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不好好珍惜既定的緣分呢?」青果捻著指間紅線,巧笑嫣然。
書生一雙腿打著顫的杵在地上一手緊握著另一只手腕,將腕上的紅線緊緊裹住,他眼里寫滿了恐懼的看著青果。
晏則立在青果身後,劍眉蹙起,安靜的緊盯著青果的一舉一動。
青果眼眸一轉,轉頭看眼襤褸的後背,無奈挑眼晏則,「看的這麼認真,想好怎麼對我負責了麼?」
晏則訕訕別開眼。
她指尖一指,空氣中的熒紅紛紛揚揚落下,飄飄忽忽聚到她身旁,倏地,熒紅化作一抹薄紗,繞著她的肩,將前胸後背遮起來。
再看眼規規矩矩的晏則,她心情大好,目光越過書生投向結界里,遠遠望著那位淪為朽木的公主。她另只手食指一勾,那枯松微微一顫,輕微的「啵」一聲,一滴血珠從樹干子里冒出來。
她指尖虛空畫了個圓,血珠化作一絲紅線刺入土地,繞著土里枯木的根須纏了一匝,飛入青果手里。
「不要!」書生急急上前一步要組織她將兩根紅線連到一起。
青果冷冷瞪他一眼,將連著書生的紅線一甩,紅線打起一個巨浪把書生推倒沖回結界,一下子將結界打破,萬點熒紅破散開來,親昵地圍向青果,卻在青果淡漠的眼神里,往深林中彌漫開,
青果高昂頭,輕蔑的睨著書生,「你以為我會給你牽線?」
「我不管你是怎麼把你與彌鳶的紅線弄斷的,我只要你生生世世孤獨終老就好。」她說。
「不,你不能!沒有我,我的晴娘怎麼辦?」書生掙扎著要起來,結界上的鬼臉不斷變化著猙獰丑陋的表情。
青果嫌惡的別開臉,在他的線上一彈,一朵火花順著紅線燒到書生手腕,火花一沾上書生立即化作藍綠色鬼火。
「啊——」
書生痛苦地拍打手腕,沒將火焰熄滅,反叫那火燒到了全身。
這火與冥府之火一脈相承,沒一會兒,就把書生體內的血金珠引來出來。
「放心,我還要你多活幾世嘗盡孤苦滋味的,這火燒不死你,只會把你前世今生修的功德焚滅。」青果神色自若,淡淡掃眼晏則。
「去把他手里的內丹拿給我。」
晏則一愣,旋即握著素扇快步過去。
書生飽受焚身之苦,絲毫沒有反抗之力,晏則輕而易舉的將內丹拿到手,剛要撿血金珠,就听身後青果不耐的聲音。
「快將內丹給我。」
晏則挑眉,把內丹拋給青果,拿著血金珠站到一邊,倚著樹,靜觀其變。
青果接過內丹,小指熟稔的把書生的紅線繞圈固定,小心翼翼的把圓溜溜的內丹放上彌鳶的紅線。她深吸一口氣,松開手,讓內丹順著紅線滾向彌鳶。
內丹晃悠悠的向前,一點點變小,在進入到遇上彌鳶前,就被紅線完全吸收。
青果無奈的搖搖頭,晏則明白,這說明這內丹里的力量所剩無幾,重回本體,也沒辦法讓彌鳶恢復。
不過聊勝于無。
彌鳶一點點與枯木分離,許久才化成人形,樣貌卻蒼老了許多,她驚異的看著自己的變化,抬頭看見青果,對著青果盈盈一拜,道︰
「小狐謝過姻緣使。」
青果擺擺手,似笑非笑的看著墜入絕望的書生,對彌鳶說︰「我並不是要救你。而是要讓你受到應有的懲罰。一死了之,太便宜你了。」
「五十年前,小狐在吃下第一顆人心的時候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只求姻緣使大人,賜我與硯郎一世,不,僅是半世姻緣!」彌鳶虔誠的趴跪在地,雙肩微抖,嗚咽不成聲。
「不!」書生大驚失色。
青果冷笑一聲,手里牽著彌鳶的紅線倏地化作點點熒紅,消散開去。
「冥頑不靈。」她說。
彌鳶張皇的看著消散的紅線,爬向青果,「我與硯郎此生原是有姻緣的,不是麼,為什麼……」
「貪心不足蛇吞象。」她毫不留情的打斷她,「你以為你還有來生麼?」
那雙如絲眉眼瞬間失了光彩,黯然看向書生,看到他滿臉的嫌惡,心痛異常。
彌鳶撐著地,坐起身,靜靜地看著書生。
晏則走道青果身邊,低聲問︰「你是青果?」其實他早就給了自己一個答案,只要青果的搖頭,便繼續問下去。
青果紅眸對上他,「是與不是很重要嗎?執著是好,但要是過了頭,難免萬劫不復。」
她嘴角帶著苦笑,目光離開晏則,松了書生的紅線,轉身離開。晏則一愣,緊追其後。
「你不是青果。」他說。
青果不作答,立在原地,回身看向彌鳶。
線頭飄落,落在彌鳶手邊。彌鳶看眼紅線,想著拾起來,可見書生驚慌的模樣,最後卻苦苦一笑。
「那日你若是沒有來觀棋那該多好,這樣,我的心里還是只有哪一方黑白交錯。」
「你害死了我的晴娘。」書生迅速抽回腕上的紅線,護在懷里,惡狠狠的瞪著彌鳶……
「我還害死了柳樹頭村大半村民。」彌鳶怔怔的看著自己的雙手。這雙手,即使如羊脂白玉,也難掩沾滿鮮血的事實。
「我從不覺得放開青木是我最大的損失,即使他為我續命,為我擋天劫。硯郎,」她從懷里掏出一枚棋子,淺笑嫣然,滿目柔光。
「你說你想回柳樹頭村,我放你走;你說你要晴娘,我就變成那柳晴娘;你說你想要個孩子,我生下惜容。硯郎,你還想要什麼?趁著我還活著。」
書生護著自己的紅線,戒備的看著彌鳶,往後縮了縮。
彌鳶卻依舊笑著,她手一抹臉,變作一個清秀小佳人,「硯郎,你不想見晴娘麼?」
書生痴痴一笑,張開雙手。彌鳶抹抹臉,拭掉眼角的淚,晃悠悠的站起身,雙腿打著顫,蹣跚而來。
「一個是狐族公主、一個是凡塵呆書生,只因一條紅線連到一起,可惜,上天從不看好這樣的戀情。所以這頭來了個晴娘,那邊出了個青木。呵,你說,是不是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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