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顏初夏比雞還起得早,就在廚房里拿著一塊面團子撒氣!于是這日的早飯相當豐富,從水餃、丸子,到酥餅米糕,當然還有香噴噴的米粥,以及咸菜和青菜。
眾人看著顏初夏的黑眼圈誰都沒敢吭聲。
本來人瘦下來,眼楮就大了一圈,臉也同時小了一圈,這黑眼圈一暈染,于是乎,那蒼白的臉上就只剩下一雙眼楮了,尤其還笑得那麼人,簡直就是從哪棵桂花樹下爬出來的妖孽。
「咳咳……」方十娘首先被粥嗆到了,忍不住開口道,「小夏,昨晚太子到底跟你說了什麼?」
李根山在桌子下拍了一把自己的老婆,這才笑呵呵地說道︰「不用告訴我們。不過我們是一家人……」
後面的話就不用說了吧?
李沫直接夾起饅頭,一人碗里塞了一塊,「爹娘,飯菜涼了。」
明珠嚼著筷子,委屈地說道︰「我也很想知道。」顯然已經有憋出內傷的感覺。
「初夏,說吧,免得大家擔心。」林君臉上最為平淡。
顏初夏掃了眾人一眼,一邊幫他們加飯,一邊應道︰「其實也沒什麼,太子殿下問我面聖時會向聖上提什麼要求。于是我就想了一夜,到現在也沒想好。」
「哦……這的確需要好好考慮一下。」
只有李沫將顏初夏多看了一眼,什麼也沒說。
這邊飯剛吃完,那個安王府的管家就上門了,說是要請李根山去一趟,而且外面還擺了一個豪華型的軟轎。
這叫一個受寵若驚呀,方十娘已經有沖進廚房拿菜刀的架勢了。
「師娘,莫急,既然能用轎子抬師父去,應該不會為難他的。」顏初夏趕緊安撫住方十娘。如果沒說錯的話,以安王的脾性,他若是親自過問,多半是為了獵艷。這對李根山應該會是一個機遇。
果然,在顏初夏上午與司徒蒙林談瓊林宴編舞,從集萃坊回來,李根山的轎子也已經到了門外。
這本不是什麼值得在意的事情,可好死不死,轎子前,一匹大白馬,馬上一翩翩公子哥,儼然正是安王東方少傾。
顏初夏幾乎是立馬縮了頭,從牆角露出一雙眼,瞟著那邊。
「小夏,你在干什麼?」姚崇明風風火火地過來,跟著顏初夏俯在拐角處蹲下,他的胸口幾乎貼到顏初夏的背上,鼻子幾乎是從顏初夏的耳朵處晃過去。
「不要出聲,你沒看見安王嗎?」
姚崇明臉頰一紅,他哪里有閑情看安王,他的視線一直停在顏初夏側面的睫毛上。認識這麼多年,他可以自豪地說自己是看著顏初夏長大的,看著她從一個小胖妞變成如今亭亭玉立的美人胚子。
「小夏,你能再等我兩年嗎?」
「啥?」
顏初夏一個回頭,直接撞上他的下巴……
姚崇明嚇得一個趔趄坐到地上,臉上直接紅了個透。
顏初夏捂著鼻子,瞪了姚崇明一眼,「你干嘛?」
「沒、沒干嘛,我突然想起來,我還有事!」說罷,跳起來跑得飛快。
顏初夏再回頭看時,東方少傾已經調轉馬頭,她直接從後門鑽回了李家。找到李根山時,他還一臉茫然樣兒。
「小夏,你昨晚是不是跟安王說了什麼?」一看見小徒弟,李根山開門見山。
「也沒什麼,我只是說我想拜您為師!」顏初夏謹慎地說了一句,「安王沒有為難您吧?」在顏初夏的計劃里,東方少傾至少應該顧忌一點面子,讓他們重新開張才對。
李根山依然滿臉苦惱樣兒,「安王也說要拜我為師……」
「什麼?」顏初夏差點沒被自己的口水嗆死。她猛然明白過來,安王出現在李家門口的意思,敢情是送這位師父回家來的。
「我哪敢答應呀!再說,那些糕點都是你做的……」
顏初夏想了想,「或許安王未必是真想拜師。您拒絕了他,他有沒有說什麼?」
