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木客棧里,一群奇裝異服的人坐在最大的那張桌子上,泉恆靜坐主位,海嵐坐在下手面西而坐,其余諸人均按自己的身份坐下,只有長庚、諾亞、天琪三人抄手站在各自寶樹王身後。
「千鈞大人,怎麼不見【黃金左眼】邱澤老先生啊?」泉恆端起茶壺,給面前眾人一一奉茶,再次坐下之後向坐在自己對面的中年人問道。
「家師年事已高,近日連番顛簸已經不堪勞頓,所以先回特拓瑟首府了千鈞滿臉胡須,身著黑袍,頭頂已經有些禿了。
「老先生千歲高齡,實在不敢多勞其身一位坐在泉恆左邊的年輕女子向泉恆解釋道。
「哈哈,我就說千鈞你啊,最最不容易了!」那女子身邊有個滿身狼藉、頭發狂亂、不修邊幅的人,此刻正是他張嘴發笑。
「哦,為什麼啊?」眾人都不接他的話,只有海嵐識趣問道。
「你且讓千鈞自己說,我們幾個,泉恆、星河還有你我當初都是王儲,見到千鈞我們得管人家叫前輩,現在我們都是寶樹王了,千鈞還是王儲,你說當天秤寶樹王的王儲是不是最不容易,別的不說,想當寶樹王先得活過邱澤!」
「哈哈,還真是這麼個事兒,千鈞前輩,你先說你是邱澤第幾代王儲了?」海嵐笑道。
「好了,就是你們倆多嘴,掌火王我們家這口子本來就是沒皮沒臉,你怎麼好跟他一起瘋鬧?」先前那個女子見千鈞神色不豫,趕緊插口道。
「伽娜拉,說實在的,我見這世上道貌岸然虛情假意的人多,像你男人這般敢說敢笑的才是真漢子,我海嵐最最佩服!」原來坐在海嵐面前的是一對夫婦,那男人恃才傲物桀驁不馴,最煩天下禮節,一向放浪形骸不修邊幅,帝國禮節一般人名在前姓在後,唯有貴族姓在前名在後,他本是特拓瑟王族,最看不慣這般高人一等,于是姓前加一點權作名字,所以叫做冼,坐在她身旁的就是他的妻子,也是他的王儲伽娜拉。
「好,沖你這句話,老海咱倆得浮三大白!」
「是啊,酒呢,擱這光喝茶喝出尿來!」
「是誰說要酒啊,姐姐,生意來了呢?」眾人回頭,見一個少年跟一個年輕女子攜手進門,倒有點金童玉女的味道,原來是泉胤和茜拉回來了。
「小伙子,你怎麼才來啊泉胤眼前人影一晃,星河已經站到身前,「呦,不對,這小子怎麼這麼高的冥勁?!」星河抓住泉胤的手腕,回頭跟眾人說道。
「哎呦,孫子抓他爺爺!」泉胤哪里經受得住他形似鷲爪的大手,早被抓得眼淚橫流。
「還沒給大家介紹呢,這是我的王儲泉胤泉恆站起身,優雅而緩慢的走了過來,還沒走到門口,星河已經感到一股澎湃之力向自己涌來,星河是在翡翠城長大,一向清楚泉恆的脾性,看見泉恆如此護短,知道手中的人絕不簡單,既然此人姓泉,那麼與帝國貴冑必有關系,思前想後,急忙把手撤了,一個轉身又坐了回去。
泉恆臉色不變,慢慢走上前,拉著泉胤的手走了進來,說道︰「泉胤,既然你掌火寶樹王和極端寶樹王想要喝酒,便把客棧里最好的酒水拿上來吧
「好啊,老爹,胖哥哥,你能喝多少啊,這個姐姐也要喝嗎?」
「弟弟,有多少酒便端上來吧,冼大人跟伽娜拉姐姐可是海量啊!」茜拉挨著伽娜拉坐了,原來兩個人早就認識,一時間有說有笑好不歡愉。
其他人雖然都看不出臉色,但是他們的震驚也是可想而知,眼前這個孩子居然是太子的兒子!
