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秦以洵給趙啟銘打電話,「趙檢,你回家了嗎?」
站在臥室窗前,秦以洵伸手隔著玻璃輕點遠處趙啟銘家陽台上的仙人掌,他家燈火通明,窗簾內偶有人影晃動,他應該回來了吧。
趙啟銘才洗了澡出來,頭發還滴著水,一邊用干毛巾擦拭著頭發,一邊接電話,「嗯。」
「那……你可不可以出來一下,我想把你家的鑰匙還給你。」其實鑰匙什麼時候還都可以,只是她想見見他。昨晚相處了一夜,她自認為他們的關系已經跨越了一大步,她要主動創造更多私下相處的機會。
趙啟銘擦頭發的動作頓了頓,到口的拒絕咽了下去。反正再過一段時間他就要走了,不會再見到她,那麼現在又何必讓她失望,「嗯,好的,你先等等。」
秦以洵在家對著鏡子整理著裝,從衣櫃抱了一堆衣服來試,在檢察院都是穿制服,空閑時間換換穿著,也許會給趙啟銘眼前一亮的感覺也不一定。換了套秋群,秦以洵滿意了,一把抓過鑰匙,換了鞋子就往外跑。
看女兒一陣風似地跑出去,秦毅挑眉看了眼妻子,「你女兒怎麼了?一大晚上的還換衣服跑出去。」
李禾正在看綜藝節目,聞言,一臉莫名地搖了搖頭,「我怎麼知道,這段時間有點兒不正常啊,昨晚不回家,現在又這麼咋咋呼呼的。老秦,不是我說你啊,你得找你女兒談談了,她最听你的話。」
秦毅點頭,「是得跟這丫頭談談了,那麼多年都恬靜淡然的。這段時間突然變得毛毛躁躁,一點也不像咱那個大家閨秀的女兒了。」
趙啟銘穿了衣服出門,在小路路口看到了低頭踢地面的秦以洵。她今天把頭發散了下來,煙灰色套裙搭配黑色亮皮英倫皮鞋,正是她們這種年輕女孩兒時下最時髦的打扮,青春洋溢卻也簡潔大方。
趙啟銘斂去滿眸的驚艷,含笑走過去,「地面多無辜,踢它干什麼?」
看到趙啟銘秦以洵有點不好意思,畢竟昨晚喝醉了,也不知道被他看去了多少糗態,吶吶地說,「昨晚……謝謝你啊。」
趙啟銘打扮得十分隨意,簡單藍色開衫毛衣外套,里面搭配白色t恤,卡其色休閑長褲,看上去很年輕,也特別好看。剛洗了澡的緣故,身上還有淡淡的沐浴露味道。趙啟銘居家的時候很無害,少了在檢察院里的迫人氣勢,連氣息都是安寧的。秦以洵被驚艷到了,心突然跳得極快。
趙啟銘並未察覺秦以洵在犯花痴,和她並肩往鵝卵石鋪就的小徑上散步,擺出一副長輩的姿態,「小事情。不過,女孩子在外面喝醉了不好。」
因為你才喝醉的好嗎!
秦以洵把鑰匙交給他,眉目燦然,「喏,這是你家鑰匙,物歸原主了啊,以後你家丟失任何東西概不負責。」
「家里沒什麼東西。」趙啟銘接過鑰匙,隨意地放進褲子口袋里,繼續認真說教,「我說的听到沒有?以後別喝酒。」
秦以洵點點頭,「我明白我明白,下不為例。」
得到滿意的答案,趙啟銘笑了笑,「明白就好,喝酒誤事兒,你看,今天你就沒去上班。」
秦以洵臉紅,卻嘴硬道︰「知道喝酒誤事兒,你怎麼還喝呢?」
趙啟銘微微失笑,有點說不過這個女孩子了,竟然反將他一軍,「男人跟女人不同,女人喝多了到底是要吃虧一些的。」
此刻的趙啟銘很溫柔,和在單位時候的嚴肅模樣大相徑庭,秦以洵享受這種暖暖的關懷,軟了聲音答應,「我知道了,昨晚是個意外,以後不會了。」
「嗯。」喜歡這樣乖巧的女孩子,趙啟銘楊唇一笑,關切道︰「頭還疼嗎?」
「疼的,到家喝了醒酒湯也不管用,回家我都躺一下午還暈呢。」察覺到了趙啟銘的關切,秦以洵不自覺地皺眉對趙啟銘撒嬌。說完後意識到自己居然在撒嬌,秦以洵突然變得忐忑,萬一讓趙啟銘反感呢。
趙啟銘卻不甚在意,含笑彈了下她的腦門,「該!讓你喝酒。」
秦以洵捂住腦門,佯裝嗔怒地看著趙啟銘,「趙檢!」
趙啟銘揚眉一笑,「讓你長點記性而已,幸虧是跟單位同事在一起,要是跟別人在一起,出事了怎麼辦?」
「我已經知道錯了,你怎麼那麼嗦!」秦以洵不知道她這話多麼親昵,超出了上下級之間的界限,像是相戀已久的情侶。
