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初夏微微偏頭,躲開他嘴里噴出的熱氣,再順道掃了一眼那些有意無意投過來的飽含各種意思的目光,這才十分淡然地回應道︰「王爺真是孩子心性,我對你而言不過一時新鮮罷了,你不是經常換著口味吃飯嗎?我與這些飯菜沒兩樣。」
「是嗎?沒吃到嘴里,本王怎麼知道你與她們有何不同?」
東方少傾半眯著眸子俯視著顏初夏,眼里盡是理所當然的邪惡本色。
顏初夏揚眸璀然一笑,毫無偏差驚得東方少傾瞳孔一縮,「可以呀,如果安王殿下能娶小女子做正妃並將所有侍妾驅逐出府的話。」
「你……咳咳……」東方少傾被自己的口水嗆得臉都紅了,好半晌,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威脅道,「我是王爺!你這個無知女子也太貪心了!」
「我若不貪心,如何能經營一家酒樓。商人逐利,作為女人,你知道她們追逐的是什麼嗎?」
東方少傾十分配合地條件反射了一句︰「什麼?」
「夫君的心!」顏初夏還沖東方少傾的配合微微頷首表示孺子可教也,「天下沒有不想將利益擴大的商人,更沒有不想佔據夫君全部身心的女人!安王殿下,您高高在上,的確可以有三妃七妾,而我要的是唯一。所以,我們那是不可能的。如果你真鐵了心要拿點強權壓制我,我一介弱質女流,當然對抗不了,不過,你也要做好準備,如果哪天我心里不爽,我不但要毒死你那些姬妾,甚至還有你相中的安王妃!」
顏初夏一邊雲淡風輕地說著狠戾的話,一片漫不經心地瞟了一眼,除安王之外,伸長耳朵偷听的「有心人」被嚇白的臉,心里愈發地舒坦。
「不要怪我狠心。實在是殺幾個小妾對你而言應該無關緊要,跟隔靴撓癢差不多,但如果是安王妃的那就不同了,能做你妃子的人,多少有是有點家世背景的吧,如果在你府上暴斃,那影響可非同小可。」
東方少傾的臉已經完全黑了下來,滿眼的不可思議,定楮看著顏初夏。顏初夏相當鎮定,無辜且坦誠地自我辯解道︰「唉……做女人,真的是很難的!俗語說,天下最毒婦人心,你還真不能怪是女人狠毒,我們的要求從頭到尾都只是那麼一點點來自夫君的疼愛與真心相與罷了。女人善妒並不是天生的,那是建立在男人善變和花心的基礎上的……」
這話還沒說完呢,鄰近已經有兩個人灰溜溜地跑了。
顏初夏愣了一下,心下莫名地一暗,這些混蛋不會家里正有一個被他們從如花似玉縴縴少女折騰成聲色俱厲的妒婦的所謂妻子或者小妾吧?
「男人的善變花心就能理所當然,而女人善妒怎麼就能十惡不赦呢!唯一的差別就在于,一個女人是依靠男人而活著的!而男人,永遠自詡為頂天立地的中流砥柱,他們以為自己就是太陽,女人就是那嬌艷的花兒,沒了太陽的照耀,就會喪失生機。其實女人離了男人不是一樣能活得很好嘛?」很明顯,我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
這話還沒說完,屏風隔斷的竹簾里已經響起了幾聲如鶯歌燕語的呼應聲,顯然,那些這話正是女眷們的心聲。
那日,東方少傾因為一直在听顏初夏聲明女權復蘇大道,結果沒能搶到樓上雅間。這個男人絕對的高姿態,沒雅間就不吃,最初,他還指望憑借王爺的威嚴搶一個過來,本來他只要敢有臉往雅間一站,的確會有人主動讓位,可他偏偏沒這臉皮,而要讓店小二去驅趕客人,結果直接被顏初夏嚴詞拒絕。東方少傾負氣數日未踏進一品樓半步。
而京城自那日起,莫名地多了很多帶著銀箔面具的女子,她們或者手拿繡品,或者提著食盒,或者一些一看就知道是親手做的小東西,香囊錦盒之類的。甚至有兩家新店開業,掌櫃儼然就是年輕女子,也不知道是從哪家閨閣繡樓逃出來的……
這種風氣,一時間讓京城的男人們有些恐慌,仿佛家里規規矩矩服服帖帖的溫柔可人的女人們,一下子長出了鳳凰的翅膀要展翅翱翔。
連李根山都各種苦悶,雖然他一直是妻管嚴,可這幾日方十娘的大女子主意精神愈發膨脹,動不動他就得跪搓衣板。
而理由很是簡單,一個客人抱怨他炒的菜不和口味,或者他單純地對某位女子笑了一下,亦或許只是夫妻倆說話時他頂了一句嘴。
只有李沫最為淡定,該蹭飯的時候絕不含糊,有些時候方十娘會忍不住問一句︰「沫兒,你好歹是個狀元郎,是不是不應該白吃白喝?」能夠將罪惡的黑手這樣毫無障礙地伸向自己兒子的,當今大,除了帝王家,民間恐怕也就她這個方十娘。
李沫眼楮微微噙著點笑意,「娘,如果我付錢,就太生分了,不是嗎?」
「……」
「如果您真要我掏錢的話,不如給我找一套破舊的衣服,我去外面排隊,可好?」說罷還指了指那條乞丐隊伍。
「……」
于是乎,方十娘再沒敢對兒子提這檔子事。
顏初夏很想對師娘說明一點︰她的女權哲學不是為了坑男人而存在,更不是為了坑自己人!
