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身穿黑袍頭戴兜帽的男人,拍著手走了進來,個子最矮的那個人笑道︰「不愧是常勝寶樹王,這麼快就察覺出來了,怎麼樣,小可調配的攝魂香還不錯吧?」
「哼哼,如果我沒猜錯,你使用了黑暗之球的力量了吧,你們到底是什麼人?」海嵐偷偷瞅了同樣癱坐在地上的泉恆,對三個黑衣人說道。
「掌火寶樹王果然見識不凡,」矮子笑著把左手的袖子挽了上去,蒼白得有些病態的手臂上戴著一串黑曜石的手鏈,其中最大的一顆黑得發亮並且還冒著絲絲黑氣,「對付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所謂寶樹王和王儲,只有用八顆寶珠中的腐蝕和黑暗兩顆珠子中的一顆來壓制你們相對龐大的冥勁,想必香爐里的香味你們都聞過了吧,那就是曾經和黑暗之球一起浸泡在酒精里的龍腦溫麝香,現在你還有什麼想問的嗎?」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這個時候,諾亞的臉上已經開始浮現層層黑氣。
「我們?我們和你不同,我們從出生那天開始就沉睡在黑暗里,我們沒有見過陽光,我們相互殺戮,只為了追求一個可以活下去的名額,我們對自己的信仰無比虔誠以至于為了她我們不知道有什麼事是不能做的,當你們坐在溫暖的壁爐旁邊,撫模著身上柔軟的毛皮的時候,我們只能光著脊梁通過不停地殺戮來獲取足夠的能量。現在我們為了聖賢听從那個被派遣下來拯救我們的人」
「矮子,你的話太多了矮子身邊的瘦高個冷冷地打斷他的話,泉恆這才發現三個人根本就沒有瞳孔!
「反正他們已經是我們的囊中之物了不是嗎,那位大人不會怪罪我們把秘密透露給四具尸體的
「是嗎,看看你有沒有本事!」海嵐一聲暴喝,與泉恆同時發力,海嵐凝手成拳燃起火焰,泉恆聚氣成刃,瞬間左手就變成一把冰刀,下一個剎那,兩個人已經跟瘦高個和矮子對了一掌,瘦高個和矮子立刻覺得氣息一窒,一口濃血就吐了出來,泉恆和海嵐就借著對方的掌勁,出其不意地倒飛了出去,另一只手還不忘抓住各自的王儲。
卻說泉胤和茜拉正站在牆上思考如何解救他們四人,就見正殿大門被撞破,四道身影向後急退,又是三道黑影從里面追了出來。泉胤茜拉二話不說,火速沖了下去,泉胤左手挽住海嵐右手牽住諾亞,茜拉右手扯住泉恆,左手把長庚倒提了起來。
「我們中了劇毒,不能使用冥勁,快走!」泉恆此時氣息紊亂,語氣也沒有了往日的從容不迫。茜拉也來不及多想,腳下用力就飛過了山牆,一路狂奔。泉胤也是腳下使勁,一下子撞破了幾千斤的山門,沖山下跑去,只听見海嵐高喊︰「你小心點,我們快被你折騰死了!」泉胤罵了一句「哪那麼多廢話!」回頭一望,那三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已經追了過來,于是腳上加勁,飛奔出去。原來茜拉跟泉胤在外面也沒有閑著,茜拉教會泉胤搶奪【嘯風】的冥勁,使自己的戰斗力瞬間提高幾個層次,其實這屬于一種極為復雜的控獸之術,靈獸在自己體內屬于半睡眠狀態,如果咒術師大量使用儲存在靈獸體內的冥勁,勢必造成靈獸清醒,也就是說靈獸在咒術師體內可能會隨時暴走,索性【嘯風】是極為安分的靈獸,加之冥勁龐大,泉胤奪取的不過是九牛一毛,所以泉胤才會平安無事。泉胤的屬性本來就是風,【嘯風】是靈獸中或者說奧茲大陸速度最快的個體,此時泉胤的速度已經快到令人恐懼,不過畢竟還是初學者,冥勁使用上存在極大的漏洞,加上還帶著兩個人,跑了一段時間之後速度明顯下降,漸漸被稍稍落後的茜拉追了上來,中毒的四個人已經處于半昏迷的狀態了,泉胤回頭,發現那三個人也已經追近了。