趙啟銘縱容一笑,點點頭,「行,不說了,你知道錯了就行。」
「對了,昨晚我有沒有做什麼奇怪的事,說什麼奇怪的話?」形象還是很重要的,就算是喝醉了也不可以有任何差池。
看來她完全忘記昨晚的事了,趙啟銘松了口氣,笑容愈加溫和,「沒有,你昨晚很規矩,到我家後倒頭就睡了。」
秦以洵也松了口氣,她還擔心自己在他面前出洋相,「沒給趙檢添麻煩就好,我喝太多了,昨晚的事情現在在腦海里就是一團漿糊。」
深秋的夜晚已經有些冷了,道路兩旁火紅的楓樹在風中沙沙作響。看秦以洵單薄的穿著,趙啟銘不贊同地皺眉。這樣穿確實好看,但到底不御寒。其實他不能理解女孩子,為什麼可以在那麼涼的天氣穿著單薄的衣服就出門。趙啟銘有意把她往她家的方向引,本來就頭疼,再感冒的話她那小身板估計就扛不住倒下了。慢悠悠地說著聊著,秦以洵抬頭才發現已經到她家樓下了,只得遺憾地跟他說再見。
趙啟銘微笑,「回去吧,深秋了,晚上露重,當心感冒了。」
秦以洵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迅速跑到陽台看他走了沒有。她一直覺得被喜歡的人目送回家是一件幸福的事,她向往那種女孩子回到家後推開窗跟自己的愛人揮手,示意他回家的感覺。可惜她失望了,她推開窗只來得及看到道路轉角趙啟銘模糊的背影。
「什麼也沒有啊,你在看什麼?」李禾跟秦毅也尾隨著秦以洵趴在陽台往外張望,卻什麼也沒看到,不由出聲問。
秦以洵回頭,嚇了一跳,「你們干嘛?」
「我們才要問你干嘛呢?一會瘋瘋癲癲地跑出去,一會又趴在這里看空氣,女兒啊,你沒毛病吧?」往屋內走的時候,李禾含笑問秦以洵。
秦以洵蹙眉,「我能有什麼毛病,我挺正常的啊,你們居然懷疑我有毛病。」
秦毅跟李禾對看一眼,忽然心領神會地默不作聲,該喝茶的喝茶,該看電視的看電視。這麼大的女兒,戀愛是正常的,他們不會過多干涉。
秦以洵為自己與趙啟銘更一步的關系而暗暗欣喜,而趙啟銘卻在為蕭穎的案件傷神傷腦。有太多事情他完全想不明白,可這個案件已經結了,他的調查只能暗暗進行。
接到趙啟銘電話的時候,王祉才從一個冗長的會議里結束。秘書緊緊跟在身後報告接下來一天的行程,一長串的行程匯報完畢,王祉略略點頭,按了按眉心進了辦公室。
听到桌上的電話在響,王祉伸手拿過手機。看到「趙啟銘」三個字,略微挑眉,有點不快卻還是接起來。
「你好。」良好的家教使然,王祉即使不待見趙啟銘,接電話的時候依舊是溫和有禮的。
趙啟銘立在辦公室的窗前,看著廣場上那個噴著白色水花的噴泉,語調清清冷冷的,「現在有空嗎?」
王祉看了下腕表,才早晨十點鐘,深不見底的眸子微閃了一下,嘴角掛著譏誚的笑,「什麼事?」
「關于蕭穎的一些問題,我要向你了解情況。」趙啟銘自認為是了解蕭穎的,雖然他們已經好些年不曾聯系,但是他始終相信,蕭穎不會貪污。一定是哪里出了錯,一定是的。她的動機一直是最困擾趙啟銘的問題,假如她是為了幫助王氏集團,那麼她貪污錢勢必不會比王氏虧損的少,但是她瑞士賬戶里面的錢卻遠遠不及王氏虧損的邊角。這到底是為什麼?
王祉冷淡一笑,「趙檢,我真的很懷疑你們檢察院的自偵能力。關于小穎的問題我回答過無數遍,現在的我說無可說。」說完就掛了電話。
蕭穎自殺的當天,從失控里回過神來,王祉就找了私家偵探。他愛蕭穎勝過一切,他當然不相信任何機關,他只相信自己的判斷,小穎的死必然是有蹊蹺的。趙啟銘打著檢察官的幌子想要幫小穎洗白,可是他沒有資格,他才是小穎的丈夫,他趙啟銘一個外人,一個曾經佔據過小穎內心卻傷害了她的男人有什麼資格插手小穎的事情。
等心里的陣痛緩過去,王祉恢復了一臉平靜,翻開文件開始辦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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