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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買一贈一

雖然整個南方對虛培元一致評價是一頭獨尊狂妄,胸襟窄到睚眥必報,缺乏貴族涵養的洪水猛獸,但他自認為還挺大度,十幾二十年榮辱沉浮沒少听冷嘲熱諷,養氣功夫日臻爐火純青,到了今天坐上侯爺的位子,哪怕有不長眼的家伙當面咒罵他不是東西,他都能揮一揮衣袖不帶半點煙火氣,前提是對方言辭和行為不觸及他的底線。

當年南征北討沒少殺人,樹敵結仇無數,他是人,自然希望歷史塵埃就此湮沒,所謂內幕不再昔日重現,這是鐵血侯爵公認最大的忌諱,是逆鱗。

被一個小姑娘無意中吹散本已落定的塵埃,他忽然沉下臉,盯著還不知犯了大忌一臉天真的景雨薇,如虎似豹。不自覺迫出的靈氣霸道凌人,似乎生生隔絕了空氣,令人窒息。

景雨薇仰望著眼前一瞬間變得陌生可怕的男人,唯一的感受就是那種眼神格外復雜,不夾雜貴族式的傲慢或者上位者的睥睨,保留著一絲人性化的憐憫,營造出一種靜默對峙的死寂效果,越是和他對視良久,自己就越是移不開視線,而且越發對他心生懼意,虛汗一陣陣涌出,早將內外衣衫浸透,涼風一掃,難受至極。

手腕鐵血,作風鷹派。

少女猛然想起外界對這位侯爵大人評價中最多的八個字,俏臉唰的一下變得煞白。

虛培元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等到那驕傲而固執的背影轉入院牆之後,景雨薇四周的威壓才逐次消減,她頓時覺得全身的力氣都隨著虛培元的離開溜走了,背靠牆壁軟軟坐倒在地,接著便是一陣猶有余悸的急促喘息。

…………

第二日,虛夜已經勉強能夠下床走動,盡管沒再見到景雨薇不免奇怪,但他生性隨便,一轉念間,也就不太放在心上了。因為早有家僕給學院去了通知,所以他可以在家安心將養一段日子。

又過兩日,各種靈丹妙藥逐漸發揮出了神效,胸口的瘡痂居然開始月兌落,身體復原得相當樂觀,右肩揮動間也沒了痛楚,整日呆在家里,他都快閑出鳥來了,于是叫上俊俏小書僮清墨,打算外出透透氣。虛培元對此欣然準允,安排了老管家虛重隨行,只叮囑如果身子乏了就早些回府。虛夜也不多話,拉了清墨,三人便即出了門。

星峰城素有南部水都之稱,吊樓小橋流水,臨河傍水的居民樓高低錯落,粉牆照影,蠡窗映波,一葉葉扁舟泛波于橋拱之下,徜徉于條石砌成的兩岸之間。長街細細,商鋪林立,兩側勾檐相連,鋪外支起布蓬,各色招牌迎風招展,行人比肩接踵,人潮涌動,屠沽市井一切如昔。

虛夜走在前頭,左瞧瞧,右看看,顯得頗為興奮。小販賣力的吆喝聲不絕于耳,熱鬧而真實。他面帶微笑,心想活著的感覺就是好。雖然眼前晃蕩的景象不知多熟悉,但他心底仍舊泛起一種陌生的新鮮感。

畢竟,這才是他獨自享有的人生一幕。

逛至城門東角,心里突然涌起一陣悸動,敏感的憑本能望去,映入眼簾的是一個販售民間工藝品的攤子。不同于周圍做生意的,擺攤的老頭昏昏然打著瞌睡,完全沒有招徠生意的樣子,而這小攤方圓內便如一個真空地帶,顯得有些扎眼。

隔著兩步跟隨在後的老管家眯了眯眼,心生疑竇。這個老頭,是張生面孔。

好像有一只無形的手牽引,虛夜提起步子邁了過去,在攤邊蹲住。听得動靜,老頭抬起頭來,雙目翻白,竟是個瞎子。而那副尊容,實在完美詮釋了人類進化初期的原始風貌,一張老臉堆疊著無數的褶皺,尖嘴削腮,顴骨高突,塌鼻子,滿鼻都是醉醺微紅的酒糟粒子,厚而干裂的唇瓣一分開,露出兩排黃牙,不是缺牙就是蛀牙,慘不忍睹。撲面而來的酒氣令人作嘔,出于禮貌虛夜才沒有立馬掉頭走人,而是稍稍側過臉,小心呼吸。

