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緣線長、相思苦短,凡間的情要是落到了神界,也不過是個苦字。我勸你還是不要為了那個寒池山的小子向殿主求那紅線三匝了,還是 嚓一剪刀來的實在。」
飄渺雲海間,雕欄玉砌處。姻緣使未知隨手一捻指間變出一朵鮮紅的花,兀自插入未弦的發間。濃紅的顏色在她臉龐上暈開,未弦的嘴角邊漾起了一絲嬌笑的模樣。
「怎麼,你莫不是也要和我搶?」她手指一托鬢上的花,朝他一挑眉,站起身,墜在腰間的流蘇瓔珞簌簌而響,與他開起了玩笑,「未知啊未知,我勸你還是早早的打消了這念頭。你搶不過我的。」
未知淺笑著搖搖頭,靠著身後的大樹,紅眸眺向遠方。
「人世紛繁復雜,人心更是難測。昔日芙蓉花,今日斷腸草。即使牽上了這姻緣線,也難免漸行漸遠漸無情的。小未弦,你這顆果子還是太女敕了。」
未弦低垂眼簾。她特意回神界求殿主賜紅線三匝的重望,便就是怕未知所說的。她是無心的果子,縱然莫名動了情,依舊還是個懵懂無知的果子。
她咬咬唇,抬眼卻見未知憋著笑,她突然明白他這也是在開玩笑。沖他一撅嘴,低哼一聲,從斜跨的包包里抽出一根紅艷艷的線,說︰「你的姻緣線我就不給你牽上了,看不急死你!」
未知眉頭一抖,蹭地跳起身,「什麼我的姻緣線?快給我看看!」
世間莫論是人還是神,都有一根姻緣線,只是有些生來就牽上了,這叫前世今生;若是後來才牽成的,便是今生有緣。無論是哪種,姻緣線與神仙而言不過是名不副實的羈絆。牽扯上了若非真情真意,便是一段情劫,渡過了皆大歡喜,渡不過……
未知從不知自己成為了姻緣使,還會是姻緣路上的苦行者。
未弦揚著手里的紅線一腳踏上闌干,踩著細窄的闌干蹬蹬幾步就逃開老遠。她一轉身,扭起小蠻腰,挑釁的沖他一吐舌,「來呀,你來呀!」
「爛果子,你給我等著!」未知腳下一蹬飛身躍起,瞬間來到未弦身邊。
未弦卻絲毫不急,朝他一眨眼,騰地化作一顆青里透紅的果子。她蹦下闌干,咕嚕嚕打著轉的往邊上滾,果子里的元神時不時回頭瞅眼墜在後頭的未知。沒一會兒,她就見未知停下了腳步,正覺得奇怪,就撞上了什麼,再回頭就發現自己落入了殿主的手里。
「參見殿主。」未知頷首行禮,眼角余光卻掃著殿主紅霰手里的果子。
紅霰一襲鮮亮的紅衣,將雪色的皮膚襯得分外陰柔,一雙鳳眼微微上挑,嘴角噙了絲淡淡的寒意,似笑非笑緩聲說道︰「線都綁上了?」
未知、未弦皆是打了個寒顫。未知抬起頭,直視著紅霰的眼,說︰「殿主,我是否可以不去給海族那幾位牽紅線?便就是把整個妖界的紅線都包給我,我也樂意。」
紅霰捏田螺似的抓著果子,轉身離開,一眼也不多看未知,說︰「等哪日新殿主上台,你再與她打商量吧。」
「你又不用給那個海神王牽線,放心啦,事情很簡單的。」未弦安慰的話傳來,怎麼听怎麼像是在落井下石。
未知懊喪的垂下頭,撢撢衣袖。若是讓他去給海神王牽紅線他倒是就不推月兌了,早些將那禍害綁起來,他才能安心。
這頭未知正怨天尤命,另一邊那海神王卻是正優哉游哉的賞著蚌女的舞。
海神王惑清一手摟一個美人,抿一口這邊的美酒、嘗一塊那邊的鮮果,賞一段珠光下縴腰曼舞,好不快活。
「報——」一只大龜翻滾著沖進來,撞上殿堂里的水晶柱,就是翻了個底朝天也不忘盡職,「稟報陛下!」
「他來了?」惑清見著大龜金色的眸子蹭地一亮,推開身旁美人,探出大半個身子,案上的酒水污了衣裳也不在意。
大龜點點頭,「隔著好幾百里,臣下就嗅到了陛下親手給那位大人做的避水珠的味兒,絕對錯不了。」
「好!」惑清大掌一拍,「將海蛇傳來,給朕跳最妖艷的舞!」
說罷,他一把攬過身邊一個悶悶不樂的美人,火辣辣地吻了下去,手掌貼著高聳的胸脯來回模索到大腿,一把將美人扯坐上他的大腿,良久才抬起頭,對著眼前的美人,卻向著越來越近的他宣誓︰「朕這次不吃了你,朕便枉為海神王!」
懷里的女子雙頰泛紅嬌喘連連,妒意卻狠狠撓抓她的心頭。
未知兜兜繞繞來到大殿,就看見大殿中央,一個渾身上下只披了些輕紗女子柔腰款擺,那曲線若隱若現,先不論舞的如何,便就是這曼妙身姿足矣勾魂引魄。
未知倏地冷下了臉,垂在身體兩側手嘎啦一響。
舞女聞聲,一雙水潤的眼直勾勾地勾過來,紅唇挑起一道諷笑,上前一步去到惑清面前,舞得越發婬/靡。
未知冷哼一聲,別開臉,拱手告退︰「既然海神王,臣下便先去為大長公主將姻緣線牽上。告辭。」
他一走了之怎麼行?
惑清揮開舞女,舉起酒杯,道︰「皇妹正在梳妝打扮,未知還是陪朕來先喝上一杯,如何?」
未知毫不猶豫的拒絕,「臣下不過小小姻緣使,配不上海神王陛下的佳釀,更無資格為海神王作陪。」
「 ——」
酒器砸落未知腳邊,玫瑰色的酒液濺開,落在他皂靴上,平白將黑色加深。
未知地垂下眼,皺著眉看著將地面擊出了裂紋的酒杯,毫無波瀾的,「陛下息怒。」
「息怒?」惑清昂起頭,睨著眼前緋色衣衫的姻緣使,嘴角噙這冷冷的笑︰「要朕息怒可以。」他挑眼未知腳前的酒杯,「將它拾起來,陪朕喝酒。」
未知緊握著拳頭,站在原地僵持。一旁翻過身的大龜,搖身變作一個鶴發老人,上前勾腰一禮,辦推半搡的將未知按上一邊的坐席,為他滿上一杯酒,低聲勸道︰「陛下這是喝多了,姻緣使莫要計較,喝杯酒消消氣。」
未知蹙眉,心道,本使才懶得與他計較。但他依舊沒有喝酒的心思。
「姻緣使還是喝上一口,陛下這酒氣正盛,您若是不給他個台階下,老奴也不好辦啊。」
未知挑眼裝著一本正經賞舞,眼珠子卻死死盯著自己的惑清,一把接過酒杯,一口飲下杯中酒。
大龜不再說什麼,眯起眼退到一邊。惑清滿意的點點頭,手指洋洋得意地敲著幾案為樂舞打拍。
听著他手上噠噠噠的聲音,未知的腦子一點點渾了。他猛地搖頭,強打起精神,卻不想腦子剛有一霎的清醒,脖子就頂不住,將頭送向了幾案,迷蒙間听有個聲音說︰
「小豆子,這世上還沒有本王看上了卻吃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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