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絹床幔里,正是楚帝項瑜在那榻上休息。
今日午時,與淑妃等人用膳,飲了酒,看了一場民間戲耍,便休在了青雲閣。這里是皇帝的住處,但並不常來。今日因著陛下就近休在了青雲閣,侍女們燻了香,暖了爐。一干人等早撤了出來,這個地方素來安靜,此時陛下午寢在此,更無人敢打攪。
青溪這麼一問,這會子項瑜迷迷糊糊醒來。見帷幔外有一窈窕身影,楚帝午後飲了酒本有幾分醉意,這會子殿內的燻香繚繞,果真似夢似幻一般。
楚帝項瑜,緩緩掀了絹幔,走了出來,直直看著青溪,眉頭微蹙,似以為看錯一般。
這皇帝自己見過兩次,然而每次都離得遠,不曾細看。這一會子看得清晰,他年紀四十多,劍眉微挑,那模樣依稀可辨出項黎的四五分相貌,雖然沒著龍袍,但帝王風采不減,青溪不由地後退。
「娉娉——」皇帝喊了聲她從沒听說的名字。
青溪見皇帝只穿了白色睡服而出,又見他神情似將她誤認一般。一時有些不知所措。轉身欲走。
皇帝兩步間就握了她的手臂。
「娉娉,別走。你不知道朕這麼些年都思念你,悔恨不已……」
項瑜將這個兒媳當成他曾經的一個女人。
是的,她好像。她一雙眸子,還有那紅唇,還有腰身。
長安公主的閨名喚作娉兒,這個名字並無幾人曉得。項瑜當年十分寵愛這個貴妃,可惜一朝大火燒了冷宮,十八歲的俏佳人香消玉殞。
青溪絲毫不曉得娉娉是楚帝當年喜愛的貴妃,曾經明麗動人,蓋過闔宮。
楚帝並非不曉得眼前的人並不是娉娉,然身為帝王,似乎習慣了為所欲為,今時半醉半醒之際,見了一個與娉娉相像的女子,哪里肯放過。
皇帝緊緊將她擁在懷里,青溪慌亂間記起自己的身份,「陛下!臣媳一時失禮誤入父皇的寢殿,還請父皇責罰!」
楚帝似有清醒,然卻並沒有立馬放開她。只道︰「朕有些沉醉。不曉得你說什麼,美人,你和朕的一個故人相象得很。」
說著,那皇帝嗅著青溪的脖頸,噴出的氣息讓她愈發害怕。她想猛然推開他,卻又害怕會惹怒他,引出更可怕的後果。
「父皇……臣媳不是娉娉,是廬陵王妃——」
楚帝明顯地眉頭一蹙,他不喜歡別人打碎他的幻夢。
良久,那皇帝才漸漸松開手臂。青溪慌忙跪下,抬首見皇帝面色十分不悅,又趕緊低下頭。
皇帝卻緩緩蹲了下去,伸手捏了她的下頜,眼楮微眯,一絲笑意。青溪覺得這個笑甚為熟悉,對,那項黎也喜歡這般笑。
「朕今日有一絲後悔了。後悔將你嫁給黎兒。」
青溪頓然身上寒意四起。雖然自己並不以項黎妻子自居,但于外人來講,自己卻已是廬陵王的王妃。楚帝的話果然無所顧忌,這項瑜似乎比項黎可怕得很。
須臾,楚帝直起身子。听那項瑜沉聲道︰「你記住,今日你在青雲閣沒有見到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