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啪!
啪!
駭人的骨頭斷裂聲從不停地自宮明玨體內傳出,此刻的他卻已麻木非常,僅僅是發出幾聲低沉的嗚咽,便再也沒了動靜。縱然,斷骨之痛貫穿著他整個瘦弱的身體,但相比之前的築筋之痛,這也算是小巫見大巫了!
猶如之前的築筋一樣,那統一體不斷地在宮明玨全身的二百零六塊骨頭中馳騁著,每過一寸,便是一陣赤炎燎原和陰寒冰封。
與此同時,宮明玨的每一塊骨頭也悄然發生著驚人的變化。在那統一體不斷肆意打磨下,他的骨頭正一點點褪去原先的青澀與生脆,卻是展現出令人難以置信的硬度和強度。
又是九九八十一個周圈過後,那陰冷與灼熱像是約好了一樣,竟同時向宮明玨的兩側身體兩廂分開著,有種搶佔有利地形,佔山為王的意味。
雖是如此,最初二者的針鋒相對確是蕩然無存,卻像是鬧著別扭的小情侶,雖然彼此看不順眼卻依舊相安無事的相處著。
漸漸地,宮明玨一直抽搐不止的身體恢復了平和,原本蒼白到極點的右半邊臉上開始漸漸染上幾抹紅暈,而那恐怖至斯的左半邊臉上雖然依舊是詭異的墨色,卻似乎也比原先淡了幾分。
他緩緩睜開雙眼,直起腰身,一陣 里啪啦的骨頭踫撞聲如期而至。他感覺自己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輕松過,身體的輕盈讓他有種乘風歸去的錯覺。喜出望外的宮明玨抬起頭來,正對上葉天盈盈的笑眼。
他猛然跪倒在地,朝著葉天一個叩首,努力平復著內心澎湃的洶涌。然而,那略微顫抖的喑啞嗓音卻泄露了他所有的情緒,千言萬語噙在嘴邊,卻又說不出一字一詞,只是弱弱的喊出那一句簡單至極的「師傅……」
看透了宮明玨內心的復雜,葉天淡淡開口,「好徒兒,我既收你為徒,自當竭盡全力為你著想。你不必太過郁結……」話語一轉,葉天接著說道,「現在你已完成築筋鍛骨的磨練,接下來只要按照正常修煉靈氣的順序,開始淬體即可正式開始修煉。而你左半邊身體的傷痕,雖然現在仍未消失,但只要你日後凝聚靈氣來滋養傷處,不日便可徹底康復,不必太過擔心。」
宮明玨點點頭,他其實並不在意自己的長相,只要可以開始修煉靈氣,對于自己來說就是最大的恩賜了。「師傅再造之恩,弟子永世難忘。我宮明玨在此發誓,以後必定視師傅如生父,愛之,敬之。只要是師傅的囑托,弟子就算赴湯蹈火也必定為師傅做到!」
葉天瞧見宮明玨的寵辱不驚、知恩圖報,眼中的贊賞似乎要溢出來,笑道︰「好!好!好!你有這份心就好!不過,現在一般的藥浴淬體之法卻已不適合你重新塑造過的身體了……」
說著,葉天伸手擰了擰身下大石之上的一個小突起。
只听「轟隆」一聲,葉天身後的空地竟向兩邊快速移動著,露出一汪圓形的溫泉。
而那泉水卻是與眾不同,生生被分割為兩半,一白一紅,相得益彰。白色的那一邊,波瀾不驚,面上不見一絲波動,瑞瑞地散發著徹心透骨的寒氣,僅僅站在一旁,宮明玨身上的汗毛已悄悄豎起,全身的無數毛孔叫囂著紛紛緊皺縮起。若非它仍是液狀,宮明玨幾乎要以為那是一整塊的萬年寒冰了。
與之相反,那紅色一邊的池水,卻是沸騰著的,如血液般濃重的紅色池水中,時不時翻滾著一個個氣泡。伴隨著一聲聲「噗噗」的細微聲響,氣泡一個接一個地破裂開來,其中所蘊含著的熱氣蒸騰著便往上冒去,逐漸在其上空割裂出一個**的灼熱空間,特立獨絕,與一旁的傲然寒氣,兩相呼應,勢均力敵。宛如岩漿般熾烈的紅,攜帶著狂暴凶肆的熱浪就朝池邊猛烈撲卷襲來,那股自空氣傳導而至的熱量絲毫不亞于方才那火靈芝產生的能量。
一紅一白,一炎一冰,本是相互對立的二者,此時卻相安無事地在同一個池**存,形成一個太極魚的模樣,你儂我儂,煞是情深。