「喂喂,茜拉,你說冼和伽娜拉會喝酒,難道我胖子不會喝嗎?」
「數年不見海嵐大人酒量見長也是有的,只是不知當年是誰偷喝了半甕‘萬人迷’之後,大鬧了王府」
「好了好了,不要說了,以前的事提它作甚海嵐臉皮一紅,趕緊攔住話頭。
「妹妹,你偷偷告訴姐姐,當初掌火王怎麼耍酒瘋的?」伽娜拉跟茜拉扭作一團,把耳朵貼在茜拉嘴邊,連冼也滑稽的向那邊靠了過去,用耳朵攏了攏音,想听听當年逸事。
「哈哈,海嵐耍酒瘋,泉恆一腳把他絆了個狗吃屎,帝泉哲回來一看,小胖子臉紅撲撲的,還在大叫大嚷,氣得一腳把他踹到了偏殿!」
茜拉明明是在說悄悄話,聲音卻是好響,滿座听得一清二楚,都不住偷笑。
「太子,我跟天琪這邊事情都打點清楚了,我們先回去跟帝泉哲交差了星河見此間無事,便準備離開。
「不才區區在下,你這麼快就走啊泉胤端了酒上來,見星河起身。
星河笑道︰「你小子,真會說話,這邊事了,翡翠城那邊還有一堆無頭帳,我不走你給我辦啊?」
「那我就不留你了,你去見我父王他們,只說我還有些瑣事不能回去罷了泉恆起身,沖星河點了點頭。
星河目光閃動,笑的有些邪氣,天琪仍然站在他身後,只見他滿懷深意地注視著泉胤,說道︰「小伙子,別記恨我,剛才我只不過是看看你的實力,而且也不是沒有收獲,你體內有風雷兩種屬性,正巧我也是,你說我們有沒有緣分啊,這樣,我送你一份見面禮吧說罷,星河從懷里一掏,一只紫銀色的小水晶龍就出現在他手心里,泉胤接過一瞧,立時感覺一股酥麻從水晶龍里傳了過來,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冷戰。
「這麼貴重的禮物恐怕不好吧,」泉恆打眼一瞧已經知道星河把【雷音電龍】送給了泉胤。這【雷音電龍】是由北部特拓瑟王國極北之源凝結出的紫水晶混合天然白銀形成的自然礦石,它可以吸收並儲存雷屬性冥勁,在某些特殊時期,譬如說冥勁不足或者無法使用咒術的時候它的持有者可以釋放提前存儲在【雷音電龍】里的冥勁,以圖改變甚至翻轉不利的局面。這樣的道具雖然對于其他屬性的人沒有什麼作用,但是對于雷屬性的人,尤其是不能瞬間動用自己全部冥勁的王儲來說,可以說是異常珍貴的。
「再怎麼說他也算是我的師佷,這樣的見面禮還算拿得出手,這個【雷音電龍】里儲存了我五十萬吞歌的冥勁,夠你使用至少五次大規模咒術,也就是說,我給你了五條命啊!」星河這句話分別是對兩個人說的,他模了模泉胤的腦袋,傳了他【雷音電龍】的用法,見他能把【雷音電龍】收進體內之後便朝眾人笑了笑,只見天琪腳下不知道什麼時候浮現出一個藍色的陣法很快就把星河囊括進去,下一個瞬間兩個人已經不見了。
「既然如此,那我也先回木下城吧!」千鈞站起身,也準備走了,眾人起身,跟他告辭,只見千鈞慢慢踱到門外,一聲呼嘯,天上飛下一只鷹頭馬身有翼獸,千鈞縱身而上,在馬上又跟眾人點頭示意,兩腿一夾,那鷹頭馬身有翼獸忽閃幾下翅膀便飛走了。
眾人見千鈞已經遠走,才慢慢退回客棧,當下把酒言歡,互道別緒。
第二天一大早,伽娜拉便拖著冼跟眾人道別,自回封地不提。
