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初夏拿著李根山留給她的紙條,挽著菜籃子準備出門。
李沫叫住她︰「我跟你一起去。」
顏初夏愣了一下。會試就在今年,這個書呆子開春就將自己關在書堆里,今天這是怎麼了?
顏初夏莫名地看看頭上的日頭方位。
「不會下雨。」李沫提醒。
「我是看看今天的太陽有沒有跑錯方向。」顏初夏回答得十分淡定。
李沫略顯蒼白的臉色微不可查地紅了紅,隨即率先踏出門檻。走了兩步又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折回來,接過顏初夏手里挎的竹籃。
顏初夏眉眼一彎,跟上李沫的步伐。說起來,這小子雖然常年蹲在書房里,除了缺乏陽光的白皙之外,走路速度以及提水時的力道,倒還是挺男人的。
在家里,顏丹墨總會皺著眉頭看她提的一大框子東西,滿眼懷疑︰「你真提得動?這里至少有二十斤。」
即便是家里的小廝,偶爾跟她一起去買菜提菜,步伐都跟不上她,她幾乎不消半刻鐘便能將人甩得無影無蹤。
所以,總歸一句話,跟李沫去買菜,沒有任何落差存在,除了他不會砍價之外,當個勞動力還是不錯的。只不過這人書讀多了吧,提個菜籃子都要講究一點優雅,如果忽略掉那菜籃子的獨特形狀,別人一定要以為他提的是一個書箱而非菜籃。
等顏初夏評價完,驀然驚醒︰「你走錯路了。」
「沒錯。」李沫停都未停一下,繼續前行。
顏初夏模了一把汗,看了看,試探性地問了一句︰「你……是不是要買其它東西?」
李沫像是听見又像是沒听見,顏初夏就這樣直盯盯地看著他的側臉,等答案。
也許是太熱,不一會兒,李沫連耳根處都微微泛起紅來。
「嗯。」這就算是回答。
結果兩人提著一個菜籃子走進了一個玉器行。
掌櫃一看李沫過來,隨即笑開了,「李少爺,您要的東西已經打造好了,您看看滿不滿意。」
顏初夏只見掌櫃拿出一個紅色漆盒,上面雕著龍鳳紋,很是喜氣。李沫將盒子推到顏初夏面前,親手打開︰「你幫我看一看。」
前後完全沒有餃接語。
那是一對玉蘭花的銀簪,花瓣與花蕊分別瓖嵌著和田玉和瑪瑙石,款式簡潔大方,做工雖然不算一流,卻也十分流暢,看不出瑕疵。
「這東西師娘戴會不會太……」顏初夏斟酌了一下用詞,「女敕了點?」
「好看嗎?」李沫完全沒有听她閑扯的意思。
「這個顏色和花型比較適合二十歲上下的小姑娘用。」顏初夏繼續表明立場。
「好看嗎?」李沫繼續無視。
「……好看!」
「老板,我收貨。」李沫將盒子扣好,交了銀子,提著菜籃子繼續走。
顏初夏的興致一下子來了,三兩步跟上去,「莫非,這是要拿去送人的?」
李沫的耳根泛著紅光,臉上毫無動靜。
顏初夏更來勁了,「我說你今天怎麼這麼奇怪呢,又不念書,還有閑情逛街。」
「你的話完全可以少說點。費這些腦子不如多看點書!」這下李沫臉也微微紅起來。
「我的腦子不好使,念書是沒指望了。不過你這個時候跟人提親,不怕耽誤會試嗎?」
李沫身形驀然一滯,轉頭瞟了顏初夏一眼,嘴唇剛剛開啟,眼楮突然瞟到什麼,將菜籃子往顏初夏的手里一塞︰「我先回去了。」
李沫捧著個漆盒,就這樣風度翩翩地走了。而顏初夏順著他剛才的視線望過去,只見一個高大身影,手持鐵棍,玄衣裹身,暗紫護腕修飾得那雙手強健有力。那雙眼楮卻笑意盎然,正模著下巴看著她。
——這就是現年十四歲的姚崇明!
