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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茅房旁邊就是一棵高大的杏子樹,因是冬季,只有光禿禿的樹干,很粗壯,應該有不少年頭了。

枝干很多,想來在春天的時候,會開滿粉色的杏花,隨風飛舞,甚是可愛。夏日,枝頭上會綴滿了青色的杏子,上面包裹了一層絨絨的細毛,讓人垂涎欲滴。到了盛夏,大約每日都會有熟透了的杏子落下,然後綻開一地的汁水,馨香撲鼻吧?

老家的門前,也有一株杏樹呢!

听村里人說,那株杏樹已經有了快百年了,卻從沒有枯過,年年都結出杏子來。黃澄澄的杏子又大又甜,是村子里所有小孩子的最愛。他們還自發地給杏樹澆水施肥,只盼著來年它結出更多的杏子來。

那時候,每到杏子成熟的季節,都是她家最熱鬧的時候,總是有小孩子守在那里,等著杏子落下,或者拿個竹子敲杏子吃。她每年都盼著杏子快熟,那樣總是冷清的家才真正像個家了。

蘇雪無意識地走了過去,想要仔細地看看這棵樹,懷念一番前世的眾人。

剛剛走了過去,眼角一閃,似乎有一道黑影從旁邊躥了過去。

因為她剛好走到了杏樹的跟前,粗壯的樹干擋住了她小小的身子,那人似是沒有瞧見她,徑直跑到了一處房門前,蘇雪便從杏樹的一邊探出頭來看了過去。

那人穿的不過是普通的百姓衣裳,也沒用武俠小說里說的手握長劍,臉蒙黑巾。他輕輕扣了扣房門,門便悄悄地打開了一道縫,而後那人就迅速閃了進去。

蘇雪看那人進去了。便要從杏樹後走出來。

卻不知張慧慧在搞什麼鬼,這麼半天也沒有出來。蘇雪不由有些著急,她雖然想跟過去看看,那人半夜三更地悄悄進了寺廟,自然沒有什麼好事,但是蘇雪也不是咸吃蘿卜淡操心的人,只想當作沒有看見。不想惹一些無所謂的麻煩。

但若是張慧慧還不出來,估計倆人到時就會與那人正面相見,萬一是個喪心病狂越貨殺人的角色怎麼辦?幾條小命也不夠他虐的。

蘇雪便想悄悄去茅房那里,讓張慧慧動作快些,倆人趁沒被發現快些回去。

剛走了出來,蘇雪便覺一陣風卷過,又見著了一人往那間角落里的,柴房似的屋子跟了過去。

今年很流行這樣麼?蘇雪不由扶額,避也不是出也不是。

這人卻沒有前面那人那麼沒眼力勁。只一個眼角,就掃到了蘇雪,轉過頭來,倆人頓時都有些傻眼。

蘇雪看著前方不遠,正保持著剎車姿勢的「跟蹤狂」,湊著月光仔仔細細地上下看了一遍。確認自己沒有眼花。

前面那人,穿了一身竹青色的衣袍,用發帶草草束了一個發髻。上面插了一根木頭的簪子,身上也沒有其他的裝飾,似乎只在腰帶上,系了一個那紅繩穿著的佩飾,月色不夠明朗,蘇雪卻沒能看清,只覺得有些眼熟。這人赫然正是謝三。

大過年的,他們都很閑麼?蘇雪望著謝三想。

隨後她便移開了目光,裝作欣賞月色似的,只當不知道謝三是跟在那人後面來的。

謝三卻不打算就這麼放過蘇雪。他幾步跨到了蘇雪面前,低聲問道︰「你怎麼在這?」

「我是劉橋鎮人蘇雪也悄聲道。

言外之意就是,你一個都城的都能在這兒。我是本地人,怎麼不能在這兒了?

謝三有些無奈地看著蘇雪,為什麼每次遇見她情況都很尷尬?第一次一箭差點兒射到了蘇雪,第二次自己像個二流子似的看著別人被打,第三次嗯,第三次還不錯。謝三滿意地點了點頭。

「你要去哪兒?」謝三又問。

我哪兒也不能去,慧慧還在蹲坑呢!蘇雪心里說了一句,嘴上卻道︰「我就是四處走走

謝三皺了皺眉頭,到底是讓她在這兒看著自己听牆角呢?還是帶著她一起听牆角?

蘇雪看著謝三滿臉糾結的樣子,疑惑地眨了眨眼,難不成他要「殺熟」?

思考了一小會兒,謝三決定,還是帶著蘇雪一起听牆角好了,如果讓她看到自己那樣,反正,他怎麼也不願意。

「噓~~」謝三做了個噓聲的動作,指了指前面,示意蘇雪和自己一起過去。

「我不去蘇雪用眼神回答了她。

謝三又被氣到了,她就這麼討厭和自己一起?他不由分說地扛起了蘇雪的小身板,朝那間屋子走去。

「哎!」蘇雪低聲驚呼,卻不敢太大聲,只好隨他去了。

謝三扛著蘇雪到了剛剛那人進去的屋子前,又繞著屋子走了一圈,最後在一扇很小的透氣窗前停下,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才把蘇雪放了下來。

蘇雪落了地,才覺得心里有了著落,剛剛在他肩上,只能抓著他的感覺很不好,她不喜歡這種不能靠自己的情況。想著,她抬眼瞪了一眼謝三,算是警告。

謝三只覺得那一眼之下,心跳都漏了幾拍,一口氣憋在那里半晌都沒有吐出去。直到蘇雪移開了目光,把臉湊到了那一扇小小的窗戶那里時,才回過神來。

剛剛還說不來,這下倒比自己還要積極。謝三望著蘇雪的側臉想。

蘇雪是本著有便宜不佔王八蛋的原則,剛剛不來是她有自己的考慮,現在被迫來偷听,反正也有了偷听的名,干嘛不做偷听的「實」?

