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不舍,但是還是要做選擇,最後決定烏蒙長三和聘凌三人跟隨泉胤打仗,其他的作為駐屯軍的官長分散各地,這個決定大家都同意,在他們眼里,泉胤還是小孩子,得有靠得住的人在他身邊看護。這看似平靜的一天,終于在一群男人飽含熱淚的《驪歌》中拉下了帷幕。
「家國外,山水關,紅霞染雲天。戚風苦雨秋夢寒,一別須經年。天無涯,地無邊,無邊盡予念。一甌楓酒須盡歡,來日客無船
燈火通明的夜,好多人夜不能寐,因為也許明天,曾經可以跟他們嬉鬧的人睜眼看不見,可他們是戰士,年輕的戰士,無論有多麼不舍,也絕對不能打破軍隊的鐵律。他們從離開家的那一刻開始,命運就已經不是自己能夠決定的了,他們沒有想過,他們可以在這里遇上這麼一群人,一起歡笑一起哭,所有人的傷悲能夠連在一起,分別是注定的,相聚是短暫的,即使馬上就要分道揚鑣,可他們卻始終相信,憑著他們現在的交情,可以在戰友的腦子里年輕地活一輩子!
軍隊第二天開拔,泉胤和烏蒙、長三等人統領仍然駐扎在聖弗朗西斯城外的後援軍團的五萬兵馬,駐守聖弗朗西斯的駐屯軍是南靖玄部的一部分,他們遷到聖弗朗西斯北郊,防止波茨公國暗黑騎士團殘部侵襲這千年來一直保存下來的宗教聖地。
泉胤臉上還帶著淚痕,讓烏蒙幾個辦理交割,自己到了泉恆營帳里。仙尹監軍的任務期滿,已經回國,新的監軍還沒確定是誰,天琪在芬瑞爾那里沒有回來。除了一如既往的傻傻的元寶,幾乎泉胤熟悉的人事物都在慢慢消失。泉恆看著眼珠子都是紅色的泉胤,向他微笑著說︰「怎麼,難過了?男子漢怎麼可以哭呢,你應該高興啊,我們來的時候。你怎麼能想到會遇上這麼活潑的一群人,並且跟他們交上朋友?你應該好好記住他們,這些鮮活的人是依靠想象無法得到的,他們永遠是你的朋友,想到他們你永遠不會孤獨,這是你這輩子最珍貴的財富!」泉胤點了點頭,接受了泉恆的教誨,過了一會兒哈奴曼南靖玄忙完,進得營帳,把泉恆吩咐的事情交過了差。看著泉胤的兔子眼,自己也都是百感交集。軍營里已經沒有大事了,幾個人坐在一起閑談,倒也愜意,泉胤漸漸放下難過的心情,展開了笑容。泉恆看在眼里,心里稍稍平靜了一些,泉胤對于他來說,無論長到多高,都是應該守護到死的孩子。
幾個人正在談笑,忽然地面上升起一個藍色的光圈,在場的人都很熟悉,因為他們都已經見過了無數次這種傳奇的瞬身之術【傳送之陣】,但令眾人詫異的是,那光圈在地面上閃上幾閃就消失不見了。四個人面面相覷,他們誰都沒有見過像今天這樣的情況。驀地,那藍色的光圈再度升起,這一次終于,地面上出現了一個血跡斑斑的年輕男子。那個男人面色蒼白,滿臉血跡,在那里似乎要跟泉恆行禮可是晃了幾晃居然馬上就要摔倒,泉胤急忙上前把他扶住,他睜開眼楮看了一眼焦急的泉胤,已經听不到他的話語。天琪閉上眼楮之前說了一句話,他說︰「蒼龍國國主東伯侯芬瑞爾.澤,戰死
泉恆哈奴曼大驚失色,幾乎同時月兌口而出︰「這麼快?!」
軍隊在毫無征兆的情況下開拔了,本來為期一個月的休息日不知道什麼原因提早結束了,軍人們以服從為天職,他們沒有多說一句話,五萬大軍收拾起營帳,與他們在這里揮灑去的青春告別,走向了新的征途……
