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疑雲重重血染地,翻雲覆雨深閨里
近午的陽光,清亮清亮的,蕪歌懶懶地躺在院中的藤椅上,將右手伸到陽光下,瑩白如玉的縴長
手指,仿佛能透過陽光一般。
一縷陽光從指縫中漏進來,輕輕地印上了瓷白的臉。
丹秀端著一盤棗泥糕,圓溜溜的眼楮一直在紅白相間香氣撲鼻的糕上打轉,口中口水早已泛濫。
她舌忝了舌忝嘴角,一臉懇求地望著藤椅上仰著臉曬太陽的小姐,卻只能對著小姐的背影在心里惋嘆。
「丹秀,我不餓。你把棗泥糕吃了吧,涼了味道就不好了。」寧蕪歌沒有問丹秀,甚至沒有回頭
看過丹秀一眼,卻一下子就猜中丹秀的心中所想。
丹秀雙眼放光,就差跪地叩頭大呼「小姐萬歲」了,在腰上擦了擦左手,迫不及待地就將一塊棗
泥糕塞進嘴巴里,「吧唧吧唧」嚼起來,軟軟糯糯的棗糕在嘴里化成稀稀的甜,吃得滿嘴都是餡。
「小姐……小姐,你知道嗎?听說刑部崔尚書府上走水了,大火怎麼撲都撲不滅,燒了整整……
整整一個晚上,死了二十幾個人……好在……好在府里的老爺夫人少爺小姐們都沒事兒……」她嘴
里塞滿了棗泥糕,說起話來支支吾吾的,但看上去滿臉激動,「到現在都不知是什麼原因燒起來的
,也真是奇怪了,尚書府里著了火,怎麼官府里也派人去了?難不成一個尚書府的家丁都撲不滅一
場火嗎?」
丹秀自言自語了許久,看著亮晶晶的手心中最後一塊棗泥糕,撇撇嘴,很惋惜地嘆了一口氣,但
旋即又彎了嘴角,很是小心、很是珍惜地一口一口地抿著,一臉沉醉。
蕪歌沒有開口,像是在听,又像是神游八荒。
風徐徐吹來,吹動一院蘭草一池菡萏,卻吹不起她臉上一絲波瀾。
「起風了,我們回吧。」她緩緩起身。
丹秀忙不迭地將手在袖子上擦了擦,趕忙上前去攙蕪歌。
蕪歌搖搖頭,示意丹秀不必上前︰「你去把前兩日在錦繡綢莊訂的那兩匹綢子給錦少爺送去,別
直接找少爺,交給你傾桐姐姐就好。做完之後,到屋里左邊櫃子第六個抽屜里取了牌子,再去領一
盤棗泥糕來。」
丹秀听到棗泥糕,不自覺地咽了一口口水。
「然後,今天之內把它吃了。別留到明兒個,仔細鬧肚子。」
蕪歌說得很隨意,丹秀卻倏地紅了眼眶,鼻頭涌上一股暖暖的酸意來︰小姐,謝謝你。
「去吧,也別站著了,今天不用跟著我了,自己玩會兒吧。」
「嗯。」丹秀低低地應了,帶著濃濃的鼻音。
蕪歌裊裊婷婷地步離,留下丹秀還在原地低著頭,傻傻地站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被雷震醒了般
,蹦蹦跳跳就跑去綢莊了。
長笑,我這一身鮮血,恐怕是再無洗清之法了。
那些火中哭喊的生靈,要找,你們就來找我吧。
我是有罪之人,只可惜,我不在乎。
我所在乎的,已經不在了。
慈陽宮,一地權臣戰戰兢兢。
夏國皇帝寧清臨將刑部侍郎遞上來的折子狠狠拍在龍案上,面部的肌肉緊繃︰「說,統統給我說!」
在地上低著頭的眾位大臣停不下來般磕著頭,口中不住叨念著︰「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來人,把崔胡秀給朕關進大牢,夏成,你給朕查清楚!」
「皇上,臣冤枉……臣冤枉啊!」昔日權臣今夕罪囚,刑部尚書崔胡秀怎麼也想不通,為什麼會
有這樣一場邪火,偏偏又在火起的時候,好巧不巧地來了一群官兵。
是誰?誰要害我?
崔胡秀被拖了下去,那一聲聲「冤枉」被拖得老長老長,回蕩在長長的殿階上,久久不散。
閨閣里,蕪歌嘴角彎彎︰「崔胡秀,這只是個開始。」
一張薄薄的畫押紙上,一枚紅紅的手印。
蕪歌的手指輕輕撫上那枚指印,摩挲、圈畫,笑得苦澀,笑得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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