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奼紫嫣紅芳滿庭,一枝獨秀艷驚心
丹秀在紫玉軒遇到了在尚書府當差的同鄉小姊妹,在獲得蕪歌的首肯後,蹦蹦跳跳地就拉著小姊
妹敘舊去了,留下蕪歌一個人在常青園。
穿過常青園的羊腸小道,一座假山就這樣撞入眼簾,滿山的杜鵑花,摧枯拉朽地一路燒下來,那
麼紅那麼烈,仿佛一靠近,就會被吸入這熊熊的烈焰中,無法逃月兌。
心中有一根弦,就這樣輕輕被撥動了,無聲無息卻又動魄驚心。
曾有一個人,愛我如生命。
「小歌子,你說,我對你好不好?你看,長陵的映山紅,千里迢迢我都給你帶來了。」
「你很閑嗎?有這個心思有這個價錢怎麼不把銀子給我,只會敗家。」
「小歌子,你知道為什麼我覺得映山紅最配你嗎?」
「你最好不要亂說。」
「因為都是那種放到哪兒都能活、瘋長的哪一種。」
「小歌子,這次我要去很久,不過回來的時候,一定會給你帶映山紅的。」
那一次,他真的去了很久,久到她的永恆,她用殘生來等,卻沒有等回他許諾過的映山紅。
這惡毒的花,是你們帶走了他嗎?為什麼他走了,你們卻要留下?
笑我麼?
笑吧,我也一直在笑自己啊,笑自己的無力,笑自己怎麼傻傻地,就那樣放手隨他去了。
蕪歌笑了,卻听見心底一個聲音,嚶嚶地啜泣著,怎麼也停不下來。
她笑得那麼燦爛,比長陵最鮮艷的陽光還要耀眼,吸引了本該桀驁不羈的目光。
「你是哪家的小姐?」來人天青色長袍,如玉的臉上繪著狹長的鳳眼,眉間一只展翅欲飛的翡翠
蝴蝶,周身散發著一股渾然天成的貴氣。
蕪歌轉過身來,懷中安然躺著那一盆毫不起眼的七色蘭︰「寧王府,寧蕪歌。」
「蕪歌——有趣的名字。」語氣沒有波動,絲毫不因為寧王的名號而改變語氣,「怎麼,你打算
拿這個參加花會麼?」
他沒有諷刺的意思,小小的白色蘭花,孤零零地綻放在黝黑的泥土上,就像是牆角落水溝旁隨手
摘下的野花,毫無吸引力。
蕪歌從容地望著眼前的高大男人,目光如水地低頭柔柔看自己手中靜臥的那盆,悠悠道︰「花開
不過剎那明艷,所謂好花,自當是綻時傾倒眾生。平素張揚,未必能驚艷眾人,多時沉寂,興許得
青睞不少。人世變幻,美丑,又怎可能永恆不變呢?」
他許久沒有作聲,只是默默站著,心潮卻是起伏澎湃的。
很多年了,他流連過花街柳巷偎紅倚翠,體驗過大漠長風弒敵飲血,卻一直孤獨。
照理說,他雙親健全又有胞妹,家族勢力遍布長陵每一個角落,是長陵所有女子的夢幻,應當是
春風得意風光無限的。
只是,他總覺得心底里那種難以言說的渴望,隨著時間的點滴流逝不僅沒有漸漸淡化,反而像一
把無名野火,越燒越烈,簡直是要把心煎熬到地老天荒。
只是現在,這抹月白,給了他一點靜,彌足珍貴可遇而不可求的片刻寧靜。
他望了她很久,覺得一種奇異的感覺從心底升騰起來,仿佛他一直一直在等的那個人,就這樣翩
然來了,沒打招呼,就這樣從天而降了。
蕪歌立了良久,終于微微一點頭︰「公子有禮了,蕪歌先下去了。」
那麼輕,卻字字撞入听的人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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