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九日,是成國婉寧公主和親發嫁的日子,這種非正常的嫁娶儀式只有皇家公主或者被欽賜公主名號的貴族女子才能全過程地體驗一場。沒有世俗婚禮中跨馬迎親的新郎,但新娘出閨的禮儀一項都不能減免。
婉寧公主郎雪落被宮女嬤嬤們足足折騰了兩個多時辰,沐浴更衣,挽發上妝,直到穿好嫁衣,帶上鳳冠後才得有喘息的機會。郎雪落心里縈繞著一個問題︰假如婉寧公主真如傳說中的那樣弱不禁風,那麼這兩個時辰的折磨是不是一種變相的謀殺?
沉重的鳳冠和里三層、外三層的嫁衣,加起來足有十多斤重。有沒有听說過新娘是被壓死的或者是累死的?何況,這不是正常的出嫁,是成國公主到魯國和親,行程最起碼需要一兩個月。如果天天讓她這樣負重行程,想想都愁眉不展,心結難開。
愁啊,托生在這帝王之家,心累身累,好好地嫁個人都是奢望,偏偏把那些家國負重放在肩上,不容抵抗。
愁啊,嫁就嫁唄,明明是一場屈辱的政治和親,非要做足形式,一絲不苟,把好好的大活人當成傀儡般地擺弄。
人若有愁人易老,新娘在如此負累中千山萬水送到異國,愁怨集聚,兩個月後,豈不早就變成老娘?
婉寧公主郎雪落的愁怨在寂靜中升騰著,本來可以心止如水,本來可以視若浮雲,可畢竟是個女孩子,也許這一輩子就這樣婚嫁一次了。沒有女人不重視自己的婚禮的,哪怕明知是一場戲。
成國的和親儀仗將在辰時從皇宮出發,巳時到達成國京城中軸線上的社稷壇拜別故國,正式向天下人昭告婉寧公主從此和親遠嫁。郎雪落手中攥著禮部司儀郎官撰寫的拜別詞,要求她在辭別故國時要聲淚俱下,可她真的做不到。
司儀郎官解釋說,這是和親公主出嫁的必須議程,簡單地說就像女兒出嫁前的哭嫁,彰顯女子惜別閨閣,從此要嫁為人婦。郎雪落心中冷笑著,阻止了郎官下面堂而皇之的講解。聲淚俱下地辭別故國,目的就是在成國百姓心中埋下恥辱和仇恨,這就是和親的矛盾性。
和親公主四位美女陪嫁的妝容還在靜心打造中,因為時間緊急,有人做主把婉寧公主身邊的人手抽調一部分過去。現在,郎雪落身邊的所有人都在手忙腳亂地準備著,最清閑的只有這位從此載入成國史冊的被人折騰的主人公了。
皇後娘娘蘇听蘭送來的四位陪嫁侍女明顯都是經過了特殊地訓練,從外觀到內涵,言行舉止都具備著美女細作的特質。在凝陽宮這二十多天的相處中,郎雪落曾對幾人多次試探,但她們都能應付自如,從容相對。
皇後娘娘與蘇家精心尋找這四個美人放在和親公主的身邊,醉翁之意不在酒,但婉寧公主郎雪落根本不以為然。最讓她感興趣的是那位名叫訪蕊的姑娘,鳳眼蔥鼻,櫻桃小嘴,標準的美人胚子。那女子眸色純淨,眼神傳情,看她的眼楮,能讓人不自覺地自慚形穢。
郎雪落記得師父給自己說過,觀察一個人就要看她的雙眼,眼楮能告訴你想要的。訪蕊的眼楮與嬰兒毫無二致,可她的身份卻是蘇家培養多年的細作暗樁。想到她,郎雪落不僅暗暗搖頭,從此踏上和親旅程,時時風雨,防不勝防啊。
延熹帝郎世澤輕輕步入凝陽宮正殿,他揮手屏退身邊的太監宮女,沉默著走近自己即將遠嫁的女兒。遠嫁?若這是正常的嫁娶,郎世澤會像每一位父親一樣真心祝福女兒,祝願她從此夫妻和順,恩愛百年,生兒育女,幸福綿長。
可是,把婉寧送往魯國和親,其實就是把嬌弱無助的女兒送向龍潭虎穴。這是一國帝君的恥辱,也是一個父親的失敗。這時候,任何祝福語都是一種諷刺,是向女兒心傷上撒鹽,是對女兒生命不負責任的遺棄和嘲弄。
