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寒冬的來到,在崇明十三年的第一場雪那日,後宮之中發生了一件「很大」的事情,不僅僅動蕩了後宮,也動蕩了整個朝廷,乃至整個大燕王朝。
這日,皓天來了碧璽宮與蘭珍一起擁爐共賞,外間白雪紛飛,室內卻是滿室溫存。
自從皓天親政已有兩年,這兩年里,他是十分辛苦的,首先,他清除了皇太後垂簾听政時留下的一系列弊端,對于貪官污吏嚴懲不貸;其次,他收回了晨陽公主手中的權利與財富,將御香閣掌握在手中,填充了國庫空虛的尷尬局面;而最為偉大的功績是他加強了軍事管理,第一次戰役,歷經半年時光,他滅了東麗。
重新塑造了大燕王朝「強國」形象,讓鄰邊小國不敢侵犯,經過這兩年的各種變革與戰爭,大燕王朝崇明年代正式走上正規,加上數次賑災、救險、施恩、大赦等等仁政,這幼年登基為皇的小皇帝在黎民百姓心中的形象日益高大。
甚至民間也有贊賞他「明君」的詩歌傳誦,這是大燕王朝任何一個國君都沒有業績。
但是這年寒冷,天氣比往年更為寒冷,皓天的人或者心都懶了起來,後宮的軟枕比起前朝的龍椅,好似更要舒服。
幾日幾日的不上朝,乃是平常之事,朝中大權便落在功高蓋主的李德成李大將軍身上。
此人是麗貴妃的兄長,那自然是與她一般商賈出身,雖然從軍多年,也有行軍打仗的本領,但是卻掩藏不住與生俱來的「無奸不商、無商不奸」。
對于「金錢」的渴望與佔有總是他人生的第一目標,如今又是大權在握,弟弟李德延更是「國營」商人,專門做「國家」的生意,前期只是管理「官鹽」,後期麗貴妃掌控御香閣以來,又插手「御香」生意。
近水樓台先得月,短短數月功夫,李家便擁有著「富可敵國」的財富,陸氏被廢之後,李家更為風光,听聞前不久還在南郊屯下了大量的土地,打算為父母蓋養老的別院,規模之大,堪比燕都皇城……。
「朝臣們都嚷著要我去上朝,蘭珍,這事兒你怎麼看?」皓天與蘭珍本是在說笑,不知怎地就說到了這個。
蘭珍曉得如今自己是整個後宮的眼中釘,便也日日都如同緊繃著的琴弦,不敢松懈與怠慢,凡是自己的衣食住行,都是小心謹慎,不敢有半點含糊,又刻意以禧嬪之事為由,擔心月復中胎兒有事兒,請旨讓徐南一親自為她保胎,每日徐太醫都會來為她診脈,而確保能夠隨時都了解胎兒的狀況,以免吃了人的暗虧。
蘭珍听皓天如此問自己,便也討好道︰「你是要听真話,還是要听假話?」
「自然是真話,假話誰不會說,非要大雪天來听你說?莫非是因為你的聲音好听些?」皓天取笑道,更是讓蘭珍眉開眼笑,第一胎,蘭珍懷著雲兮的時候,面容是十分美麗的,遠遠勝過了她平常的模樣,皮膚柔女敕白皙,紅潤迷人的,倒是不知這次是怎麼啦?
淨是有孕狀的丑態來,古人說什麼「丑母是子、美母是女」的說法,大意就是說,如果懷孕時期,母親變得特別的美麗則孕育的是女兒,若是母親面容變得丑陋則孕育的是兒子,自然這不過是個說法罷了,也不淨是真實。
眼下蘭珍的臉色開始變得暗淡,而且還長了些斑斑點點,又不能如平常般喝藥治療,也不能用胭脂水粉來遮掩,以免危害到月復中胎兒,故此著實是有些丑陋的。
許是情人眼中出西施,皓天眼中,蘭珍此時也最美麗的,她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都是美麗的。
「我啊,我巴不得你日日都不要上朝,日日都在我身邊陪著我,陪我說說笑,陪我看看雪,陪我烤烤火……」
「那你不是賢妃,古書雲,凡是後宮陪王伴駕的女子,需才德兼備,內要為夫君打理好內務,免除後患之憂,另要輔佐夫君勤政愛民,定國安邦,如今後宮里人人都在勸我不可沉迷後宮,耽誤國事,就連可馨也是苦口婆心的勸,怎麼你就不勸呢?」
本來可馨承寵以來,一直都是比較受寵愛的,但是近來皓天倒是少去了,蘭珍詢問過她原因,她也不說,原來是因為這個……。
「許是我讀書讀得少吧!腦子里只有兒女情長,沒得國家大義……」蘭珍突然奇思妙想地幻想起了未來,朝皓天道︰「你說,要是我們兩不在這里燕都皇城內,咱們是一對平民百姓,你耕田來我織布,你挑水來我澆園,那有多好?」
