說你嫁人的事情?」

「啊?」

「過了年,你就十六了,真可以嫁人了!」安王看顏初夏的眼神,大有長輩逼婚的節奏。

「本王十七,配你不多不少!你要什麼聘禮,盡管開口!」

前世,在一個桃紅柳綠的日子,東方少傾摘著柳條兒,站在飛揚的柳絮中,錦袍翻飛,也問了她同一個問題︰你嫁給我不行嗎?你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

當時的顏初夏淡淡地抬眸看他,輕啟朱唇︰「你若能以江山為聘,我便嫁你!」

說出這句話,不是因為當真江山為聘,她就真的會嫁他,而是太子黨找不到安王一脈的致命點。她想看看這個男人到底能為她做到什麼地步?

東方少傾面上神色無多,只是淡然一笑︰「當真?」

自以為是的顏初夏當了真。

在一個月後的一天深夜,東方少傾潛入顏府,將她帶到了一個山崗上,那里正有兩撥人在廝殺。顏初夏幾乎是第一時間認出來微服的東方少。

她心里一緊,突然想到東方少正去江南巡視回來,她這個被諸多嫌棄的準太子妃並沒有接到任何他回程的消息,但安王一脈對此似乎了如指掌。

「你想做皇後,很好!只要我把這支箭射入他的心髒,將來登基的就是我!可你可記得答應我的話?江山為聘,後位為禮,從此你就是我東方少傾的女人!」

那一刻,顏初夏嚇得渾身冰冷,至今她還記得那支箭是如何射入東方少胸口的,因為自己恰好推了一下,讓箭尖偏離了些許,沒有傷到要害。

而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足以射穿胸膛的箭,只是入膚兩分,竟然也不算太深,那個距離本不遠。

而那一次,太子黨也沒能抓住安王的把柄,因為他的所有行事都提前準備好,嫁禍給了鄰邦大曜。而偏偏東方少傾還威脅她,如果她敢說是他做的,那麼同時,天下的所有人也將知道,他是為誰而要刺殺自己的親哥哥。她還和他牽扯不清,皇後巴不得她出點事情,廢止那段婚約……

「喂!有沒有听見我說話?你這個女人……」東方少傾看著發愣的顏初夏,干脆一口咬了過去。

「啊!」顏初夏吃疼,提膝頂過去,東方少傾再次義無反顧地中招。

「你個瘋女人干什麼?」

顏初夏整理了一下衣服,抹了一下嘴,「安王殿下,您在干什麼?」

安王從地上爬起來,坐到對面,這下規矩多了,眼神也凌厲多了。

「本王在問你要什麼聘禮?你在發什麼呆?」這氣焰可高了,似乎他們的婚事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這次顏初夏回答得很平靜,「王爺,我只想做一個庶民,與皇室沒有任何牽連的庶民!」

這樣的要求你也能滿足嗎?

東方少傾差點沒跳起來,冷氣跟著上來了,「你是存心要跟本王作對是吧?」

顏初夏十分無辜地看著他,眼神也分外直白︰你的確辦不到是吧?

「王爺,我只是一介草民,我的性命在你們王室貴冑面前跟一只螞蟻沒多大差別,可即便如此,我也只想安安穩穩本本分分地過自己的小日子。王室的奢華我享受不起,王府的勾心斗角我也不會,我沒有那份聰明才智,就只會做些糕點而已。王爺自小在宮中長大,應該親眼見過王室□爭斗如何慘烈吧,你真忍心把我往火坑地推?」

「咳咳!」東方少傾打斷她的話,「火坑是吧?你把本王的府邸比喻成火坑?」

顏初夏腦門一黑,自知說錯了話,正轉悠著該如何破解,結果東方少傾又俯身過來,捏起她的下巴,不懷好意地說道︰「你不是笨,而是太聰明了!你的確跟那些攀龍附鳳的女人不一樣!她們或許是有那賊心沒那智慧,而你是有智慧沒那心思!實話告訴本王,你是不是要嫁給那個狀元李沫?你在瓊林宴的那一曲,那麼用心良苦,讓父皇直接撤銷了先前的話。那可是金口玉言!豈是說改就能改的!所以,你不但聰明,還很會看人心思!你是篤定父皇會收回成命,順理成章地找個台階讓他下,幫了李沫一把。而現在,你是篤定本王不敢把你怎麼樣是吧?就算本王不拿你開刀,總可以拿你的情郎開刀吧?他在朝中為官,我要捏死他比捏死你還容易……」

東方少傾的惡魔潛質已經毫無顧慮地被勾引出來了。

顏初夏背心飆汗,心念電轉,這個混蛋是真可能去坑李沫的。

可是此刻如果自己維護李沫,反而此地無銀三百兩。但不維護,又顯得太過刻意。

所以她干脆直直看向東方少傾,不卑不亢,不妥協不屈服,「王爺,我只是想遠離是非,平安度日!如果你真的覺得有必要為了我讓你的手上沾上血的話,那麼,今天將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等我娘的事情辦妥,我會帶著我娘,離開京城,甚至離開大。」

「你舍得下京城的一切嗎?你的沫哥哥,你的師父師娘,還有你的一品樓?」

「如果沒有我,他們可以過得更好,我為何會舍不得?」

東方少傾沒有說話,只是咬了咬牙。

「當然,你可以用你的強權阻止我,甚至禁錮我的自由,可那又有什麼意義?如果你要的只是我的身體,你現在就可以拿去!只不過,王爺,等你玩膩了的一天,希望你能放我自由!」

東方少傾的臉上清白轉換,最後只剩下熾熱的憤怒。

顏初夏看著他縮回自己的位置,一臉悲憤。空氣沉寂如死水,唯有火爐里微微細聲以及安王的沉重呼吸聲。

顏初夏不敢再出聲,只是警戒地看著這個家伙,雖然說她似乎很了解這個混蛋,但是,今生一探,似乎又很不能理解。

馬車緩緩駛進城門,東方少傾才幽幽說道︰「你都說是火坑了,我在里面呆了十六年,為什麼不肯陪我跳一下?」

聲音很低,英俊邪氣的臉隱藏在陰影里,顏初夏看不清,心里卻莫名地像被什麼刺了一下!

「因為……今生,我想,我跟我娘都能夠好好地活著……」

東方少傾的臉從陰影里抬起來,在爐火的映襯下毫無情緒。

顏初夏盡量不讓自己退縮。

東方少傾就這樣看了她好半晌,突然起身,鑽出馬車。

顏初夏不知道他要干什麼,只是感覺到馬車緩緩停下來,再緩緩啟動,而那個人再沒回來。

掀開窗簾,只看見那個在風雪中矗立的身影,漸漸遠去。

他看著她,任憑風霜割在臉頰,臉上沒動一下,仿佛那只是一個冰雕玉人。

而顏初夏也看著他,嘴角緊緊抿著,她終究還是太自私了。

如果是前世,如果是東方少,她一定會義無反顧地陪他一起跳下火坑,刀山火海下油鍋都在所不惜。

而現在是今生,即便是東方少,她也不會再為了情愛走上那義無反顧的道路。這一世,她只想安樂,平靜!

風雪模糊了眼前人,而那個身影依然未動一下……

作者有話要說︰說是空一行字會多,不空,可還看得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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