「進密林!」泉恆勉強抬起頭,嘶啞地說道,說著又從懷里掏出四張符。
茜拉會意,當即上前,令泉胤跟在自己後面,七拐八拐果然已經看不見三個人的身影。茜拉拖著兩個人帶著泉胤,繼續向前飛奔,兩條腿早已沒有知覺,就在這時突然听到一陣轟鳴聲,當下暗道不好,果然過不了多久,就看到橫亙在他們眼前長河。
「這是雲夢澤的支流,我們怎麼過去啊?」泉胤喊道。
「啊」,就在這時,幾個人听到了一陣慘叫聲,回頭一看,發現就在茜拉剛才布下幾道符紙的地方,一個黑衣人跪在那里,很快就化成了一攤膿水,原來剛才泉恆給茜拉的符紙是四道腐蝕之符,取法腐蝕之球,瞬間可以融化一個人的骨骼皮膚。剛才瘦高個跟矮子跟泉恆兩人對了兩掌,已經受了些傷,所以稍稍比那攤膿水慢了一點,索性躲過了一死,當下兩個人精明了起來,只見那矮子從口袋里拿出幾個紙人,立時幻化出他的模樣大搖大擺向泉恆走來,初時幾個紙人立刻被點著,被腐蝕液融化的時候還保持著那詭異的笑容,後來的紙人就毫無阻攔的來到他們眼前,被茜拉一一打散。那矮子輕輕一笑,如同禿鷲一般飛了過來。
「等等!」茜拉把手一擺,那矮子就站住了。
「怎麼,死到臨頭還想求饒啊?」矮子笑著說,詭異的白眼球間或一輪,只讓人寒毛直豎。
「哼,耍陰謀詭計算什麼本事,有本事真刀真槍跟我們打一場,只要我們輸得心服口服,要殺要剮悉听尊便」。此時泉恆海嵐幾個早已面如金紙,矮子雖然瞎,但從氣息也听出了幾個人已經是強弩之末,笑道︰「好啊,不知道我的對手是誰呢?」
茜拉笑道︰「我打賭,你絕對打不過這個孩子!」
泉胤一听這話,立時打了個哆嗦,偷眼打量了一下那個矮子,見他怪模怪樣,眼珠翻白,三分像人七分像鬼,心里先怯了三分,說道︰「姐姐,我」
茜拉笑道︰「放心吧,說你贏你準贏!」泉胤見茜拉從容不迫,也就明白她已經安排好了計策,于是放心了下來。只听那矮子說道︰「你們當真讓一個孩子替你們出頭?可不準反悔!」
「就怕你輸了不認賬啊!」
「好,我倒要看看這小子有什麼噱頭!」矮子倒也不傻,話音未落一只遒勁的鐵爪便向泉胤抓來,泉胤見勢不妙,二話不說趕緊往後退了幾步,矮子一招落空,另一只手爪也抓了下來,泉胤一個轉身,又艱難躲過,低頭一看袍子下擺已經被抓出五道爪印,當下冷汗直冒,不敢有一絲怠慢,趕忙使用茜拉教給他的身法,動用【嘯風】的冥勁,只是在矮子四方游走,與他顫抖,矮子雖然身量矮小,才到泉胤肩膀,又是盲人,然而感知能力更勝常人,速度也毫不遜色,直把泉胤累得大汗淋灕。
咒術師之間的戰斗,主要依靠「天時、地利、身法、冥勁、符咒、結印、靈獸、靈魂道具、陣式、心態」十種要素,茜拉從旁小心觀察,知道泉胤身法雖好,冥勁充足,但是心中怯懦,早晚會支持不住,過了不久,果然就見到泉胤左支右拙,身上的湛藍戰袍上的破洞越來越多,腰腿也已經頻頻中招,眼看就支持不住了。就在這時,泉胤一腳踩到河灘上的泥濘之處,立刻陷了進去難以拔出。矮子一聲獰笑,猱身而上,泉胤眼看必死無疑,只有閉目待死,忽然听見一聲慘叫,睜眼一看,只見一條紫色的大蛇急速向林中竄走,想必是它咬了矮子一口,也不戀戰,立刻就跑,泉胤一看還有機會,立刻拔腿,越過矮子,跟大蛇退到一處。
「小鬼,暗箭傷人算什麼本事?!」矮子心中惱火,正欲追上,發現剛才傷處發麻,知道已經中毒,更是「三尸神暴跳,七竅內生煙」。