行軍兩天兩夜之後,天琪終于從傷病中醒來,哈奴曼的【化生之術】果然非同凡響,起死回生說不上,但那驚人的愈合能力,連寶樹王的級別都無法達到。天琪醒過來,就吵著要見泉恆,泉恆立刻和哈奴曼來到天琪身邊,他們今晚在野外露宿,只給他一個傷員搭建了帳篷。
天琪仍然十分憔悴,看著泉恆連忙道歉說自己不能行禮,泉恆說不要緊,哈奴曼給他診過脈,發現脈象雖然有些虛浮,但已經沒有大礙。泉恆向天琪問道︰「兩天前你說,芬瑞爾死了?」
天琪咳嗽了兩聲,說道︰「殿下讓我去南部戰線的時候,雙方正在交戰,我軍雖然裝備精良,可是斗志薄弱,踫上如狼似虎的敵軍居然節節敗退,所以,我剛剛踏進戰場,就听到了芬瑞爾.澤高呼撤退,听到了主帥的命令,我軍更是不要命地向後跑,叛軍進退攻守毫無章法,在見到我軍後隊改前隊,拼命後撤的情況下,居然瘋了似的沖了過來,于是一個逃一個追,芬瑞爾率軍且打且走,後來我才知道,原來芬瑞爾老先生的意思是讓我們的隊伍退到埋伏圈,然後與伏兵夾擊這股散兵游勇,可是就在行進過程中,不知道從哪里飛出一只騎兵,這支騎兵裝備尚可,可是跟我軍的仍然沒有辦法比,可是這股從斜刺里鑽出來的部隊徹底打亂了芬瑞爾的行軍路線,部隊倉皇逃竄沒有戰意,只有芬瑞爾的親衛隊倉促應戰,終于因為寡不敵眾,被敵軍包圍全部陣亡,而徹底走投無路的芬瑞爾看到這個情況後,知道自己已經沒有回天之力了,所以決定在敵將抓到他之前自刎
「我不止一次的勸過他,跟著我可以用【傳送之陣】逃到這里,可是芬瑞爾堅決不同意,他說他已經一千多歲了,死亡對于他來說是歸宿,他不願意看到他的國度生靈涂炭,而且他已經知道了宿命,所以更加不會畏懼,于是他取下了【黃金右眼】,讓我帶回來,然後在我面前……」天琪的情緒很激動。他從來都沒有見過這樣一群粗野狠辣的對手,他們在戰場上不是想殺掉對方而是吃掉對方,雜亂無章的編制和良莠不齊的隊伍沒有影響他們超強的戰斗力,和心里的殺意。那種積蓄已久,業已爆發的殺意!
泉恆和哈奴曼回到露營地,哈奴曼給火堆里加了些柴火,泉胤從林子里捉了一些斑鳩,現在正在夜間加餐。
泉恆嘆道︰「如此看來,芬瑞爾早就明白自己將死于蒼莽一戰
哈奴曼奇道︰「難道他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泉恆說︰「他能夠得知自己的死期應該有兩個方法。首先他弟弟邱澤的【黃金左眼】就有這種功能,不過它能夠顯示出來的,只有人們黑暗的未來,另外,那就是《太平要術》!」
「《太平要術》是什麼?」
「賢弟有所不知,早年間有一個智慧超群的人物叫做波風衍的,曾經寫過一本《太平要術》,預示了自己身後百年間的動蕩變換,這本書一直保存在芬瑞爾那里,連我也無緣看到原著。不過那本書的大概內容,都在芬瑞爾進入我的夢境的時候,刻進了我的腦子里,所以我對未來大致有一個了解,可是這本書很多內容都被芬瑞爾篡改或者隱瞞了,因此我根本不知道蒼龍之國未來的運數。本來我以為到了蒼莽城,可以直接向他詢問,可是沒想到,老先生已經作古
哈奴曼勸慰道︰「芬瑞爾死了對我們來說其實也不是沒有好處的,殿下您仔細想想,憑您與芬瑞爾的交情,咱們佔了他的十二城池,早晚得還給人家,將來如同喪家之犬,連個根基都沒有。可是現在,他這一死,我們可以名正言順地將十二城池劃歸我們名下,不過東伯侯之位,恐怕要傳給那個刁蠻公主千葉衍了。她對我們的態度如何,還要經過幾次交道才能明白
