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彌鳶垂著頭,瞬間干枯的發絲披散開來,擋住她那張逐漸枯朽的臉。她渾身大顫,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音。
青果听她痛苦抽泣,不由得同情起來。她扯扯晏則,晏則以為她不明白,于是解釋道︰
「她是被內丹反噬,恐怕你手里的黑線是隨著青木的內丹纏上她的手的。」
「別看了,」青果一把捂住這個不懂女人心的男人的眼楮,「我們先離開,還是等她恢復了再來問吧。」
哪個女子不是愛漂亮的,她現在這模樣,叫他們倆圍著看,任誰都受不了。
晏則奇怪的掰開青果的手,瞧她不苟言笑,便听了她的話,負手將扇拿在身後,轉身往林子外走。
「去哪兒?這應該是村子後山,要去村子?」他問。
青果挑眼晏則,「我說離開又沒說離多開,走到彌鳶看不見的地方就好。」
她蹦著把剪刀和黑線放回自己的小挎包,隨著她輕快的腳步,周遭的氣氛漸漸和緩起來,點點螢火輕盈盈的飛出來,忽閃忽閃的招惹起青果。
「關于內丹我似乎猜錯了。」晏則忽然說。他將扇放到身前,一把扣在另只手的掌心,「姻緣線會跟著內丹一起離開麼?」
青果拱著手心抓住一只螢火蟲,旋身看向他,搖搖頭,「應該不會,我看那根線是她用特殊方法,從那個木靈族的身上解下來纏到自己手上的。」
「可是她的姻緣線呢?上次我遇到那個書生,他手里拿著彌鳶的內丹,說是要用血金珠調和著內丹使用,他還提到一……」
「你看到血金珠怎麼不搶回來!」
青果放了螢火蟲,足尖一點蹦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襟,踮著腳,仰頭瞪著老大的眼楮,「走!我們去找那個書生!」
她就像是蠻牛上身了一樣,來了勁兒的拖著晏則往前走。
「等等!」晏則護著自己的脖子喊,「你確定書生在你走的方向嗎?」
青果驀地停下腳步,剛回身說話,一個尖利的聲音蓋住了她的聲音。
「娘——」
近乎同時,林子里的螢火紛紛直沖向一處。
「不好!」晏則一把掰開青果的手,轉身就見那邊忽然亮起一道紅光,他忙不迭跑回去。
他似乎有點明白其中緣由了,如果真是那樣……
青果被晏則沒控制好的力道甩上樹干,她皺著臉反手模模後背,也跟著跑過去。
惜容哀嚎著拍打起暗紅色的結界,結界里,萬千螢火聚為一點,光點下,方才妖冶美艷的狐族公主已經變做一棵飽經風霜的古松,原本精致的五官猙獰的印在衰朽的樹干上。
彌鳶見晏則身影,立即呼道︰「將惜容帶走——」
晏則一把抓住惜容,奮力將她扯離結界,「听你娘的話。」
「我不!」惜容掙扎間變回了狐形,利爪深深嵌進結界,她張嘴一口咬住被她扯變形的結界。
青果跑上來,正要加入其中,就見結界里忽然現出一個人影來。
說是人影,倒不如說是鬼影——是那個鬼書生!
「你把我簪子放哪了!」青果雖是問著,手卻已經模進了晏則的懷里。
晏則雖不怕癢,但也擋不住青果這一通不知輕重的模,騰出手把青果的手按住,「先把這小狐狸拉開,其他從長計議!」
「氧化鈣你母上的從長計議,姐今天不滅了這個書生,姐就自刎烏江!」青果一腳踩晏則腳板上,卻不見他松動分毫。
她頓時急了,晏則怎麼對這個有免疫了,她才用了幾次啊!她的踩著晏則與他對視,結界里彌鳶看著書生的魂形越凝越濃,眼看就要來到此處,哀嚎痛呼,懇求青果。
「求姻緣使將我女兒帶走——」
「听到沒有!」晏則咬牙道。
青果吸吸鼻子,繼續較勁。
小狐狸瞥眼青果,抖抖身子,發現晏則一只手越抓越松。她蓄力,奮力一抖,就听她皮子上啵的一聲,她從晏則手里解月兌。她後爪一蹬,蹭蹭爬到結界上頭。
「你給我下來!」
青果一把攘開晏則,原地一躍,跳得老高,一把抓住狐狸尾巴,拽著小狐狸把她甩開結界。
惜容被甩的兩眼發昏,青果不耐煩的把她塞進晏則懷里,然後她掏出姻緣剪就往結界上戳。
「你個死鬼書生,姐今天就算滅不了你,也要拼上我的工作崗位把你的姻緣線剪個干淨,叫你生生世世做光棍,日日年年過雙十一!」
剪子就像是戳上了韌性極好的橡膠,青果一剪刀下去,立即就被彈開,她一抹鼻子,舉手又是一剪。
晏則折騰半天,總算用自己的發帶把小狐狸四蹄困住,叫她動彈不得。他這會兒恨不得長上個三頭六臂,抓著狐狸扛著青果趕緊離開。
青果的第二剪依舊沒有效果,轉身瞪向邊上面無表情的看著自己的晏則,倏地,滿腔的怒火被他那冷冷的眼神澆了個透心涼,她撇撇嘴,撇開眼低下頭,伸手低聲道︰
「我要木簪。」
晏則冷哼一聲,把小狐狸往肩上一甩,頭也不回轉身就走。
「掌櫃,掌櫃,你要去哪里呀?」青果回頭看眼眼上蒙上一層灰白陰翳的彌鳶,「掌櫃!掌櫃!」
晏則听著身後猶豫不決的悉悉索索聲,兀自加快步伐,在沒有模清那個書生的老底前,他不能冒險。
青果咬著唇,不甘的一跺腳,舉著剪刀追上去。她知道自己幾斤幾兩,根本就不是那個鬼書生的對手!
但是,她不甘心就這麼逃開。
「掌櫃的,我們不能不管狐族公主的死活啊!她快死了!」
聞聲,晏則見上的小狐狸復又掙扎起來。
晏則不耐的拍一巴掌,繼續快步前行。
「掌啊——」
晏則只听身後撲通一聲,回頭就見青果撲倒在地。一個青面書生一手拽著她的腿往後拖。
青果感覺那只鬼爪都已經掐進了她的腳腕子,恐怕已經刺穿了她的骨頭,這把她化形的力氣都囚住了。她緊抓著樹根不讓對方抓走,慘兮兮的抬起頭,看著晏則。
晏則一咬牙,把小狐狸安置到樹杈上,快步追上那書生,取扇抽出一道扇風。
書生竟反手打開自己的折扇擋在後脖頸。他停下腳步,回頭沖晏則晃晃手里的折扇,裂開一個黑洞洞的笑。
「弟子則,你的本事大不如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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