茜拉身體一竄,鑽進自己的衣服里面,搖身一變又變回一個美女的模樣,「你有什麼資格說別人暗箭傷人啊,再者說,咒術師之間的決斗,使用靈獸不算什麼違規吧,你以為你的臭腿好香嗎?」
矮子一听這話,更是惱羞成怒,說道︰「只有你們有靈獸嗎?」說罷,從口袋里一淘,攤開手心,只見一只純金的蝗蟲正趴在上面,巨大的口器正相互交錯著。茜拉失聲喊道︰「【湮滅】!」矮子把手一推,那只蝗蟲立刻離開手心,當下一作十十作百,【湮滅】離開矮子手心不到一眨眼的功夫,已經變成一群饑腸轆轆的飛蝗向泉胤撲來,泉胤急忙抓住茜拉,腳下生風向後急退,只見那一群飛蝗好似餓紅了眼,數十棵大樹一瞬間渣都不剩,泉胤心中緊張,腳下不停,所謂一夫逃命,萬夫難追,眼看自己在劫難逃,泉胤反而一下子福至心靈,腳下從容虎虎生威,原來他在情急之下竟然練會了獨有的逃命身法【鏡心】,一時間【嘯風】愛好和平的性格與泉胤膽小緊張的心理已經完全融合,可是那【湮滅】哪里有什麼惻隱之心,一邊猛追泉胤,另一邊是見什麼吃什麼,可惜了那些花花草草,一向人畜無害,今日難逃滅頂。
泉胤正往前跑,卻發現前面一個俊美男子正依樹而立。泉胤剎車不迭,大喊︰「長庚,後面飛了一群大蝦啊,快跑!」
長庚微微一笑,也不答話,只是兀自結印,倒是顯得十分輕松,只見他結完召喚印把左手向地上一按,一只白色的燕子就安靜地憑空地蹦?了出來。
「你這時候變戲法變出一只鴿子來有什麼用啊,我的親哥哥!」
「【北極星】正好是【湮滅】的克星,我們有救了!」茜拉已經被泉胤拉扯得疲憊不堪,「還有它是一只雪燕不是什麼鴿子
泉胤停下腳步,轉頭看到【湮滅】已經追到近前,【北極星】站在長庚肩頭,早已興奮不已,【湮滅】一來,立刻迎了上去,翅膀一扇,【湮滅】好像被霜打了似的,紛紛落地,讓【北極星】飽餐了一頓。
矮子本來在後面追逐,已經被甩得很遠了,尤其這一路狂奔,毒質入體,更顯憔悴,長庚他們靜靜地站在那里,守株待兔以逸待勞,泉胤按照剛才長庚所教的結印方式,把兩只手並攏,兩根食指指向矮子,其他手指都收在手心里,聚氣于指尖,慢慢地感覺到一股清爽的能量從胸腔內部傳來,一瞬間手指上就凝結了一大朵能量球,長庚單手一揮,泉胤會意,一發冥勁,那團能量就如同利箭飛射了出去,早已疲敝不堪的矮子,就在根本沒有設防的情況下,被一股風勁刺穿了左肺,就在這時,泉胤反手又結了一個召喚印,一個晶瑩剔透的水晶龍就托在手心里,用體內雷屬性冥勁刺激【雷音電龍】,那【雷音電龍】立刻開始震動起來,一道紫色的電氣從泉胤手中發出,這次矮子連叫喊都來不及,就被炸了個外焦里女敕。茜拉不放心,走了過去,見矮子面目發黑,頭發豎立,知道他已經必死無疑,才長出一口氣。
瘦高個從矮子與泉胤搏斗開始,自始至終都沒有離開過泉恆,似乎對隊友的死活毫不在意。泉恆靜靜地依靠在身後的榕樹上,看著瘦高個說道︰「你的兩個同伴都死了,不過如果你想殺我們,我想你是辦得到的,動手吧
瘦高個冷哼了一聲,說道︰「太子殿下,雖然我的身份不適合我說這些話,但是我還是想說,我自始至終都沒覺得我是一個工具,相反,如果聖賢給我一個選擇的權力,我覺得我更想做一個劍客
「其實沒有什麼人逼迫你對嗎?至少你現在還是有選擇的機會的
瘦高個臉上的肌肉抽出了一下,說道︰「是啊,你不也是嗎?」
泉恆柳眉一挑,倒是沒說什麼。
瘦高個從腰間拔出一柄劍,寒光閃閃,早已虛月兌了的泉胤被那劍光一照立刻汗毛倒豎。「現在就讓我們都獨自做出一個抉擇,我選擇像一個劍客想你發出挑戰,無論生死,絕不後悔!」