泉恆說︰「賢弟所言極是,坊間流傳的雙子、赤炎、長庚、帝後的傳聞,與書中描寫一般無二,現在想來,恐怕是這個小老兒故意傳出,置我于風口浪尖,好保他蒼龍之國的太平,可憐此人趨利避害,已經活了一千多年,到頭來還是淪落到身死國滅的境地
哈奴曼思索片刻,突然從懷里取出一枚純金的假眼,當然就是傳說中的【黃金右眼】︰「人之將死,其行也善,殿下有沒有想過,芬瑞爾在這枚眼楮里,給我們留下了什麼線索?」
泉恆答道︰「我也不是沒有想過,只是這枚眼楮干系重大,是流傳至今的為數不多的神器之一,想從中得到線索,恐怕要將神眼戴上,可是神眼是否能夠選中這個人卻還是未知數,倘或神眼與宿生者產生排斥,宿生者恐怕凶多吉少
哈奴曼點頭,笑道︰「殿下,我想戴上試試!」
泉恆驚道︰「萬萬不可,所謂一啄一飲自有定數,不是為兄小氣,倘或你戴上【黃金右眼】,無法駕馭它的神力,我軍可要少一個左膀右臂啊
哈奴曼說道︰「你也說了,一啄一飲自有定數,這枚神眼能夠到了我的手里,不正是天數使然嗎?」
泉恆仍然勸阻他說︰「無論怎樣,我們而今餐風露宿的,沒有好的醫療器械,我怕你移植眼楮容易感染啊
哈奴曼答道︰「殿下忘了,我就是這整個蒼龍之國名列前茅的醫師,就是現在我們在聖弗朗西斯城中,我們也找不到能夠達到我的境界的醫師啊
泉恆說到後來近乎耍賴︰「總之現在還是太過唐突了,我們不必著急,可以在迅速抵達下一個城池之後再做移植手術
哈奴曼笑說︰「我不怕殿下您笑話,我也不是貪圖寶物,而且我生來潔癖,對于別人的眼楮肯定心生厭惡,只是從這枚眼珠子落到了我的手里,我就有一種感覺告訴我說,這枚眼楮就是我的,也許冥冥之中,我與這【黃金右眼】有著難以分割的聯系呢?!」
泉恆听罷,又想起了長庚與【青螟】的往事,心中也被哈奴曼說動,只好做出了讓步︰「既然如此,賢弟就按照自己的意思去做吧,為兄在旁邊好生護持就是
哈奴曼點頭,居然二話不說馬上就要開始移植手術。只見他把冥勁匯聚在雙手之上,用左手緩緩按到了右眼眼瞼之上,只見他停了片刻,深呼吸了幾次。下了狠心一般,用手將眼楮取了下來,那一剎那鮮血淋灕,縱然哈奴曼鐵打的漢子也不禁倒吸了幾口冷氣,接著右手換過,將【黃金右眼】裝到眼眶之中。隨後右手按在眼楮上,淺運冥勁慢慢止血,過了片刻,血淚漸漸止息,哈奴曼放下右手,結果泉胤遞過來的手帕,將臉上血跡擦干,又連忙取過銅鏡,細細檢查自己全新的器官,那枚【黃金右眼】仿佛為他量身定做一般。居然十分合適,泉恆父子見過芬瑞爾戴上【黃金右眼】,居然也不如哈奴曼此刻嚴絲合縫的移植,哈奴曼看著驚愕的兩個人笑道︰「早知道不安這個勞什子了,本來就丑,這下子更不敢見人了
泉胤快人快語。說道︰「叔叔你別這麼說,帶上去之後挺帥的,比那個瘦高個老頭帥多了
泉恆問道︰「賢弟可有什麼不良反應,身體是否覺得有些難受?」
哈奴曼搖了搖頭,說道︰「它在我的眼眶里,沒有任何的異物感,我反而覺得,這只眼楮本來就是我的
泉恆笑道︰「可見賢弟是大福之人,跟這枚神眼有著莫大的緣分
