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深的地下室里只有倩倩一人了,這時候,眼楮已經適應了里面的黑暗,她看出了關在籠子里的小白兔、刺蝟、黃鼠狼、野雞。
「小兔乖乖,你們在這兒受苦了,我是來救你們的。」她細言細語地說,把手伸過去,想撫一下它們身上的毛,可隔著上了鎖的籠子,辦不到。
兔的兩只前爪舉得高高的,似作揖狀,憨態可掬,逗得倩倩忍不住要笑。
「花雞妹妹,公雞哥哥,不要抱著一團了,有人來救我們了。」地下室里竟然有說話聲,倩倩不知這聲音是誰發出的。
「我躺在地上哩,倩倩姑娘。」她還真吃了一驚,連忙蹲子,靠牆放著一只大的網狀編織袋,里面有什麼東西在蠕動,仔細一看︰好幾條蛇!
「蛇會說話?」她趕忙問,她覺得又到了夜里那樣的一個動物世界里,自己怎麼听得懂動物說話呢?真是奇怪,夜里緊張得忘了問這個問題。
「我們當然會說話,」一條青蛇來了精神,「雞鳴狗吠,鳥有鳥言,獸有獸語呀。」
「人的語言和鳥言獸語竟然相通?」倩倩問。
「當然相通。」小青蛇肯定地回答。
「可沒有人听得懂呀。」她還是覺得挺費解的。
「有呀,倩倩姑娘不是听得懂嗎?」花公雞終于來了精神,他把頭抬來起來,自從到了這個地下室里,雞們就擠著一團,低著頭,翹著尾巴,耷拉著的眼瞼偶爾張開掃一下,就又驚恐地閉起來了。
「我也是偶爾吧。」僅僅就這一兩次而已。
「現在听懂的人確實是越來越少了,難找,听懂我們的話,要比常人多一份耐心,多一份善心,多一份愛心,你看,大伙兒多忙呀,忙升官,忙發財,忙事業、忙生計,哪有那份閑情逸致听我們動物說話。」小白兔這樣解釋。
「你說現在听懂的人越來越少了,那過去听懂的人很多嗎?」她覺得更不理解了。
「當然比現在多,你不記得麼?‘稻花香里說豐年,听取蛙聲一片’,不但辛棄疾听得懂蛙鳴,那些納涼的老百姓也都听得懂,晚上,水鄉蛙聲陣陣,他們在說什麼?‘哇哇哇,肯定大豐收呀’,‘哇哇哇,放心睡覺吧。’蛙們叫得很有勁,潺潺的流水,碧鸀的莊稼,還有小河里茂盛的水草,家園多美呀,他們歡呼著,跳躍著,唱著一曲曲豐收的贊歌。」大公雞搶著說,他覺得自己憋得太久了,能夠自由地歌唱,自由地說話真是幸福呀。
「今天也有青蛙,可沒人听得懂它們的鳴叫聲呀。」倩倩確實感到遺憾。
「是的,青蛙少了,太少了,過去,池塘里、田埂上、鸀草叢中,哪兒沒有青蛙的身影?現在,你能見到嗎?當然不能,你卻能在飯店的餐桌上,見到一盤盤的蛙肉,食客們吃得搖頭晃腦呀,沒有了青蛙,害蟲猖獗,還能稻花香里說豐年嗎?」刺蝟憤憤不平,渾身的刺又豎了起來。
「在我的記憶中,這幾年,我們這兒都是豐年呀。」她想起秋收時家家戶戶門口小山似的谷堆。
「是的,確實是豐年,可你是知道的,莊稼完全是泡在藥水里長大的,你聞到稻花香了嗎?一絲沒有,空氣中到處彌漫著強烈的農藥味,那沒被逮到餐桌上的青蛙,被藥水淋得迷迷糊糊的,一副昏昏沉沉地的樣子,醒過來沒幾天,又是一輪藥水噴淋下來,在劫難逃呀,擔心受怕,惶惶不可終日,哪還有勁鳴叫?你晚上再仔細听听,青蛙在申吟什麼,‘苦呀,苦呀,藥水難喝呀’,‘苦呀,苦呀,日子沒發過呀’,多麼可憐。」公雞感慨萬千。
「真的,你們說得很對,我也覺得現在听到的蛙鳴都是有氣無力的。」倩倩不禁深深地同情起了青蛙的命運。
「還有那詩人鄭谷,他和當時的游子佳人都能听得懂鷓鴣的鳴叫,‘雨昏青草湖邊過,花落黃陵廟里啼,游子乍聞征袖濕,佳人才唱翠眉低’,置身湖邊古廟,鷓鴣聲聲鳴叫,游子禁不住以袖拭淚,剛想唱曲的少婦難過得把眉眼也低下來了,夕陽西下時分,從江水兩岸的苦竹叢中傳來鷓鴣聲聲,‘行不得也哥哥’,‘行不得也哥哥’這聲音怎不引起游子濃重的鄉愁?你說,今天又有幾人有這份閑心閑情听鷓鴣的鳴叫?」小青蛇說得聲情並茂,大家被深深地陶醉了,他們渀佛又回到了那個沒有污染,沒有肆意殺戮的年代。
「不要沉湎于過去了,倩倩姑娘,你還是說說你怎麼找到地下室來了?你知道我們在這兒?」一只花母雞問。
「昨天夜里見到了朱成。」她簡單地說了一句。
「你見到了我們王子?」小青蛇眼楮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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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點點頭。
「姑娘,他對你說了些什麼?」問話的更來了精神。
「有一句很重要,我銘記在心。」她誠懇地說。
「什麼話,說來大家听听。」大伙兒一起起哄,小青蛇攔住道︰「這是秘密,人家姑娘能當著我們說嘛?這不是為難人嗎?」
「能告訴你們,他說營救被困動物的生命是當務之急呀。」說這話的時候,她依然感到責任的重大。
「王子,你的心里裝著大伙兒呀。」
「王子,你對我們太好了。」
幾條蛇在編織袋里不停地游動,他們顯得是那麼的興奮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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