老頭沒有開口說話,甚至沒有一點介紹物件的意思,只是痴痴的「望」著他。

虛夜也不在意,稍稍適應了那股酒味,安靜查看著各類小物件,在一串紫褐色古老錢幣上微微一停,隨即漏過。

青衣小帽的清墨少年人心性,拾起這個放下那個,最後把玩起一個凹字形的小匣子來,厚厚的銅綠填滿了斑駁的夔雷紋,手工似是出自名家,搖一搖,里面嘰里咕嚕直響,隱約還有嘩嘩的水聲,眼楮頓時一亮,饒有興致搗鼓了一番,卻發現打不開,皺起眉頭,見自家公子的目光也瞄了過來,好奇的問道︰「老頭,這匣子里裝的是什麼?」

老頭不緊不慢的從腰間模出一個白銅酒壺,旋開蓋子,咕嘟咕嘟灌下幾口,打了個酒嗝,咂咂嘴漫不經心道︰「打開不就知道了

「嘿!」清墨大為光火,心忖你這糟老頭還做不做生意了,語氣明顯變沖,「就是打不開才問你呀!」

「要打開它,容易!」老頭核桃皮的臉孔一舒展,嘿嘿一笑,伸出五根指頭,隨手腕晃了晃。

清墨一愣,問道︰「五個銅幣?」

「切!」老頭拖長聲音一臉鄙夷,又灌了口酒。

清墨霍地一下蹭了起來,指著他鼻子大罵︰「難道是五銀幣?你搶人哪!」

虛夜忙不迭一把將他拽住,如若是以前,定然免不了一番「要謙遜要淡定」的諄諄教誨,可是現在,他已不再是原來的「虛夜」,因此沒有下一步動作。

清墨下意識瞄了眼小主人,陡然發現他的側面輪廓不知什麼時候變得陽剛沉毅,更加貼近侯爺的線條了,心下有些惶惑,鼻中卻尤不服氣的哼哼了兩下。

在虛夜拉清墨重新蹲下的同時,老管家很配合的雙目一瞪,周圍向這邊探過來的腦袋立刻縮了回去。

只听虛夜客氣道︰「老人家,一個小匣子五十個銅幣就夠你賺了,您硬要五個銀幣,可真是生意經。但是,嗯,咳咳,名譽是人的第二生命,晚輩斗膽請教,關于名聲這個問題,您老如何看待?」

「嘿嘿老頭歪著頭,笑道︰「小伙子說話帶酸氣,忒不爽快了,你是怕老夫故弄玄虛,整些破爛貨招搖撞騙,以致名聲掃地吧?」說著笑眯眯的豎起食指勾了勾,示意他靠近一些。

這個動作頓時引起老管家的警惕,虛重一步欺上前,眼射寒光,俯視那老頭,只要稍有異動,他絕對不介意濺血街頭。

那老頭似乎渾然未覺,壓低聲音神秘兮兮道︰「小伙子,我問你,世界上什麼東西最值錢?」

虛夜並不接茬,只是微笑。

老頭捋著灰白的胡須,滿面高深莫測,「未知的事物才最值錢哪!」

「確實是這個道理虛夜深有感觸的點了點頭,「探索未知之謎,必然得冒一些風險。當然,首先要有揭開謎底的興趣,才值得甘冒其險

「也對老頭笑得很磣人,手指敲打著酒壺的白銅皮,慢條斯理道︰「看在你提醒我須當顧忌做買賣的名聲的份上,我給你個優惠,也算是個折中的法子。只要你五個銀幣買下這夔雷匣,這里其余物事任你挑一件兒,當然,我還得幫你打開這個匣子不是

「清墨,付錢虛夜一口氣應承了下來。

清墨瞠目道︰「公子!」一副生怕小主人被這老頭的促銷手段給忽悠昏了的樣子。

虛夜不滿的一皺眉,努了努嘴示意他別浪費時間。

清墨癟著嘴,肉疼的挪了五個白花花的銀幣在攤上,順手就要去抄那件最大的三彩瓷器,卻被虛夜攔下,只見自家公子摩挲著下巴,認真審視著小攤上一件件玩意,最終選了那串不起眼的古幣。

而虛夜也沒打算讓那老頭開匣子,起身就往回走。瞎眼老頭在後「喂,喂」喊了兩聲,他只當沒听見,徑自離去。

途中,垂著眼簾的老管家冷不丁冒了一句,「少爺,那個匣子,需要三階進窺水準以上的靈氣方能開啟

虛夜一點也不奇怪的回頭瞅了他一眼,點頭道︰「我猜也是

老管家眼簾微開,盡是愕然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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