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見車輪轉動的聲音,青溪愈發局促不安。低頭的視野里,看見那車輪緩緩駛來,他一雙殘腿看不清怎麼回事,反正是被那身流光的白緞袍遮擋住。
二人離的很近,一股淡淡的玉蘭香,夾雜著微薄的藥味襲來,倉皇間,青溪俯身行了禮︰「和悅見過王爺——」
沒有回應。須臾,自己的衣袖上卻著了一只手。他扶起她的手臂。
那一只手修長好看得很,卻並非想象的軟弱無力。只听一句溫柔若水的話︰「王妃多禮了。是小王怠慢你了。」
原以為會是怒斥甚或冷言,青溪以為耳朵听錯了一般,緩緩抬了頭。
眼前男子的容顏看得清清楚楚,卻讓她小驚了一下。
一雙清俊的劍眉配著深邃如墨的眸子,透出溫柔的光,緩緩直視著自己,唇角那抹笑意如冬陽一般溫暖。氣質高華,清潤如風,公子如玉。
那日夜色看不清,今日這一看,才曉得他的俊逸一點不輸那孫冉,哪里有絲毫的齷齪不堪。
青溪一時目瞪口呆,有些不知所措,遂又低了頭。
廬陵王似看出她的心思一般,倏然笑了出來,卻是輕輕淡淡。這笑听在青溪耳中似是譏誚,她不由得蹙了月眉,表情一抹不悅。
「若說怠慢,王爺倒沒有自謙。和悅來王府不過半個月就被禁足。」
好個桀驁不順的郡主。
廬陵王嘴角那抹笑意一頓,仍是聲音溫潤道︰「這麼說,確實是本王失禮了。你若不願,今日便收了這禁令,只要郡主莫再有那夜的想法。」
那夜,她想女扮男裝逃出府,廬陵王一清二楚。
「哦?那夜我,我睡得迷迷糊糊,竟然鬼使神差,本郡主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有夢游的毛病。」這夢游的事她听師兄講起過,今時為自己尋到了這個理由,頓時青溪愈發理直氣壯。
廬陵王眉頭微蹙,不過一剎,面上的溫和就不見了。他不習慣別人在他面前耍花樣、甚或撒謊。青溪絲毫不了解這個廬陵王,外表看起來溫潤,實則卻是個陰晴不定的人。
只見那王爺面上恢復了往常不見喜怒的臉。
「這麼說,要怨本王不過這東苑陪郡主安寢了?」這話本有些玩笑之意,然卻說的極其冷淡。
什麼?安寢?青溪嚇了一跳。
決不能引狼入室,自己還期盼著能將那掛名王妃做到底呢。
只見殘王前一刻溫柔的眸子,此時卻淡然無波,看不出喜怒,讓她捉模不透。
記起自己是他的王妃,青溪便改了語氣,小心翼翼道︰「和悅不敢。王爺身體抱恙,妾身擔憂的很,哪里會有抱怨。如今見王爺身體大好,自是寬慰的。」
聞言,項黎拿眼淡淡掃了青溪,嘴角一抹不易察覺的哂意。
果然她斂了性子,端了好王妃的姿態,好個伶牙俐齒的丫頭。
「那便最好。王妃有心惦念,項黎自然好得快。不若這兩日,本王就過來陪王妃可好?」
青溪月復誹,那自是不好。
「王爺身體金貴。听青檸姑娘道,您的身體剛有起色,和悅初為人婦,怕不能好生侍奉王爺,若是讓王爺初愈的金軀有什麼差池,妾身豈不是擔當不起,更會因此內疚不已,自是這,這夢游的毛病只怕更嚴重,嚴重了……」
青溪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意思是顯而易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