可惜,這扇窗戶本來就小,大約是為了讓柴禾不會潮濕,才臨時挖了出來當透氣窗用的。蘇雪雖然人小,可一個腦袋湊過去,留給謝三的地方,就少的可憐了。

謝三也不計較,只是有些不知道該把腦袋放在哪里。

面對這蘇雪吧。這肯定不行,雖然他很想。

可背對著她的臉,只丟給她一個黑乎乎的後腦勺,這更不行!至于為什麼不行,謝三卻不去考慮。

最後,他拿手把蘇雪的小腦袋往右邊撥了撥,見蘇雪自覺地讓了一塊地方出來。便側著身子,只把耳朵對著窗戶。倆人屏氣凝神,都細細地听著屋里的說話聲。

屋子里的人交談的聲音很小,只能听個大概,有些發音輕的詞語卻是听不清楚的。

「你已經把這事通知老李了?」一人聲音有些沙啞地問道。

顯然,倆人的交談已經持續了一段時間,所以蘇雪和謝三听的都有些模不著頭腦。

「嗯!」回話的似乎是剛剛進去的那人,因為聲音的方向是靠近門的那邊。

「說了,剛剛在鎮子上已經收到老李的話了。說找到了一個這人聲音里透著一絲喜色,很有些得意自己的反應迅速。

屋子里的倆人沉默了一會兒,

聲音沙啞的人又接著道︰「我明日就把事情報上去

「多謝章大哥!還請章大哥記得老李的一份功進去的那人就帶了笑意道謝。

「這是自然,和我客氣什麼?只要你做的好了,自然還有會將軍身邊效力的一天聲音沙啞的人長嘆了一口氣,又道。「要不是你們這些老兄弟也不會卸甲歸田,整日里土里刨食

沒有人回話,顯然那人正在仔細等著章大哥說下去。

「虎子!你和老李說。只要這件事成了,咱們兄弟還有相聚的一天,還能回將軍身邊去!讓他多費點心他又接著道,聲音里帶著滿滿的誘惑意味。

被叫做虎子的人「嘿嘿」笑了兩聲,「我不求還能跟在將軍沾光,只想著能替將軍多做些事,能給老婆和女圭女圭掙份家業就夠了。老李也是一樣的想法

「不管如何,你們的出的力我記下了,到了論功行賞的那一天自然少不了你們的,放心吧!」章大哥又給虎子吃了最後一劑定心丸。

「對了。今天廟里來了定遠侯世子,有幾個是定遠侯的人,你走的時候千萬小心。別被人盯上了章大哥想了想又叮囑了他一句。

「章大哥,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問,你也知道,我就是個大老粗」虎子似乎欲言又止,語氣里也有些不確定的感覺在里面。

「有什麼該問不該問的?老哥哥我的脾氣你還能不知道?說吧!」章大哥很瀟灑地道。

「這到底是將軍的意思,還是上頭的意思?」虎子當真信了他的話,就壯著膽子道。

章大哥整了整臉色,「虎子,我把你當兄弟,這些話才和你說,你可不能傳了出去

「是,我知道。您盡管說,我保證一個字兒都不會從我這里出去,到死也不說虎子听了這句話,很是感動地道。

蘇雪也很想知道這個章大哥要說些什麼,無奈天不遂人願。

「小雪,小雪,你在哪兒呀?」蹲完了茅房的張慧慧在前邊的院子里壓低了聲音喊著蘇雪的名字。

屋里的倆人立時掐住了話頭,齊齊起身。

蘇雪听到了屋子里一陣桌椅拖動的聲音,接著便是「吱呀」一聲開門的聲音。

「小姑娘,你找誰呀?」那個聲音沙啞的章大哥似乎在對張慧慧說話,不知道叫虎子的有沒有出去。

蘇雪就指了指茅房的方向,無聲地對謝三道︰「我先走啦!」

謝三點了點頭,繼續留在這里,期望接下來還能听到些什麼。他這個時候出去也不合時宜,明顯屋里的倆人是提防這自己的。

蘇雪听的似懂非懂,可謝三卻是明白了大半的。

蘇雪就從來路饒了回去,「慧慧,我在這兒呢!剛剛听鎮子里面戲唱的熱鬧,我便去那邊遠遠看了一會兒蘇雪指了指很遠處的一道圍牆道,那似乎是吳子廟與劉橋鎮隔開的圍牆,的確能隱約看到些鎮子里面的情景,當作借口也算完美。

張慧慧似乎松了口氣,甜甜道︰「大師,我就是找她咧!」

大師?蘇雪轉身看去,門口站的那人,可不就是個披了袈裟的和尚麼?卻沒有見到另一個人,想必是在屋里沒有出來。

這和吳子廟,可真是越來越神秘了呀!蘇雪心中道,面上卻沒有絲毫顯現,只和張慧慧一般笑著道︰「沒想到驚擾了大師,我們就是順道來借個方便的,這就要走了

和尚看著倆人,見不過是兩個小姑娘,心就放了下來,和藹可親地笑著道︰「好,可不能再迷路了,大人該著急了大約是見她們還小,並不是和尚說話的語氣。

蘇雪這才和張慧慧急急忙忙地往回趕了,最後找到了那個小沙彌。小沙彌也等急了,差點去茅房找人了。倆人自然又是一番臉紅,最後堪堪在一出戲結束的時候,回到了眾人散開的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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