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蒙不用回頭也知道來的人是誰,她重新拿起繃帶試著再自己包扎一次,可惜那些白色的布條條像是故意跟她鬧別扭一樣,就是不肯乖乖的纏在傷口上。烏蒙放棄的把它們纏成一團,有些賭氣的對背後的人說︰「如果你是來找揍的話,恐怕這次要讓你失望了
殷商身形一頓,不知道該作何表情。
「你想多了,我是來道別的他嘆口氣,慢慢走過去坐到烏蒙旁邊,抓過她手里的繃帶,手指一轉示意她背過身去。
烏蒙什麼都沒說,垂著眼簾轉過身把光潔的後背朝向他。這麼干脆和毫無防備倒是讓殷商一下子有些無所適從,貌似他們兩個的關系沒有好到這種程度吧?哪次見面不是兵戎相見,這麼輕易就把弱點暴露給他不是她的性格啊。
本來只想幫她處理好傷口,殷商心里卻生出一絲別扭來。視線游移在失血後白得有些過分的皮膚上,看到那觸目驚醒的傷口時,他心頭一緊。
深藍的夜空下,月華映在他手里的繃帶上,像是被賦予了某些不一樣的東西,他抬起的手一時間不知道往哪里放。
烏蒙見他半晌都沒動,微微側過頭用余光看他。
殷商也意識到自己走神了,想用深呼吸來緩解情緒,卻擔心被烏蒙看出端倪,只能默默的忍下糾結的情緒,輕輕把繃帶覆上烏蒙肩頭。他的動作很輕柔,像是擔心稍一用力,烏蒙就會壞掉一樣。
「我沒那麼柔弱,不用力怎麼能止血?」烏蒙冷清的聲音從前面傳來,像是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她說的一點沒錯,殷商也知道不扎緊根本沒辦法止血。「那你忍著點
烏蒙感覺到背上的力道加重,傷口也被牽動得很疼。她不像其他玩家只有意識在游戲里面,受傷只有30%的痛感,會在藥劑的作用下很快愈合傷口。她是魂體,一旦受傷不光很難愈合,連疼痛都相較于現實更甚。鑽心的疼痛讓她緊閉著眼楮,面上沒有一點表情,也沒有因疼痛發出,寧靜得像是睡著了一樣。
越是這樣,越讓人看著難受。
「這麼放心的把後背交給我,就不怕我趁機揩油?」殷商本想轉移烏蒙的注意力,可以說完就後悔了。講什麼不好,要是烏蒙真一巴掌摔過來,讓傷勢加重怎麼辦!
「哦?那你可以試試,我無所謂的哦
烏蒙雲淡風輕的回應有些出乎意料,卻讓殷商寒毛都豎了起來。他扯扯嘴角,暗想就算借他十條命也不敢啊︰「哈,我開玩笑,緩解下氣氛嘛
「我可是認真的呢烏蒙睜開眼楮,眼中流露出一絲曖昧不明的神色,微翹的嘴角有些蒼白,漾著勾人的魔魅。「有沒有興趣?」
「你認真我也不敢……」殷商說的是實話,她說的再好听,他再有賊心也沒那賊膽,殷商頓時有種挖了坑卻要自己跳下去的填的感覺,硬著頭皮埋頭繼續幫她包扎。
明明很向往這種和平的相處,卻不知道為何會如坐針氈。烏蒙沒有再看他,殷商卻覺得周身神經都繃緊了,仿佛果身暴露在月華下的不是烏蒙,而是自己。
「你是怎麼找到我的?」烏蒙想起他說他是來道別的,有些莫名其妙。她突然想起天水一色,難道道別是指和天水一色一樣從好友欄里徹底消失麼?烏蒙心里空了一下,這種感覺不是失落,而是覺得有些可惜。
被烏蒙這麼問,殷商露出得意的神色︰「找你還不簡單,跟著那群守衛準能找到你
听他這麼一說,烏蒙的視線往下頭一掃,果然,一群黑甲鐵衛擁堵在一起。興許是她所在的屋頂太高,鐵甲磕踫的聲音隔得遠。也可能是被追捕得久了,對這個聲音開始適應,便沒多引起她的注意。
包扎完後烏蒙輕輕活動了一下,松緊適中,包扎得很平整,連收尾都藏得很漂亮。
——確實比自己來好多了。
「包得不錯,看不出來你還有這個優點
「你是想夸我心靈手巧麼?這對男人來說可不是什麼好褒獎殷商苦笑︰「我一個人住,經常自己動手包扎傷口,次數多了自然就熟練了
烏蒙向他投去疑惑的眼神,如今人類世界生活和平,哪里還有人經常受傷的?不過殷商卻沒有繼續這個話題,他舒展身體,像是完成了一件艱巨的工作,長長舒了口氣,然後仰躺在屋頂上。
月色清澈,夜空深藍。
「美得有些過分了啊讓人心悸得完全無法平靜,殷商如此想著,從包裹里拿出一個巨大的鐵錘。可鐵錘實在是太重,以殷商的力量根本拿不住,剛一拿出來,就轟的落到屋頂上,砸出一個坑來。
烏蒙一頓,千煉怎麼會在他手上?
「這個算是道別的禮物吧。雖然本來就是你的,說我借花獻佛也好
烏蒙愣愣的把千煉拿起來︰「你不用做這些的白皙縴長的手指撫上千煉,這是烏蒙第一次近距離的接觸它,森寒的觸感卻並不排斥她的手指,一青一紅兩道暗紋交錯攀沿在上頭,她用力一握,兩道暗紋似乎更加明顯,像有靈性一樣,蔓延到她手臂上,與她連成一體。
「看,它的認可你了哦。說明它本來就是屬于你的
「謝謝……」烏蒙表情有些僵,除了謝謝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她完全沒想過殷商會從念梵手里把千煉買回來送她。他為什麼會知道千煉本來就屬于她的呢?
「如果真的謝我那以後就不要追著我打了,和平相處好不好?」殷商沒臉沒皮的笑道,見烏蒙瞧他的眼神冷了幾分,他又只好補了一句︰「至少今天……」
「我本來就沒想過在今天跟你打架否則你還能安穩的坐在這里跟我講話?
烏蒙抱著膝蓋,面上的表情緩和許多。或許是今天這個特殊的氣氛,讓她以往的好斗之心都沉寂下來。「跟你打架很有趣,很久沒遇到你這麼皮實的家伙了
殷商一怔,這個理由對他來講沖擊性不小。但很快他就換上習慣性的笑容,沒臉沒皮的說︰「的確啊,良辰美景花前月下,再打架多煞風景啊
烏蒙像是沒听到他的話,抬頭仰望著天上的月亮和一道道絢麗的光帶。伸出手指,一顆螢火樣的花蕊被清風繞著落在她指尖上,為了不被花朵的麻痹效果影響到,烏蒙在光蕊外頭包裹了一層風被︰「很久以前,也是一個開滿這種花的地方,我遇到一個人。現在回憶起來,好像做了一場夢一樣
說到這里,烏蒙頓了一下,嘴角的笑容慢慢變得溫暖起來。
殷商身體微微一僵,再也按耐不住內心的狂潮,心髒在他胸腔里劇烈的跳動,像是隨時會從喉嚨里跳出來一樣。
……她居然還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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