泉胤笑說︰「哈奴曼叔叔戴上這眼楮挺帥的,下次踫上天秤寶樹王。跟他那里把右眼也盤過來,給哈奴曼叔叔湊上一對
哈奴曼嗔道︰「那我豈不是成了瞎子?!」接著拿起己多余的那枚眼珠,看了一看,有些感慨,泉胤見那眼珠子血跡斑斑的。有些惡心,說道︰「叔叔,你把這東西扔了吧,反正現在也沒用了
哈奴曼笑道︰「這是我那未曾謀面的父母給我的為數不多的東西,我怎麼舍得扔掉呢?」說罷,從懷里取出幾個藥瓶,配了一劑藥水,將那眼楮跑進了藥水里。
泉胤問道︰「你這是要泡藥酒啊?」
哈奴曼說︰「泡酒你喝啊?我覺得有備無患,先把這個眼楮保存起來,以後說不定還有用呢!殿下,《太平要術》果然就在這個眼楮里,不過,不是芬瑞爾故意隱瞞,而是真的沒有蒼龍之國的國運!」
泉恆驚道︰「難道波風衍留了一手,將蒼龍之國運數隱瞞了下來?可這是為什麼呢,他都已經死了,按理說蒼龍之國的國運跟他已經沒有關系了啊!」
哈奴曼搖了搖頭,提醒泉恆說道︰「您想想,芬瑞爾的孫女叫什麼名字?」
「千葉……衍!你是說,千葉衍是波風衍的女兒?」
「作為芬瑞爾的孫女姓衍本來就很奇怪,另外芬瑞爾千歲高齡已經不能生育,他的後輩幾乎已經都先于他去了極樂世界,也就是說這個千葉很可能是波風的後人
泉恆說︰「你說的也有道理,恐怕芬瑞爾為了掩人耳目,讓波風的外孫跟隨母姓也不一定。他為的恐怕就是今天,為了給他身後留一個儲君啊
哈奴曼點頭認可,說道︰「這些雖然都是猜測,可是眼下也只能這麼想了,波風衍既然有如此大智慧,肯定也明白不久的將來他的後人將取代芬瑞爾,所以他故意抹去蒼龍之國國運也不一定啊
泉恆嘆了口氣,三個人唏噓了一陣見天色不早,斑鳩的肉有些涼了,三個人隨手撕了兩口吃了,分別靠著大樹休息了起來。
翌日大早,部隊繼續前進,一路無話。
這一日來到萬方地界,泉恆跟泉胤哈奴曼指點著昔日埋伏的場所,談笑風生,都是感嘆時光荏苒,想不到已經過了一年有余。
突然林子里風聲大作,一個大漢從林中越了出來,那人一頭狂發如同雄獅,臉上的刀疤顯示出昔日的血戰,只听他口里高喊︰「斯山是我開,斯樹是我載栽,若打斯路過,留下買命財!」
泉恆幾個見到那人,心里都是一陣暖流劃過,哈奴曼雖然不認識這個人,可是【黃金右眼】的功效絕非易與,只見他定楮一看那位彪形大漢,回頭看著泉恆驚道︰「是他!」
泉恆微笑著點了點頭,又悄悄擺了擺手,讓他不要把這個人的身份說出來,泉胤見到那個漢子,高興地下得馬來,抱住浦淨笑道︰「大伯,我們有日子沒見了!」
浦淨哈哈大笑,向泉恆拱了拱手,說道︰「賢弟,你義兄接到你的書信,馬不停蹄到了翡翠城,誰知你已經到了蒼龍之國了,我們找不到你,尋思打道回府,卻正好見到了茜拉妹子,有她引薦,我們才拜會了弟妹,前日大聖寶樹王下得命令,讓我領精兵十萬前來助陣!」
泉恆和哈奴曼下馬,歡迎浦淨的到來,泉胤雖然有些不好意思,跟著三個大人邊走邊聊,終于按捺不住,問了一句︰「大伯,鯉瑾哪里去了?」
浦淨回頭,耳朵一紅,搔著腦袋笑道︰「她現在已經懷孕了,正在家中養胎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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