看到此情此景,宮明玨不禁有些驚詫,這泉水的態勢,怎麼那麼像自己體內的兩股力量呢?同樣的天然相克,同樣的安然共存,矛盾卻又和諧。這讓他對著泉水又產生了些許的惺惺相惜之感。
收回自己的目瞪口呆,自從跟著這個師傅後,這才幾天時間,吃驚早已不是一次兩次了。「師傅,這是什麼?」宮明玨淡淡地朝葉天問道。
聞言,葉天緩緩嘆了一口氣,眼中的神色卻是宮明玨從未見過的閃爍,道︰「這是為師利用無數天材地寶煉制而成的太極陰陽泉,現在是最適合你的淬體藥泉。內練筋骨,外淬皮肉。方才的火靈芝已將你的筋脈、骨骼重塑,現在的淬體就是要來鍛造你的皮肉,讓它們更加堅實。一會兒,你就站在那泉的正中之處,陰陽泉中蘊含的藥力便會洗滌淨化你的身體,逼出你體內沉積多年的污穢之物。你在里面待得時間越長,陰陽泉的淬體效果也就越突出,你日後獲得的好處也就越大。」
驟地,葉天眸色一轉,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繼續道,「但是,為師必須提醒你一點,這陰陽泉的力量太過狂暴,而且,兩者相克,比之方才的火靈芝,可能更加難以駕馭。以你目前從未修練過靈氣的身體,可能難以承受太多。所以,一旦你感到自己的身體瀕臨邊緣,你就必須從泉中出來。否則,陰陽泉的狂暴之力隨時都會有將你撕裂的可能。記住了嗎?」
「是,徒兒明白,徒兒一定會在保住自己性命的基礎之上,努力在這陰陽泉中待久一點的。」宮明玨答道。
葉天點點頭,便示意宮明玨入泉。
宮明玨足下輕踏,一個助跑起跳,矯健的身體便如同離弦之箭一般驟地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完美的拋物線,隨即穩穩地落在那陰陽泉的正中央,掀起陣陣漣漪波濤。
方才剛進入泉中,宮明玨頓時覺得周身被兩股相克之力團團圍住。左邊陰冷,右邊熾熱。冰火無情,兩側的寒氣和熱浪,毫不憐惜地競相撕扯著他的身體,像是惡極的凶獸拼命爭奪著難得的食物。
宮明玨左半邊的身體在進入池中的一剎那便覆蓋上了一層厚厚的冰霜,同側的睫毛上也點綴上了無數冰凌,整個人看上去便像是被萬年寒冰封存起來了一般,陰寒蝕骨,寒氣逼人。他只覺那半側身體上的細胞、筋脈、肌肉、骨骼都似乎漸漸進入了深深的沉睡之中,肢體的動作和知覺也開始變得漸漸遲緩和麻痹起來。
然而,與左側截然相反的是,他右半邊的身體此刻卻如剛才的築筋鍛骨一樣,承受著烈焰焚身的劇痛。宛若沸騰的紅色「岩漿」,在一襲襲熱浪的推動下,撲騰著便向宮明玨右半側身體放肆地拍打過去。那岩漿濺在他的臉上、身上,燃燒著他的血肉之軀,帶給他無盡的灼燒痛楚,卻意外地沒有損傷到他身上的白衫分毫。宮明玨的右半邊臉上逐漸呈現出一種異于尋常的詭異紅光,如同他身側的岩漿一樣,波光閃動,叫囂著肆虐的熾熱。
葉天看著眼前正受著無盡痛苦的小小少年,心中也是百感交集。花一般的年紀,正是人生之中無憂無慮最美好的時候,卻受著如此折磨。連他自己看著都有些于心不忍,但撇到少年的忍耐、少年的執著,心中也頓時升起濃濃的贊賞和欣慰。「此子將來必定會成為叱 四大陸的巔峰王者。」他如此思忖著。
宮明玨死死地咬緊牙關,那冰火兩重天的極端折磨幾乎要磨平他所有的理智,他不斷地告訴自己,還沒到火候,還沒到極限。憑借著自己強大的毅力,他強忍著不讓自己退縮半步。
就這樣,宮明玨硬撐著在那太極陰陽泉中待了整整五天。而葉天早已習慣了這些日子以來宮明玨帶給自己的無數震驚,從最初的意外入洞,到後來的七天破陣,再到現在的僅憑血肉之軀待在這太極陰陽泉中整整五天,這些都一次次地挑戰著葉天以往的所有認知,他不禁喃喃自語道︰「我到底收了一個什麼樣的怪物啊……」
