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你怎麼了？」霜兒瞧著她落寞的側臉，關切出聲。
傾琀收回綿長的視線，揚起如常的笑意，說︰「沒什麼，只是忽然覺得原來家里是這樣大。」
大的，如此空蕩，大的，也令人害怕！
話落，廊頭現出一道人影。她上著青色的學生短襖，下系黑色的百褶裙子，兩條烏亮的麻花辮子垂在胸前，隨著她一步一晃。她有些心不在焉，半垂著眼，拎著碎花書袋緩緩走來。
「蝶舞！」傾琀叫她的名字，她這才抬起鵝蛋臉，一雙明亮的眼楮望向她，帶著幾分訝異，不過更多的還是冷冷的疏離。
傾琀不以為意，笑著問她︰「都快過年了，學校還未放假麼？」
沈蝶舞只簡單「嗯」了一聲，便冷著臉下了台階。走到梧桐樹下，她俶爾轉頭過來，說︰「別以為你替我擋了一槍，我就會感激你！」
沒料想她會提起這個，傾琀愣了楞，片刻才回道︰「蝶舞，我從未想過要你的感激，我之所以那樣做只是在保護我的家人，也保護父親不受到他人惡意的羞辱！」
「家人？」她細細念著這兩個字，然後她射來兩束含冰的目光，「父親死了，沈府里就只剩下我娘是我的家人，至于你們……」她冷冷地笑了笑，又說︰「欠你的，我以後會還的！」
「蝶舞……」
「對了，還有你上次差王媽媽送來翠竹園的那件洋裝已經被我不小心撒上了墨汁，不過我屋子里的丫環倒很是喜歡，幾番向我討要，既然受污了她都不嫌棄，我索性就送予了她，我想這等小事，你這個良善大度的沈家大小姐應該不會介意吧？」
「四小姐，您怎麼能這樣！那件洋裙可是我家小姐在英國費盡心思特意為您挑選的禮物，您不感激也就罷了，干嘛如此糟蹋我家小姐的一片好意，這未免也太說不過去了！」霜兒抱不平地說。
當初她們歸國的時候匆忙，有許多珍貴的東西都沒來得及收拾，不過為四小姐準備的這件禮物，小姐可是千叮嚀萬囑咐務必要帶上的。
其實霜兒早就料到四小姐不會領情，但也沒想到她會做得這般絕，什麼不小心染上墨汁，她看分明就是她故意為之的，霜兒真是越想越為自家小姐抱屈！
「是麼？如此說來，倒是我成了不識抬舉！」沈蝶舞兀自冷笑，「不過，我覺得今後這等好事還是莫要扯上我了，這俗話說無功不受祿，我自然不能平白拿別人的好處，也免得將來再落下如今這般的口柄！」
「四小姐，您知道我並不是這個意思……」霜兒听她這般嘲弄的說辭，臉色變了變，她急切地欲要爭辯。
但這時，沈傾琀卻朝她搖頭說︰「好了霜兒，別再說了！」然後，她又轉頭對沈蝶舞說︰「蝶舞，既然東西已經送給了你，那便是你的了，你想送給誰都沒有關系！」
「那還真是多謝了！」沈蝶舞扯嘴冷笑，不待傾琀再說什麼，她便已經轉頭離去，只留下一道倔強而又孤傲的背影，在蕭瑟寒風中，越走越遠。
「小姐，您為什麼不讓霜兒說下去，這四小姐做得著實太過分了，她怎麼能如此對您呢！」霜兒心中猶是覺得不平。
「算了霜兒，蝶舞她心中有結，這不怪她！」傾琀平靜地說。
要怪也只能怪天意弄人，無端讓悲劇上演，她總是在想，若是當初那場意外不曾發生，她和蝶舞之間，也許做不到像如煙那般姐妹情深，至少能溫言暖語的彼此問候一聲，但絕然不會是如今這般疏離的關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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