蘭珍幻想起了「布衣」生活,也許沒得綾羅綢緞,沒得山珍海味,好歹圖一個自由自在。
「是挺好的……」皓天听蘭珍如此說,也點了點頭表示贊成,「然後,整日里談笑風生、花前月下……咦,等著我們年紀再大些,等著我們的孩子出生,等著我他把撫養成人,把大燕的江山交給他,我就帶你去過這樣的日子,好不好?」
「當真?」蘭珍也會皓天會笑話她的想法,沒想到他不但未取笑反倒很是贊成,一時覺得不可思議了。
「說笑!也許是有這麼一天的,但是怕那時,你、我也都是老態龍鐘了,只怕也耕不動田,澆不了園了,這樣可好,待你這胎生下,身體養好了,我帶你南下,去看看南方的風景可好?」
「當真?」蘭珍有一次驚訝道,皓天點了點頭說︰「這次是當真的。」
「就帶我一個人?」
「當然,我打算微服出巡,若是女人帶得太多,照顧不過來,她們從小就是嬌滴滴的,怕是受不得顛沛奔波之苦,帶她們,她們也許還不願意呢?」說著兩人便都笑了起來。
皓天是靠著墊子半躺在暖榻上,蘭珍則是以皓天的肚子當做枕頭,懶懶地躺著,爐火將室內烤得很是溫暖,暖得人意亂情迷。
「不知道大臣們怎麼想的,皇上不上朝,不正是說明我國國泰民安,沒得可上奏之本,一片繁榮昌盛麼?若是皇上整日里有看不完的奏章,處理不完的國事兒,那才要擔心呢?听說古代有一個正德皇帝,貪玩,貪杯、、尚兵、無賴,所行之事多荒誕不經,為世人所詬病,但是國事卻依舊一件都為落下,照樣的名垂千古,雖然後世傳言他荒yin暴戾、怪誕無恥,是少見的昏君,可惜卻無人敢忽略他的政績,可見一個皇帝若是兢兢業業,操勞半生換來國安民順,並不算本領,若是一個皇帝整日里插科打諢、貪玩貪杯,卻也能保證百姓安居樂業,這才算真本事……對不對?」
蘭珍一時有感而發,說出了自己的見解,倒是說的津津有味,見皓天未答話,抬眼一瞧,正是皓天一張英俊無比、卻顯得嚴肅木訥的臉,一下子心中一慌,才曉得自己犯了大忌,竟然在皓天面前評論起古人來?
急忙轉口,有些委屈道︰「我只是隨口說說,若是說錯了,你也不要動氣……」蘭珍乖巧的扯了扯皓天的手臂,撒嬌地說道。
「不是,我覺得你說得很有道理,與其做一個馳騁沙場,金戈鐵馬奮戰的將軍,不如做一個運籌帷幄,決勝千里之外的謀臣……我驚訝的是,難得你能說出這番見解……連皇後都未必想得到的……」
皇後?他竟然還稱呼陸氏為皇後?蘭珍也是一驚,皓天好似看出她的疑惑,忙道︰「我是說陸氏,喚她這麼多年皇後,一下子也改不過來……」。
蘭珍知道皓天是多情的人,不說陸氏伴隨她多年,就連剛剛辭世的禧嬪、順嬪,他心中都多又不忍的。
「我在你身邊已經三年了,總該耳濡目染地學個一二的……」蘭珍轉移話題道,雖然皓天口口聲聲說不在意她的身份,但是她感受到了,皓天的潛意識里,還是在意的……。
「呵呵,我幼年時可是出了名的不學無術……你可千萬別學我……」皓天說著哈哈大笑起來,朝蘭珍道︰「就沖你今天這番話,我要送你件大禮……」。
皓天很是爽快地說道,不由讓蘭珍又是一驚,皓天的笑聲環繞在整個宮殿里,特別的洪亮而動听,他朝外喚了一聲道︰「來人吶,傳朕旨意,珍妃身懷皇嗣,為朕綿延子嗣,乃皇家之功臣,特封為貴妃,賞金千兩,以示褒獎……傳令後宮,若是有嬪妃受孕者,皆晉升一級,是貴人者封為嬪,是嬪者封妃,是妃者封貴妃,是貴妃者封夫人,是夫人者封後……凡是誕下皇子者,再晉一級,皇子出生之日便是封王之時,無論生母地位如何……」
皓天的旨意,蘭珍听得很明白,貴妃?她從未想過的一個「頭餃」,她以為她在宮中的地位也許就停留在這個位置了。
因為宮中只有一位麗貴妃,她這輩子都不可能超越她,但是今日,皓天卻說她要封她為貴妃?
那曾經往後,豈不是與麗貴妃平起平坐?她當真不敢想會有這麼一天。
如果她有幸生下一個皇子,那她就是可以被封為夫人了,「夫人」是後宮之中,一個很特別的「職位」,大燕古制,一後二夫人,視為「三妻」,夫人雖然不是「國母」卻是「皇帝的妻」,死後可與帝王合葬,迎娶時,以「娶妻」之禮數迎娶。
如無憂宮的「小夫人」就是如此。
其余者,即便再受寵愛,地位再高,也不過是帝王的妾侍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