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頭見我來去這麼快,臉上就有不相信的表情了,說︰小暖,你到底有沒有回去跟胖子他們說?我喘著氣說半路上踫見丁力了,讓他把水果和口信帶回去就行。
我跳下車想叫鐵頭再等我一會,我回去拿錢。他卻一把將我拎了上去,說沒事,我身上帶著錢。
然後我看著他小心翼翼地從褲袋里掏出一個藍色的塑料袋,袋子里是他賣水果賺到的錢,一大包硬幣和一疊碼得整整齊齊的零票。他把兩個人的公交車費放進投票口,又在車子的晃動里面小心翼翼把放錢的塑料袋扎緊,小心翼翼揣進口袋里。♀
他做這些事的時候我心里特別難受,覺得他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表情都那麼孤獨,像是一只呆在海底想跑到海面上看看日出的貝殼。韓徹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也會給我一種孤獨的感覺,但那種感覺很華麗,會生出心疼,但不會覺得難受。可是鐵頭就是讓我特別難受,讓我特別想對他好,卻又怎麼都不知道應該怎麼做才算對他好。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鐵頭就坐在旁邊,我跟他說了很多學校里最近發生的事情,只字不提那些讓我傷心的。我跟他說到這幾天晚上經常幫寧寧出去擺夜攤的時候他急了,說小暖,你缺錢用嗎?我說不是的,是寧寧家里的經濟條件不好,所以一直擺著夜攤賺錢,我們每天都有人輪流幫她看攤子。他還是很著急,說小暖,你晚上不是要做廣播節目的嗎?
我噎了一下,但馬上又流暢地說下去,說︰胖子死眼饞我做廣播節目,我就讓給她做一段時間,讓她過幾天癮。
鐵頭信了,憨厚地笑。這男人,老實到了骨頭里,我說什麼都信,恐怕哪天我跟他說我是從外太空來的,他也能信。鐵頭說做廣播主持這事也能讓來讓去的呀。我笑,說這有什麼不能的,有男生請我吃飯,我都讓給她,她也不管對方是誰,照單全收,不知道撈了多少油水,她身上一百八十斤的肉,起碼有十斤是我的功勞。
他听著,還是憨厚地笑,笑得又暖又美好。他的長相有點蠻橫,看著挺嚇人的,但是只要笑起來,就好看極了。
我說得太多,累了,靠在他肩膀上睡著去,顛顛簸簸地睡了一路,夢里面看見鐵頭前世光著膀子打鐵的樣子,忍不住就笑。鐵頭扶著我的手臂,笑著嘀咕說這孩子,睡著了也能笑成這樣。
我一直睡到終點站,睡到青山湖的碧水藍天里面,鐵頭才不得不把我搖醒來,說小暖,到了,下車,你要是還想睡的話我背著你,你在我背上睡。他這話是自然而然說出口的,可我听進心里,心里便全是淚,又不能往外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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