茜拉問道,接下來他們干什麼。泉恆說︰「收拾一下,我們準備前往南部福克斯國先賢郡。泉胤,這個客棧怎麼說也是你養父養母一輩子的心血,你要如何完全听你安排,給你一個小時的時間,去跟附近的鄰居道別吧當下眾人無話,泉恆靜靜地蹲在客棧門口的石階上,精致的五官因為思考而顯得格外凝重,茜拉跟長庚收拾行裝,諾亞去叫醒海嵐。
一個小時以後,款款風塵里,一行俊男美女靜立街頭,這時一對小男女飛奔到眾人眼前,泉胤一身明顯有些長的金色長袍在風中像一面旗幟一樣,旁邊的小女孩大概跟泉胤差不多年紀,一身粗布裙裾洗得有些泛白。
「喂,你怎麼帶人來了?」長庚笑著問道。
泉胤顯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叫鯉槿,是跟我一起長大的小姑娘,我們都算是孤兒,听說我要走了,她把自己養的所有的小尾琴羊都送人了,非要跟我一起走
「原來是你的青梅竹馬啊!」茜拉笑著說,「太子,我們帶不帶上她啊?」
「一個完全不會咒術的丫頭,帶上她太危險了,泉胤,給她一筆錢,讓她走海嵐看了看鯉槿,聲音顯得有些低沉。
「怕什麼,你堂堂一個掌火寶樹王,連一個小女孩都保護不了嘛?」泉恆笑得很和藹,盯著羞答答的兩個人。
「父親,這麼說你答應我了?」泉胤本來顯得有些失望,听到這里時卻是眼前一亮。
「走吧
一行人慢慢離開了鎮子,可是過了不久,泉恆就開始後悔帶上了那個小丫頭片子了,一個女人等于五百只鴨子,現在他們中已經是一千五百只鴨子了,海嵐和泉胤都可以算作二百五十只,平時自己跟長庚兩個人,一天之內說不了他們四個半小時說的話,一群人邊走邊說好不熱鬧,實在無法忍受的泉恆只好勒令茜拉教授泉胤咒術和手印。
養育了泉胤十五年的小鎮,此時此刻正伴隨著他們前行的腳步漸行漸遠,經年之後,當泉胤再回憶起這樣的歷歷往事,不知他該怎麼評論此時此刻向前邁出去的每一步。
此行的第一站,特拓瑟港口城市烏托,奧茲歷聖降日,紀念偉大聖賢降生,所有信徒將前往教堂祭拜,茜拉屬于異教徒,所以不用禮拜,于是泉恆讓她帶著泉胤和鯉槿茜拉逛一逛廟會,順便給泉胤買一套咒術長袍。
喧鬧的街道充斥著熱情興奮與喧嘩,與狂歡相同的還有人們對于聖靈的虔誠,所有人都選在這樣一個季節,穿上自己最華美的衣物,特拓瑟服飾尚藍,一瞬間他們仿佛置身藍色的海洋之中。茜拉輕盈地走進烏托最大的咒術師聚集的街道,整條街里都是售賣咒術師相關物品的店面,廉價的符紙被隨處丟在腳下,所有的店面都顯得幽深靜謐,茜拉瞅了瞅一家在泉胤看來裝飾得極為豪華奢侈的店,打量了一下金裝的招牌,輕蔑地笑了一聲,「裝修得怎麼這麼無趣,也罷,就這家吧!」茜拉示意泉胤和鯉槿走進鋪子,瘦削的店老板立刻沖了過來。
「美女客官想要點什麼啊。我們這里的衣服是全城最好的啊,您瞅瞅這件蘭色緞子給你做一身戰裾,是不是顯得您更加深邃啊?!喂喂,臭小子和那個小丫頭片子,你們亂模些什麼啊,你們的主人沒有告訴過你雜役是不能進咒術師的後街的啊?」
「哎呀,泉胤,是不是你們特拓瑟王國的店老板都是勢利眼啊?」茜拉咯咯地笑著,看著一臉尷尬的泉胤。