假若不是婉寧的堅持,延熹帝郎世澤現在也可以改詔換下婉寧去魯國和親。雖然長寧也是他的親生女兒,但四女兒郎雪瑤這十幾年來擁有的遠比五女兒郎雪落多得多。十五年來,婉寧什麼也沒有,又在一個月前失去了自己的娘親,她不應該為成國擔負這樣的犧牲。
短短的一個月,在這凝陽宮里送走了含恨而終的凝竹,今日又要再送走和親的婉寧。延熹帝郎世澤心如刀割,他憎恨自己的懦弱和失敗。家國在他的手中一點一點地殘破崩潰,最終連心愛的女兒都不能保護。
延熹帝的腳步聲還是驚動了沉思的郎雪落,畢竟是血脈相通,她也為父皇的哀傷而心酸。娘親南凝竹的「死」讓父皇一夜華發,而皇叔郎雨澤的「亡」更是雪上加霜。父皇這些日的驚懼憂傷已經讓心肺受損,即使最終能夠康復也需要很長的時間。
父皇這些天一有時間就盡量到凝陽宮來陪伴和安撫女兒,這讓郎雪落多少有些不適應。她雖然心中也強烈地渴望過父愛,但心中又一直很明白。作為皇室的金枝玉葉,父女雙方的特殊身份早就注定了平常的父愛只是一種奢望。
這段時間父皇給她的震撼太多了,多得讓她不由自主地自我譴責。安排娘親和皇叔離開是不得已的,也是必須的,可她沒有想到這樣的結果會給父皇帶來如此大的傷害。她以為,父皇即使喜歡娘親,也是一種佔有式的喜歡,應該不是愛。
父皇的迅速衰老讓郎雪落產生了一種深深地恐懼,她害怕,也許這次離別就是和父皇的永訣。然而,害怕是害怕,她卻無能為力。她只有偷偷地給父皇留下一份調養的藥方和一些親手秘制的丹藥,交給父皇身邊的大太監陳正公公。
陳正服侍父皇多年,忠心耿耿,也常年在暗中幫助著惠妃母女。凝陽宮之所以能一直無波無浪,遠離後宮中所有的腥風污雨,延熹帝刻意遠離是一個原因,另外的原因就是陳正利用手中的權利盡力的遮掩和庇護了。
陳正感謝婉寧公主在離宮前對堂妹陳嬤嬤的安排,他最清楚陳嬤嬤的家庭狀況,出宮返鄉榮養根本是不可能的。婉寧公主郎雪落雖然沒有對他明講陳嬤嬤的去處,但肯定不會讓堂妹後半生再受委屈。
婉寧公主不顧自己身份尊貴,大禮懇求並托付陳正替她照顧父皇,這讓一生為奴為婢,做了一輩子太監的陳正不敢堂而皇之地接受。好好伺候皇上是他的本分,公主的孝心蒼天可鑒。
陳正將婉寧公主交給他的藥方和丹藥拿給御醫局的太醫看了,不是不放心,而是伺候皇上要細心,對任何人都不能摻入自己的私人情感。御醫局的太醫對藥方和丹藥大為推崇和折服,非要知道這些東西的來源,但婉寧公主交代過不能泄露,陳正絕不會吐露一字半語的。
延熹帝這幾日精神好了許多,但父女將別的愁緒還是那樣的濃郁。為了活躍氣氛,驅走離別的酸楚,郎雪落故意指著自己調侃道︰「這妝面,這打扮,整整犧牲了我和大家的兩個時辰,不許父親惹婉寧掉淚,否則妝花了,丟的可是成國皇室的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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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題外話︰莫失莫忘,我一直在這里等您。親,如能喜歡我的寫作風格,也請關注我的第一本書《特工穿越變傻妃︰妃我不行》(/s/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