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找我問過好幾次話,詢問我出事的當到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每一次我都跟那個年輕的警察重復同一個謊言,我說我睡不著,出去散步,走到草坪那兒的時候,听見樹林里好像有聲音,于是走過去,結果樹林里面竄出一個黑影,拿石頭砸了我一下,後面的事情我就再也不知道了。我覺得這應該是一個天衣無縫的說法了,但是負責這件事情的警察怎麼都不肯相信,他把所有的現場疑點都列舉給我看︰樹林里有被撕碎的衣物,證實是失蹤的田娜所有;地上有血跡,化驗結果也屬于田娜;在那些散落的衣物碎片附近,他們還找到我的頭發和從我衣服上掉下來的兩顆扣子。那個年輕的警察用手掌撐著桌子把身體俯向我,威嚴地問︰按照你的說法,你那天晚上根本就沒有進過樹林,只是在樹林的外面被襲擊,但是為什麼你的頭發和紐扣會落在樹林里面?!我抬著很茫然的眼楮看他,我說我不知道。我說被襲擊以後的事情,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大概也許可能是那個襲擊我的人把我拖到樹林里去的,我不知道。于是警察就再也問不下去了,目光里面仍舊是不信任的神色。
我知道這是不對的,可我真的不想說實話,說了實話會怎麼樣?陸菲兒大概會挺慘的,指使他人****,可能還有謀殺的意圖,只是因為我的出現都未能如願罷了。田娜也不能好到哪里去,她對陸菲兒犯下罪行的時候,已經超過十八歲。如果陸菲兒手里真的有證據的話,她大概也是會坐牢的。我不知道應該怎麼樣去判斷這件事情,誰對,誰錯,誰復了誰的仇,誰犯了什麼罪。我什麼都不想管。我只想每個人都能好好的生活,可是這真的好像是個特別過份的要求似的。那個警察怎麼都不肯放過我,一遍一遍找我問話,直到金杰人對他動手,吼著叫他滾,才終于滾了,可是幾年以後,又滾回了我們面前,又跟死亡扯上了關系,多煩啊,這人!
田娜和陸菲兒在那個晚上的事情之後全都失了蹤。田娜最後見的人是木木媽,她按我喊的那樣往木木小屋跑,敲開門,木木媽看見她身上的血和傷嚇壞了,要送她去醫院,可是她搖頭,求她帶人去樹林里找小暖,然後問她借了幾百塊錢就走了。誰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陸菲兒在砸傷我以後就跑了,連宿舍都沒回。
我靜靜地等著,告訴自己說如果等到不好的消息或者一點消息都沒有,我就跟警察說實話,讓他們把田娜和陸菲兒找出來,我不想因為我的謊言,又造成另外的事件。當然如果能有好的消息傳來,我再權衡怎麼做。
一個月以後,田娜的一個親戚來學校辦理她的退學手續,告訴校長說田娜已經到另外一個城市繼續就學。再過了一些日子,陸菲兒自己回到學校里面辦理退學手續。她回寢室整理行李的那個下午,我也在自己的寢室里,我們從那麼嚴重的事件中經歷過來,如今隔著一堵牆,誰也不想看見誰。我閉上眼楮告訴自己說她們都活著,就很好,那些過去的事情,可以忘記。
然後眼淚就流下來了。
那些過去的事情,是可以忘記。可是過去的人呢?趙陽呢?要我怎麼能夠忘得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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