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變得不一樣了。
比如說,裴笙再也看不到那個會在早晨時給他第一抹如同陽光般燦爛笑容的人。長長的餐桌上,越來越多的時候只剩下他一個人。
比如說,裴衍幫馮雪梅請了看護,淡漠地告訴他,以後不需要他那麼經常地去照顧了。他們日常交織的線上,又少了一條。
比如說,裴衍再也不會等著他一起上學。在門口候著的永遠都只有司機而已。
即使偶爾地踫到一起,也不過是默默地對視著,然後各自別開了目光。那樣的漠然,比剛開始更甚。
面對著視自己如空氣般的裴衍,裴笙做不到無視他的態度主動去靠近。或者說,看到一臉漠然的裴衍,裴笙即使是靠近了也得不到任何的回應。
他們的關系就慢慢地僵住了。
周末的時候,裴笙一大早起床準備去雅心孤兒院。出去時不偏不倚地遇到了裴衍,他一身深藍色的運動裝,汗跡打濕了額前的發。
裴笙在猶豫著要不要打個招呼,裴衍已經從他身邊走過了。
那聲早安還未說出口,裴衍已 肩而過。俊宇的臉龐上毫無表情,淡漠地如同他們本就是陌生人般理所當然。
裴笙的心一沉再沉,瞬間跌入谷底。
恍恍惚惚地到了雅心孤兒院,站在大門口的時候,裴笙久久地站定不動。
這里有著不太好的回憶,孤兒院長大的孩子都帶著滿滿的防備心,很難真的接納一個人。而真的接納那個人的時候,就真的是把對方放進了心底。
只是吶,世間上有你有我有他。對方于你的重要性,和你于對方的必要性,都藏著許多的未知。在時光的長河中,隨著每次的波浪而產生變化。
「裴笙?你怎麼來了?」甜美的女聲響起。
眼前突然多了一個娟秀的身影,腦海中洶涌的回憶漸漸如同潮水般退去。裴笙眨眨眼,禮貌地問候道︰「院長早上好
蕭婉兒抬起左手看著腕表,疑惑道︰「早上好,現在才八點三十六分呢,你是什麼時候過來的?」
裴笙微笑著回答道︰「也就剛來沒多久
蕭婉兒上前拍了拍裴笙的肩膀,友好地說道︰「吃早餐了沒?要不我們一起去吃早餐吧?」
裴笙下意識地想要拒絕,又想起他想要知道洛辰陽的情況還是問院長的,何不就一起用早餐好了。「希望不會給您造成困擾
蕭婉兒失笑︰「裴笙你是越發客氣了呢,還是小時候的你比較可愛。有時候看著你啊,總是會想起以前
裴笙維持著唇邊的笑意,並沒有接話。蕭婉兒帶著他往巷口鑽去,一邊還不時回頭跟他說話︰「前面那家安鋪開了幾十年的,你還沒有來到這里之前就已經存在了。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那個味道呢?」
蕭婉兒試圖提起童年的趣事,裴笙依然是淺淺的笑意,然而在心底卻有著陰暗的情緒在一點點滋生著,以陰暗的情緒為養分瘋狂地生根發芽。
蕭婉兒一定不知道,不管她多麼的用心去照顧雅心全體上下,還是做不到給予關愛每一個人。她哪里知道口袋沒有半毛錢的孩子們,怎麼吃得起當時那對他們而已堪稱天價的早餐。
裴笙記得非常清楚,那一年他才六歲,是剛來到雅心的第一年。某一天早上,他起得很早。睡在他對面床的小胖子也是早早地起來了,伸著胖乎乎的小手拉住他,神秘兮兮地說︰「我帶你去吃好東西
裴笙不想去的,因為他的母親就是說著要帶他去吃好吃的、去游樂園玩、去看電影……然後就借口去買東西把他丟在了雅心門口。這樣的陰影還盤踞在他的心頭,讓他難以適應。
可是小胖子力氣特別大,死死地把裴笙拉走了。他沒有辦法,只能踉蹌著腳步跟在小胖子後面。
小胖子帶他去的地方就是安鋪,那時候店主剛剛把蒸好的包子擺出來。清香隨著風向飄到他們面前。
小胖子指著蒸籠對他說道︰「這里的大肉包可好吃了
裴笙望著比他還高的蒸籠,仰脖子仰得特別辛苦還是看不到任何東西。反而是包子的香味不斷地飄過來。
小胖子趁著老板不注意,飛快地伸出胖乎乎的小手靈活地打開蒸籠,飛快地取出了兩個肉包。
大肉包很燙手,裴笙捧著它不停地吹氣。小胖子就在這時抓著肉包跑出老遠,而听到些許聲音的老板轉個身就看到了個子小小的裴笙正在津津有味地吃著包子。
老板大叔登時來氣了︰「好你個孩子,這幾天來偷包子的就是你吧!」大叔一把搶過裴笙手里的包子扔到了地上︰「年紀小小就做出這樣的事情,長大以後你還能做點什麼!每次拿得那麼順手,還留下好幾個黑乎乎的手指印,這讓我怎麼賣包子!」
老板大叔很凶地咆哮道,隱約間似乎還提到什麼父母之類的詞。裴笙仰著脖子,憋著氣喊了聲︰「不是我做的
「不是你?」大叔咆哮道︰「你也不自己看看,這里除了你還有誰?」
裴衍憋紅了小臉,卻也不知道該怎麼告訴大叔,做這些事情都是小胖子。這個時候,一個如同洋女圭女圭般精致的小女生走過來,拉著大叔的袖子軟軟甜甜地說道︰「大叔,真的不是這個小朋友做的,我一直在看著他呢
面對著這麼可愛的小女孩,大叔也不忍心發脾氣,蹲子逗弄著小女孩。
後來的事情,裴笙漸漸地沒有印象了。唯一記得的就是那個如同洋女圭女圭般的小女孩,圓圓的臉上大大的笑容,好像世界上沒有任何比笑更重要的事情了。
裴笙若有似無地笑意似乎鼓勵了蕭婉兒,于是她說得更加起勁了。而裴笙的腦海中那一閃而過的小女孩的臉龐奇跡般地與一張可愛的笑臉重疊在了一起。
這一刻,除了重合拼成的‘安琉璃’三字,裴笙的表情空白一遍。
突然覺得,這個世界真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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