閔月見青溪目光呆滯,忽然心有不忍,說到底,青溪是因為自己才卷入到越宮,因為替了自己當了這個和親郡主。
便勸慰道︰「好了,好了。青溪,別難過了。其實三哥這人也沒什麼特別好的。他對誰都好……」
閔月如此說倒也不假,孫冉永遠一副謙謙君子姿態,對誰也不肯多責罵。侍候過他的侍女莫不說越王殿下好,至于越都安城傾心孫冉的名門閨秀也不少。
聞听,青溪變得絕望。眼淚愈發遮掩不住,撲簌簌落下。
「你也別太難過。其實,其實,去西楚也未必不好。」閔月惶然安慰著。
正此時,忽然听見外面又有人到。
竟是幾位掌事姑姑而來。
「奉惠娘娘之命,特意來接和悅郡主入住莨苑。郡主在莨苑的生活起居暫時由奴婢幾個侍奉。」
聞言,青溪似是要逃一般,驀地退後了幾步,仿若那莨苑只是牢籠。
青溪在莨苑住著,期間,只有西平公主和惠妃去過,無非是在她和親西楚前做做出發前動員,閔月因著心里的一份愧疚,竟是不再敢去尋青溪。
青溪也從下人口中得知閔月郡主本來是要和親,恐怕是因為吳王殿下中意郡主,故而皇帝才挑了與她相像的自己封做和親郡主。如今,閔月再也不肯來,越王更是杳無音訊。
青溪一個人在殿里靜靜地等待和親的日子。馬上要臘月初八,自己就要那天出發去西楚。
今日,天氣特別冷。冷到青溪躲在爐旁仍舊會渾身發冷,青溪不得不又加了那日新賜的大氅,裹得和個粽子似的,仍舊是冷到發抖。
侍奉的姑姑見了,忽然心生疑惑,上前模了一把額頭,劾了一跳︰「郡主,您發燒了?」
青溪終于病倒了。自從得知自己將要和親西楚,青溪的心沒有一刻不難過糾結,然而隨著和親日子的迫近,絲毫希望也沒有了,她孤立無援了。
青溪迷糊中,忽然覺得是爹爹來了,給她掖了被子。不對,不是爹爹,這人是師兄段子黔,他在罵自己不听話,他說外面看著善人都是些吃人不吐骨頭的。自己不听話,偏要相信他們,等到了關鍵時候,自己就被拋棄了,不但被拋棄還被用來做了替身和墊被。
一切恍然如夢。青溪覺得自己頭很痛,很暈,想要抬眼看誰在自己身邊,然而看不成。那眼皮抬了下就合上了。
她似乎瞥到青白色衣袍,似是男人的袍子,會是誰?
「師兄,師兄……我想回家。」
青溪覺出那人似是攬著自己,確切說是自己不肯放開他。
青溪扯著那人的衣袍一角,喚道︰「別走——,師兄。」
那人似是一動,隨即攬住了她。她的淚水便斷線珠子滾落,都落到那青白色的袍子上。
那人身上的味道似乎有些陌生而熟悉,似是那一人,他殿里習慣用木蘭燻香,故而他身上會有一股不易察覺的蘭香。
可是不會是他,他遠在北漢,他的姐姐病了,所以他急急走了。自己既然不是他的什麼人,即便他曉得自己要和親也不會回來的,即便曉得,他也許會和閔月一般躲得遠遠。
青溪第二日退了燒,回憶昨日病中還似夢里一般。心又開始莫名痛起來,幾日後自己就要和親了,眾人不肯讓她病,不肯。若她病了,這差事沒法交了,自己也並非是那種難為下人的人。
青溪站在帷幔下,不肯拉開帷幔,好似害怕外面的空氣太冷,自己會忍不住打個噴嚏一般。
沒有人和她說,青溪並不曉得那日來的人,正是孫冉。她以為是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