「他說每月給我十兩銀子,去王府做廚,這個我得考慮考慮才行。」李根山嘆了口氣,這個月俸已經是他在醉香樓的兩倍了。可是,帝王家豈是好惹的,表面看似風光,暗地里還指不定如何波濤洶涌呢,更何況,他先前得罪了安王的寵妾。這突如其來的好事,說不定只是這些人給他設的套,如果為了那點錢,將自己的腦袋放到人家砧板上去,到時後悔莫及。
「師父,您不用太擔心,明天就開榜了,後天殿試,之後就是瓊林宴,我不是還有面聖機會嗎?」
李根山驀然抬頭,眼楮跟著一亮︰「你有想好提什麼願望了嗎?」
顏初夏神秘一笑︰「自然是對大家都有好處的願望!」
翌日開榜,李家人起了個大早,拿出過節才穿的衣服,捯飭捯飭也很有點模樣。顏初夏依然為他們準備了豐盛的早飯,同時將這一家三口好好打量了一翻。
李根山跟方十娘顯然興奮得一晚沒睡,反而是李沫神色最淡靜,甚至沒有遺忘面無表情地夸一下顏初夏的手藝。
顏初夏因為要去教坊,一行人出門就分手了,那一刻,李沫突然轉過身來,快速走到她面前,握起她的手,緩緩說道︰「小夏,你記住我給你的承諾。」
顏初夏腦袋打了一個結,轉悠著他所謂的承諾是什麼,突然想到求婚的事情,臉微微有點泛白。
李沫似乎對自己很有自信,他本是一個情緒不多,也不外露的人,他如此認真而直白地看著顏初夏,顏初夏竟然腦袋發熱不忍告訴他事實。好吧,反正再過一個時辰皇榜就會貼出來,讓他們自己去看也好。
「沫哥哥,晚上回來我們再談好嗎?」
「嗯。我去接你。」說罷,轉身離去。
顏初夏看著那秋風中的背影,莫名地覺出一股蕭瑟,她壓根不敢想象李沫知道結果後會有的表情。
這個人會不會像很多落第的人一樣歇斯底里,甚至瘋掉呢?
顏初夏打了個寒顫,簡直無法想象這種場景。更大的可能是李沫會依然淡淡靜靜面無表情地對她說道︰「小夏,再等我三年……」
今天司徒蒙林要敲定御前表演的曲目,顏初夏沒敢耽擱,急匆匆趕到教坊。此時,那些官家小姐和舞姬們華貴的馬車和軟轎都已經停了一排,正準備撤離。只有她提著裙擺,毫無形象地跑過來。
集萃坊的前廳聚集了不少風雅人士在喝茶、賦詩以及欣賞教坊舞姬音律舞姿。
顏初夏一出現在門口,眾人的目光就有意無意地投注過來——那一秒,顏初夏立馬後悔了,她怎麼沒走後門呢?
舞台下的她穿著尋常百姓家的棉布衣裙,跟剛才華麗麗過去的一群輕衣薄衫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要不是那臉上那幅標志性的銀箔面具,一定會有人以為這個小姑娘走錯了地方。
可是見識過她魅力的人,對她此刻的著裝反而肅然起敬。這位魁首不但沒有其他人招搖過市招蜂引蝶,反而十分恬淡沉靜,就跟鄰家可愛的小妹妹一樣。
昨天沒有這些「窈窕淑女」對比還好,今天對比之下,連司徒蒙林的眉頭都不自覺地顫了一下,「林夏,你的著裝的確可以……改善一下。」
司徒蒙林在這個教坊,那是絕對的權威,連宮中歌舞伎她都教習過,而且她年近四十,也是長者前輩,所以她對這些人的稱呼幾乎都是用全名。
顏初夏無辜且坦誠地望著司徒蒙林,「師徒先生,賞金還沒發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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