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不理背後的罵罵咧咧,呼地鑽到那間窄窄的店面里去,直往機器前面鑽。林雪藝拍過好幾次,有經驗,怎麼操作全都知道。那個老板娘想來教,被金杰人推出去了。她說去,我們弄不壞你的機器,它要是壞了,也只能是被我們幾個的美貌震壞的!老板娘不接她臭美的茬,抓了一把瓜子,站到門口,繼續嗑,隔一會轉過臉來看看,生怕我們太鬧騰,把她的店給掀翻掉。
我們拍了好多套大頭貼,四個人擠著合影的,兩個人合影的,一個人獨影的。金杰人最要命,一點都不安份,拍照的時候不是伸舌頭,就是亂比劃剪刀手,再不就是齜牙咧嘴弄出一幅吃人的樣子,再或者把拳頭伸到我們的腦袋上面,作出揍人的樣子。反正五花八門亂七八糟,能怎麼搞怪她就怎麼搞。林雪藝說恨死了,早知道這樣不如讓丁力他們跟著來,叫丁力好好收拾胖子,省得在這里給我們添亂。金杰人說滾,他們要是真敢跟來,我就能把他們塞到這機器里去,打印成黑白照片,回去掛到牆上!
那家店的門面好小,我們幾個在里面擠成一團,有點喘不過氣,我說你們先拍著,我出去透個氣。她們在那里拍得甚歡,根本就沒听見我的聲音。我估計這會我就是突然被時間裂縫吸走,她們也得等拍夠了大頭貼才能發現。
我走到外面,抬著眼楮看被城市建築割傷的天空,淺藍的顏色,像是蒙了一塊很髒的幕布,大概是又要下雨,風里有涼意。這段時間老是一天放晴一天下雨,搞得人心里都有點煩燥。我在想著我們幾個都沒有帶傘,萬一下雨的話可怎麼辦,突然看見馬路對面有一張熟悉的臉,正望著車水馬龍的某一處,很淡漠的神情,像是在等誰,也想是無所事事。我馬上揮手喊她,蔡麗亞,蔡麗亞哎!她的名字真好听,喊起來脆生生的,又有點柔勁。她听見了喊聲,馬上扭頭在人群里找,我揮手揮得更猛了,她便看見了我。我說過來,蔡麗亞,過來呀,來跟我們拍照片,蔡麗亞。
可她站在那里不動,連表情都不動一下。我著急了,不管不顧就朝她跑過去,根本忘了自己是在橫穿馬路。蔡麗亞突然尖叫一聲就朝我撲過來,抱了我往旁邊閃,一輛汽車踩著剎車按著喇叭把車停下來,伸出腦袋惡狠狠地罵,說你他媽的要找死換個地方找去!我嚇壞了,死死抓住蔡麗亞的手,她朝那個凶得要命的司機瞪了兩眼,扶著我走到馬路邊。我撫著胸口喘氣,說真的是嚇死人了。她把我理了一下頭發,淡淡地說沒事了。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很淺。目光甚至沒在我的臉上多停留。她看上去好像不喜歡我,也不喜歡周圍的任何一個人,因為她看每個人都是這樣的表情,難得有笑,難得變化,一個多學期下來,我已經很習慣了,並不介意,仍是望著她笑,笑容里帶著一種孩子氣的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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