但顯然,要與方十娘的回路對接,那也十分考驗情商和智商的事情。
戶部的領糧證在立冬之前全部發放到所有困難戶手里,連決定在京城過冬的乞丐都人手一份。每一張證可以領到一床被子,一件棉衣,自然還有一日兩餐的饅頭米粥。
為了吸引乞丐的光顧,戶部甚至擴建了養濟院和安濟坊,接收對象都是孤寡老人與無人看養的孩童,以及殘障人士。至于有勞動能力青壯年,作為乞丐,他們是被鄙視的一族,自然得不到政策接濟。為了調劑這一邊緣群體,工部每年會在民工勞役上大量吸收這些勞動力,同時兵部也會適量從這些人當眾吸收兵力,尤其是各地養濟院年滿十三歲的少年。總體來說,只要不是懶得出奇的人,一般都能養活自己。
那至于一品堂外面乞丐的數量為什麼會越來越多的問題,戶部跟工部、兵部一起做了多方探討,最後也沒能討論出一個結果。
直到三位尚書大人在某位高層的提議下,喬裝改扮,去乞丐堆里排隊拿了一次免費的糕點,並且跟一堆乞丐蹲在街頭一邊探討,一邊吃得心滿意足之後,他們終于各自得出了結論。
第一,一品樓無視皇上頒布的領糧證,他們三個明明沒證竟然也能領到,實在是目無上諭。
第二,糕點太貴,想吃的人,如果家里條件比較差,這樣自然是最省錢的方法。
第三,自然是監察不力,三部都需要負點責任,認真督導一品樓執行上諭。
大皇帝捋捋下巴,看著三位尚書,沉吟半晌之後,才道︰「不如,三位卿家再到養濟院和安濟坊去吃一次?」
這一次,三位喬裝改扮的尚書大人,在自己吃的清可見底的所謂粥里、饅頭里、咸菜里,發現不同分量的老鼠屎、蟑螂、各種毛發之後,結論很快就得出來了。
「現在你們該知道為什麼一品樓外面會有這種多乞丐,而每年官辦慈善機構因為痢疾等各種疾病死亡的人數會那麼多的原因了吧?」大皇帝不怒自威,「如果是你們每天吃這些霉變的食物,以及生活在那些可能染上各種疾病的環境里,是不是睡大街更安全一點呢?」
于是毫無懸念,吏部終于也被牽扯進來了。
吏部任免的負責養濟院和安濟坊的官員,各種貪腐受賄輕輕松松就能查出來,不過東方乾沒有公開查,而是要上級監督,戶部不定時抽查,如果某一天,一品樓外的乞丐減少一半,他們就算是大功告成。
御書房內,翰林修撰李沫親自書寫聖上親諭派發六部,太子東方少全程參與整個修整過程。拿東方乾的話說,這些人因為無權無勢,最容易成為**的犧牲品,也正因為他們無權無勢,歷朝歷代都沒有人重視。將這些人的生存問題解決了,這才能稱得上是前無古人的一代明君。殊不知,今日從饑餓與疾病中解救出來的孩童不是他日鎮守邊關的大將,即便不是,也可能是大將他爹娘!
而在所有人退下之後,東方乾更是十分嚴肅地跟這個太子說道︰「你已經十九歲了,明年就是弱冠之年。父皇希望你能從這些孩子當中選出你未來的暗衛。只有自己親手培養出來的人才是最好掌控的棋子和利劍!」
所以這件事,于情于理,太子都必須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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