她這才忽然明白為什麼李沫突然離開。這兩人,一文一武,一水一火,人家都能文武兼修水火既濟,唯獨他倆整個就冰山撞火海,相性不容。
看見礙眼的人離開,姚崇明大踏步過來,六年過去,這小子長得跟棵參天大樹一樣。棍子一伸,隨意挑起顏初夏手里的菜籃子︰「走!」
「干嘛?」
「買菜呀!今天我決定蹭飯吃!」麥色肌膚相當均勻,嘴一列,襯得那口白牙也異常閃亮。
「今天可沒你喜歡吃的菜!」顏初夏沖他晾了晾手里的食材單子,李根山今天開的全是各種粉,還有一些香精,甚至還要鮮牛女乃。她完全想象不出來他們這是要做什麼。
「無防!」姚崇明十分瀟灑地拽起顏初夏直奔菜場。
直到半個時辰後,顏初夏回到李家時,她終于覺味出了今天的不尋常。
方十娘站在廳堂里一直笑呀一直笑,顏初夏直感覺自己的背脊陣陣發麻。
「師娘,您莫不是出門被天上掉下來的金條砸中了吧?」
「就知道想錢!你猜,今天我們家里誰來做客了?」
這話說得好,「我們家」,顏初夏不承認跟他們一家就是自己太過見外。
再看看隨著方十娘介紹出場的客人……
「娘?」
倒,這所謂的客人還在自己的老娘,敢問師娘,你把我這個女兒置于何地?
林君一身素雅,站在樹蔭下,沖自己的女兒淡淡地笑著,「你對師娘太失禮了。」
「沒事沒事,都是一家人!」
故弄完玄虛,方十娘才沖跟著一起進來的姚崇明喊到︰「廚房在那邊!」
顏初夏這才知道,他們是來為她慶祝生辰的。拿李根山的話說,都是大姑娘了,應該正兒八經地過一次。
所以他們刻意請了林君過來。
可是轉念一想,不對呀。
她的生辰,應該是她跟她娘請他們去顏府,怎麼反倒倒過來了呢?
顯然跟李家人計較這個,絕對是在侮辱雙方的情商和智商。所以顏初夏決定坦然接受,並且如同往常一樣,進廚房,準備跟李根山學做今天的第一道菜。
一進門,只見李根山對著雞蛋汁一陣高速攪動,兩根筷子在他手里掀起了層層黃浪。再看了一桌子擺放的面粉和牛女乃,顏初夏愕然。
「師父,您這是要做什麼?蛋餅?女乃餅?」
李根山神秘一笑,「這是師父給你的十五歲的壽禮。」
一听「壽禮」二字,顏初夏直感自己要遭天打雷劈,純粹就是來折她壽的。
好不容易鎮定下來,顏初夏也打起了下手,等到那東西成型時,她才驀然醒悟︰「蛋糕?」
「那還用說?」
「哪里來的配方?」
「我托跑遠洋船的朋友幫我打听的。」
這玩意,中原地區找不到,即便有也是從遠洋船上捎來的。但因為東西沒辦法保存太久,這邊吃到的也不正宗,很多甚至已經變質。顏初夏前世有吃過,很久以前,他跟李根山提起過這東西,沒想到,他今天竟然跟自己一起做了出來。
再用女乃油、獼猴桃往上面一裝飾,還像模像樣的。
看著那華麗麗的大蛋糕,顏初夏雙眼放光︰「師父,您說,這樣一個蛋糕應該賣多少錢?」
李根山眉梢一挑︰「我說你這孩子能說說錢以外的東西嗎?比如,師父的手藝多霸氣,師父長得多帥氣,師父人品多高尚……呃,諸如此類的!」
顏初夏雙手在胸前一握,十分鄭重而嚴肅地看著李根山︰「師父,你真是個天才!」
「哈哈哈!」
其他人看見這個龐然大物時,都拿著筷子躍躍欲試,李根山大手一揮,「等一等,我們似乎忘記了點什麼。」
他摩挲著下巴想了片刻,轉身進房里拿了兩根紅色蠟燭,放到蛋糕前面,點燃。
「這是干什麼?」方十娘不解。
「听說要用蠟燭向上天祈福,保佑壽星一世安樂什麼的。」
「哦……」
眾人煞有介事地撩袍跪地,三叩之後,由壽星吹熄蠟燭,禮儀就算完成了。
顏初夏捏了一把汗,第一次過了這麼隆重的一個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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