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越王和吳王的人都來了,此時天開始黑了,有人燃了火把,一時杏芳齋人心惶惶。小小的杏芳齋從沒有驚動過這麼多人馬。
紅袖苑不遠處,是蘇瞻的聲音,小心稟報︰「殿下,越王似是在里面。」
孫冒疾步而來,在門前頓住,卻是越王不慌不忙推門而出。孫冉拉住孫冒的手臂,一臉沉郁,低聲對孫冒說︰「幸虧來得及時。六弟,閔月在里面。」
接著孫冉不再言語一人離開。孫冒則快步進了房間。
孫冒進屋便喚︰「閔月?閔月——」拐進內室,見榻上一人,遂破了紗帳,光線灰暗,榻上那人面貌不清,但孫冒听那啜泣聲便曉得是閔月。
一把掀了被子,攬她的時候才曉得閔月是光著身子。嚇了一跳,忙得將被子圍在閔月四周,這才攬過閔月,焦急道︰「到底怎麼了?」見她只流淚,便又心疼道︰「都是孫冒不好。」
良久,外面響起敲門聲。「奴家是越王尋來侍候閔月姑娘的。」浣歌的聲音。
內室燃了明亮的燭火,浣歌剛為閔月穿戴整齊。
絳蠟荷燈的光華下,閔月看上去比平日多了幾分端莊和溫婉,淚光點點,楚楚憐人。
正此時,孫冒掀了帷幔進來,對浣歌冷淡道︰「下去吧。」浣歌听話地福了福身子,訕訕離去。
孫冒拿起榻前的狐裘,緩緩為閔月穿上。手似不經意間褪過她的袖口,手臂上那粒鮮紅的守宮砂完好出現在眼前,雖早就料到,然孫冒的心頭直到此時才似有什麼落下。
又看著面前神情悲戚的閔月,此時穿戴完好的她,依偎在床榻上,仍舊是四肢無力,不肯說話。孫冒見她淚光閃閃,苦不能言的模樣,又心疼又生氣。
閔月的樣子,他猜測可能是中了酥筋散,一種並不常見的藥物,讓人長達數個時辰失去氣力。這種藥雖是一般人難以得到,但稍有些門道的人也不是不可以得到。思及此,孫冒的神情慢慢變得冷冽,眸中現出狠厲。
外室卻是孫冉,連著杏芳齋的當家紅杏姐在那陳訴自己的冤屈。
「杏芳齋著實冤枉啊。誰知道這賊人可恨,這姑娘進來的時候,說是要尋人,紅杏不答應便不依。且不說草民素來不打听爺的身份,也不問姑娘的出身。怪就怪在我們杏芳齋人單力薄,顧念不過來,才使了紅袖苑出了事,如今那紅袖姑娘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陳情抹淚的紅杏姐,不但開月兌了罪責,還成了受害者。
早就一肚子怒氣的孫冒霍地從內室出來,欲要發火,卻是被孫冉拉住︰「六弟——」
孫冒忍住了,卻是狠厲︰「別在這兒哭訴。若是查不出凶手,這杏芳齋就別開了。」
見過場面的紅杏卻是身體一哆嗦,似懼怕孫冒的氣勢,一下子跪在地上。
「六弟!這事必要詳查,但急不得這一時。等閔月恢復如常,再細究一番。當下是將閔月帶回去尋醫為首要。」
外面天寒地凍,又是晚上黑燈瞎火。沒有轎輦只有馬匹,回宮稍有些遠,且勉強趕回去,宮門關了不說,又怕讓閔月身體受了風。
于是,孫冉想了想︰「不若六弟你們都去三哥府上歇一晚,著人快馬給姑母去個信便妥了。」
孫冒掀了帷幔一角,看了內室榻上的閔月一眼,又回身正了神色,淡淡道︰「多謝三哥好意。今日我同閔月回府看了一圈,一應還算齊全,我們就近回府上住一晚便是,就不打擾三哥了。」
孫冉這才曉得今日他們二人本是出來看看吳王府的情況,嘴角一絲笑意,倏爾出聲,眉風上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唔,原來——,倒是三哥多此一舉了。如此,六弟帶她先行,我留下來處理余事。」
榻上的閔月听到他們二人的對話,有心分辯什麼,卻無力說道。只听孫冒道︰「也好。就勞煩三哥了。今日事,多虧了三哥及時。阿冒改日再謝!」
如此一說,孫冉讀出了意思,閔月是他的未來王妃,看來自己的關心都是多余。
說罷,孫冒已然進了內室,解了自己的大氅,里外將閔月裹了個嚴實,橫抱了閔月走了出來。
孫冉讓開路,只淡淡道︰「六弟路上慢點。」孫冒略頓了步子,說了句︰「三哥也早回吧。」
孫冉看見孫冒抱著閔月離去的身影,依舊筆直挺拔的身軀,眉宇間有了耐人尋味的蹙眉,心頭一絲嘆息。
到底阿冒是大人了,行事果斷的吳王,待閔月的心卻只此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