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果以為自己已經夠倒霉的了,可沒想到,還能再倒霉下去。
「別開玩笑了,我怎麼可能自己把血金珠扔下去,那珠子可是我的命啊!」他以為她是精神分裂還是老年痴呆啊!
「你倒是說實話呀,是不是你把那珠子藏起來了逗我玩呢?」
晏則手里抓著根魚竿,悠然自得的盤膝坐在河邊,一頂老大的斗笠蓋著腦袋,整張臉都藏在了陰頭里。
他騰出手抵了抵帽檐,挑眼一邊急的兜兜轉的青果。他倒是還想知道自己是不是被她耍了。
「掌櫃的!我不會賴賬的,你把珠子還給我呀!」
「噓——我不正在努力給你把血金珠釣起來麼,」晏則一邊說著,一邊目不斜視盯著輕輕顫動的浮漂。
他不動聲色的兩手抓緊魚竿,拇指一按,魚竿倏地抬起,一縷銀絲帶著閃閃發金光的甩上來。
青果失望的扯扯嘴角,那點金光根本就是晏則的土豪金魚鉤嘛。
「掌櫃的,你別釣魚了,我求求你,把我的珠子還給我,好不好啊?」青果雙手合十,可憐巴巴的蹲在晏則眼前,一頭烏黑長發被水面上吹來的風拂著半籠起她的臉。
晏則看著一無所獲的魚鉤,從懷里掏出個掌心大小的圓盒子,轉頭就見到青果風中凌亂、我見猶憐的小模樣,一個念頭從他心底冒出來。
「掌櫃的……」青果囁嚅道。
這一聲就像是半含在嘴的蜜糕,軟糯、香甜一直到他心底。
晏則微微眯眼。
那個一身火紅的青果固然妖嬈,卻如何都不及眼前這個可愛,特別是穿上他為她準備的這身水綠裙裳之後更是怎麼看怎麼順眼。
他一邊想一邊放了圓盒子,從懷里又掏出一直鎏金朱漆的簪子遞給青果。
青果不明所以的湊過來一看,簪頭上是只收著翅膀的鳥,造型挺簡單的,不過卻不失精致。一對剔透的紅寶石做眼,不論從哪個角度看,都覺得被這只鳥看著,最精巧還數那栩栩如生的羽翼,不過食指大的鳥,要把那上頭的翎羽雕琢精細到如此地步,堪稱巧奪天工。
「把你的頭發收拾好。」晏則晃晃簪子,一副對著簪子漠不關心的樣子。
青果撇撇嘴,她不喜歡這鳥兒的眼楮,想不瞧見它,要麼讓晏則收起來,要麼自己戴起來。可是……
「不能換一個麼,我不喜歡這鳥。」她別開臉,說。
晏則一愣,簪頭一道紅光閃而過。他懶得與她在這上多費口舌,把簪子往她手里一塞,「這是朱雀,不是……不是俗鳥,正好給你去去晦氣。」
青果輕哼一聲,心不甘情不願的余光掃眼她手里的簪子,下意識覺得這簪子也不喜歡跟著她。
「我還不是俗人呢。」她坐下來嘀咕著,抓抓頭發隨便把頭發繞了繞,將簪子插上去,「朱雀還不過就是只破鳥。」
晏則低笑一聲,無奈搖搖頭,給金燦燦的魚鉤換上圓盒子里特制的魚餌,來了興致的跟青果介紹。
「血金珠乃是冥界至寶,難免會沾上冥府的死氣,影響這下頭的水族的修行。而我這魚鉤、魚餌卻是經本掌櫃特殊處理的,但凡觸及死氣的都會被它迷得顛倒神魂,到時水靈族一旦上鉤,便讓他將你的珠子撈上來。」
「珠子真的掉水了?」青果這才有點相信晏則的話。
「是啊,」晏則熟練地一甩魚竿,「我就听見撲通一聲,水花都沒瞧見。」
他將魚竿一甩,雙眼僅僅的盯著浮漂。
青果撇撇嘴,認命的踩掉腳上的鞋子,「那個位置,我自下去撈。」
讓不一定存在的魚妖幫忙,還不如自給自足。
晏則將魚竿踩在腳下,一把攔住躍躍欲試的青果,「這河貫通那後山,靜水流深,你要是下去,恐怕就上不來了。」
「怎麼上不了,你見哪只果子是沉底的?」
「那你更不該下去了。」在水面上漂一漂,平白把衣服弄濕,這果子又在畫蛇添足。
青果才不管自己會是浮著還是沉底,踩掉另一只鞋,張嘴就朝攔在面前的手上咬過去。
晏則見勢不利,伸手捂住她的嘴,「噓,你听,什麼聲音?」
「嗯嗯嗯……」
晏則這下學乖了,雙腳首先就裹住她的腿,叫青果沒有機會踩上他一腳。
青果翻著白眼,任晏則抱著自己轉身想聲音來處看去。
河邊的那處林子經過晏則與青果的兩次摧殘,早已失了往日的生機,所剩無幾的翠枝掩映著垂死的枯桿,林上夜鴉盤旋,唱著家園破敗、無處歸棲的哀歌。
青果心下不由得一沉,盤算著回到神界,該向那個神仙討林子恢復的辦法。
晏則眯著雙眼,豎起耳朵仔細听辨著。
「不好!」他忽然說。
他一腳把魚竿踢入河,也不管青果的鞋子拉起青果就往前跑。
沿著鋪木板延伸出來的河岸,青果被他扯得一個趔趄,倉皇中回頭看見一直暗紅色的狐狸朝這邊跑過來,她身後還帶了一大幫舞鏟弄鋤的村民。
「不是來追我們的!」她喊道。
晏則加快腳步,抓著青果的手微微冒汗,「我們把他們祖墳給弄成那樣,他們怎麼肯罷休?」
小狐狸嘴里叼了顆蒼翠的珠子,一見到晏則,便加大馬力、腳下生風追上來。後頭的村民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青果最為省力,時不時回頭看眼身後的「戰況」。
不知是晏則這個掌櫃的當久了,體育鍛煉沒跟上,還是身上的傷還沒好,一下子就被後頭的趕上一大截。
青果看著向後退去的潮流,眼珠一轉,借著晏則抓著她的力道,跳起來一飛腿,一下子把晏則絆倒。
「青果你……」
「掌櫃的,咱跳河去!」青果不打商量的,從包里掏出根紅線往晏則手上繞,晏則掙月兌著喊,「你拉我起來,繼續跑!」
狐狸已經在一丈外,沒一會兒就能帶著那群人撲上來。
青果不管三七二十一,手上饒不了,直接往她頭上繞,手上、脖子上、頭上,正好來了三圈,所有搞定,她一扯紅線,輕輕松松托著晏則往河里一跳。
晏則憋足了一口氣,可是當七月里依舊沁涼的河水埋過頭頂時,慌忙中準備一下就成了徒勞。
水流模糊他的視線,扼著他的喉嚨,將生氣一點點逼迫出他的身體。他緊緊抱著帶著些浮力的青果,奮力將鼻子送上水面。
青果幾次三番都想變成了果子了事,可見掌櫃的這旱鴨子的標準動作,正猶豫是否要上岸,忽見眼前一個水藍發絲披散水面的男子,睜一雙攝人心魄的藍眸,無辜而迷惑著看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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