「哼,丑竹竿,有眼不識泰山,姐姐,你看我們元寶哥哥開店的時候一直都是那麼帥氣,才沒有這麼勢利眼呢!」鯉槿拉著泉胤的胳膊,滿臉都是輕蔑不屑。
茜拉吐了吐舌頭,說道︰「給你眼前這位小爺,拿十套戰袍,五套禮袍,都是最貴的
店老板一听生意來了,一疊聲道不是,說自己有眼不識泰山,連忙把貨架上最貴的衣服都拿了下來。
「姐姐,我不用試一下衣服合不合適嗎?」泉胤問道。
「咒術士的戰袍是會跟著身體變化而隨意變化大小跟形狀的,並且可以自動修補,要不然我們的寶樹王轉化到天空模式,翅膀把衣服撐破,豈不是天天要穿破衣裳?」
茜拉一邊說話,一邊隨手拿起一件蔚藍的戰袍,罩在泉胤身上,說道︰「把這件衣服穿上,我們就去找泉恆
蔚藍色的戰袍,在泉胤月兌去破舊的麻布,貼肉穿好之後,立刻小了兩個尺碼,鏡子里的自己,裹在輕盈的藍色戰袍里,裝飾性的純銀護甲和墊肩,照的泉胤面色發光。就在這時,泉胤一個機靈,轉過頭,發現一個高大的身影,由于裹著兜帽,泉胤看不出這個高大的男人的臉色,只是亂糟糟的花白的山羊胡子露在外面。他是什麼時候來到這個位置的呢,泉胤想,可能早就站在這個位置上了,只是自己沒有發現,也可能是自己對鏡子里的身影太過入迷,以至于沒有發現這個突如其來的男人呢?
那個男人慢慢地退下自己的兜帽,他已經很老了,只是面色仍然泛紅,花白的眉毛還有凌亂的白發閃著銀光,然而最引人矚目的,就是他的右眼,對,他的右眼是純金的!
「黃金」茜拉突然不再說話了,那個高大的老人突然站到她的眼前,嘴唇囁喏著。
突然茜拉歇斯底里地高喊︰「泉胤,快走!」
老人消失了,連同鯉槿,泉胤顯得有些呆滯,只是被瘋狂地拉扯著往一個方向跑。
那是一個教堂,山門高大,茜拉拽著泉胤一下子跳上高高的山牆,看到里面鐘鼓二樓,前至後五層大殿,後又齋堂客舍,經堂戒堂,二十五間藏經樓。
「鯉槿呢,我要找她啊!」泉胤喘著粗氣,終于從剛才的正經中慢慢清醒。
茜拉攏了攏凌亂的長發,對他說︰「鯉槿沒事,剛才的那個老人會把她帶到安全的地方,說不定此時此刻她正在某個角落里偷偷看著我們呢
泉胤觀察了一下四周,沒有發現什麼異樣,「那我們為什麼要跑?」
「因為剛才那個老人對我說,心源有難
「心源是誰啊?為什麼你這麼緊張?」泉胤有些模不著頭腦。
「傻瓜,心源就是你父王的乳名啊!」
泉恆他們安靜地跪在那里感受到一份超塵的清淨與安詳,生起了一份莊嚴與寧靜的心,正殿里只有他們幾個,聖賢教的廟宇里沒有供奉神像的,神不是偶像,所以他們的眼前是一片混沌,乳白色的一團既不像氣體也不想是液體。然而這片混沌,就這樣一直飄浮著,似乎誰都不能把他看透。
身後的香爐,香氣裊裊,長庚離混沌最遠,離香爐最近,那香氣懾人心魂,使人不想活動。
泉恆嘆了一口氣,「我們遭暗算了
新手上路,多些寬容,希望大家保駕護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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