「胡說八道,泉恆冥勁盡失,拿什麼和你比?」諾亞插口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接受挑戰!」泉恆扶著榕樹站了起來,目光始終停在瘦高個的身上。
「諾亞,隨他去吧,劍客之間的戰斗是絕對公平的海嵐嘆了一口氣。
「諾亞,把你的【火樹銀花】借給我吧泉恆說道。
諾亞略顯遲疑,卻見海嵐點頭示意,也就沒有什麼可說的了,于是劃開虛空,從自己的芥子空間里取出了【火樹銀花】,一個咒術師往往行走于奧茲帝國上下,倘或什麼東西都揣在自己身上就顯得太過臃腫了,于是多年以前一個精通空間咒術的寶樹王學會了破開虛空,另開一界的本事,後人雖然達不到這個地步,但是單獨開闢一個空間,留待儲存自己的靈魂道具和其他戰器還是能做到的,當時那個寶樹王號稱大若須彌小若介子,皆能囊括于一界,所以後人對自己開闢的空間稱作芥子空間,而【火樹銀花】就是先前諾亞拿出的那套靈魂道具,【火樹】生【銀花】,【火樹】和【銀花】本來就是同一塊隕鐵所鑄,一陰一陽,異性相吸,所以【銀花】劍一只貼在【火樹】槍柄上。泉恆沒有劍,此時既然與人比劍,自然要跟諾亞借【銀花】。
兩個人安靜地站在先前【湮滅】開出的那片空地里,都沒有說話,風吹著地上的沙粒,把它們送向遠方。遠方,遠方又是些什麼樣的人什麼樣的風景呢,此時此刻我在這里站著,也許在下一刻就會倒下,誰會為我哭泣?又是誰的笑容諷刺著我逝去的生命呢?泉恆想,也只是想想。
泉恆平展著右臂,一根食指黏住【銀花】,閉上了眼楮。
瘦高個先出招,被挑戰者一定要有這樣的氣度,那柄寒氣逼人的劍,以一個難以想象的角度,從泉恆的正面刺向泉恆的脅下,泉恆仍然沒有睜開眼,右手的銀花開始圍繞著那根食指旋轉,高速旋轉,剛開始還只是劍氣的破空之聲,後來那聲音就像是一座大風車被一股勁風帶動,嗚嗚作響,再後來,【銀花】已經完全「綻放」,聲音消失了,連劍影也開始不那麼清楚,瘦高個的劍刺了過來,泉恆向後退,那柄劍也沒有繼續追下去,瘦高個一個轉手,劍身已經重新貼在自己的後背上,兩個人都沒有多余的動作,瘦高個一躬身,劍從後背刺來,泉恆縱身一跳,踩在身邊的杉樹上,一借力便越過了瘦高個的頭頂,泉恆仍然用食指黏住劍柄,【銀花】旋轉得越來越快,簡直讓人無法相信!
瘦高個又把劍收回背後,似乎想要感知對方的破綻,可是泉恆站在那里,心如止水,似乎根本沒有進攻的意願。瘦高個知道自己已經輸了,「時、勢、身、勁、符、印、獸、具、陣、度」,瘦高個輸在自己的氣度上,可是又有誰,還能像泉恆一樣波瀾不驚呢?瘦高個決定發動最後一擊,這一劍不花哨,只是筆直地向泉恆辭去,可是就這一招,似乎又包含了無數的後招,泉恆整個身體似乎都被包裹進了這層層劍影之中。
泉恆也發動了最後一擊,可這何嘗不是泉恆的第一波攻擊呢?
瘦高個的劍被絞碎了,連同整只胳膊,泉恆不能輸,他身後是一群期待著他獲勝的人,他不能辜負他們,瘦高個的上半身已經完全爛掉,血肉噴射得到處都是,這一戰,泉恆自始至終沒有睜眼,瘦高個自始至終沒有動用冥勁,此時此刻,站著的是騎士,倒下的也是騎士。
泉恆給瘦高個鞠躬致意,這是一個劍客對于自己的對手最崇高的致意,雖然他是一個不知道名字的對手,連他的劍都沒有名字,但是這是泉恆這輩子最崇敬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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