此刻身在池中閉目淬體的宮明玨卻對時間沒有絲毫的概念。他自己也不知自己到底在這太極陰陽泉中呆了多久,周身持續的疲憊感宛若千鈞重物壓在他瘦弱的肩膀上,全身的筋肉此時都叫囂著原始的饑餓和疲憊,他隱約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無限接近著所謂的極限。
宮明玨謹記葉天的叮囑,雖說這太極陰陽泉是好,卻也比不得自己的生命重要。動了動身體,他正欲出泉。
然而,連續承受了五天冰火洗禮的血肉之軀,早已不像往常那般靈活自如,他微微調整了一下自身的狀態,握緊了拳頭,準備最後的跳躍。卻在這時,異變陡升。
那太極陰陽泉仿佛突然有了生命力一般,似乎是料到了宮明玨的意圖,一冰一火,兩側的泉水,竟同時洶涌起來,澎湃起一個接一個的激浪無情地朝宮明玨拍打過來。
看清周圍的一切後,宮明玨心下一凜,若是正常情況下,也許自己還可以有能力與之抗衡,可是現在,自己各方面,不管是耐力、速度,還是身體的硬度以及靈活度都降低了不止一點。此時的他就好像是砧板上的肥肉,只能任人宰割卻毫無還擊之力。
一眨眼,他已被那撲嘯著襲來的冰火泉浪打倒,整個人跌在泉水之中,沉沒了下去,再不見蹤影。說也奇怪,宮明玨消失之後,整個太極陰陽泉也開始逐漸平復下來,再不見一絲波瀾,好像方才的一切都從未發生過一樣。
葉天早在那冰火泉浪形成之際,便立即出手幫助宮明玨抵抗。他飛快地循著體內筋脈的方向,運轉其體內所有的靈氣,忿然一喝,一道亮金的靈氣光束便自他的手心出爆射而出,直擊向那朝宮明玨席卷而去的狂暴泉浪。
金色的靈氣狠戾地擊打在翻滾的泉水之上,生生組織了浪花的前進,卻在下一刻,便被那泉浪的狂暴之力或彈射至山洞別處,留下一片狼藉,或直接吸收,使得泉浪的氣息更加深重,令葉天再也無力阻止,只能眼看著宮明玨被太極陰陽泉的水浪無情吞噬。
適才一擊已然耗費了葉天所有的靈氣,他重重地跌倒在旁,生生吐出一口灼熱的鮮血。
「孩子……」他呆呆的望著那平靜無瀾的泉水,痛心的低聲喚道,一雙鷹眸中已然凝聚出氤氳的霧色。
數息過後,那原本已然平靜下來的兩側泉水,竟又同時開始快速地運轉起來。一時間,紅的「岩漿」與白的「寒液」詭異而又柔和地融合起來,形成一股紅白相間的絢爛之色,宛若早晨天空中最美麗的朝陽匹練。
只見那紅與白不斷地向心旋轉著,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而那陰陽泉的中間便仿佛是一個無底之洞,不斷地吸收著這囂張的紅白泉水。事實上,那陰陽泉的泉水也確實正快速的減少著。
隨著泉水的不斷逝去,跌落池底的宮明玨漸漸露出了身軀。而此時,一旁的葉天卻驚奇的發現,這不斷旋轉著仿佛漩渦一樣的陰陽泉水竟都是向宮明玨涌去的,卻紛紛在接觸到他身體的一剎那令人難以置信地消失無蹤,仿佛是被生生被他吸入體內一樣,可是宮明玨的身體卻沒有任何膨脹或是水腫的表現。
眼前的一幕幕早已突破了葉天所有的常識,他早已被震驚地說不出一字一句,只是目不轉楮地看著不遠處那超越所有常理的詭異一幕。
隨著最後一縷陰陽泉水被宮明玨吸入體內,宮明玨猛地睜開雙眼,近乎瘋狂的發出一聲嘶吼,隨即便跌倒在那空泉之中,昏了過去。
葉天見狀,揮手破除身下石頭上的陣法,忍著傷痛一個飛身便朝宮明玨掠去。他扶起後者的上身,努力拍打著他的臉頰想將他喚醒。然而,宮明玨卻好像了無生機了一般,無聲的躺著。他伸手去觸踫宮明玨的右手腕,卻在模到他脈搏的一瞬間瞪大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